周六晚上七点五十分,摄影棚外的霓虹灯牌“全民大挑战”四个字闪得跟蹦迪现场似的。红蓝光扫过陈砚的脸,他站在门口没动,风把阿玛尼西装下摆吹得轻轻一荡。
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还亮着那条邀请函:【特邀嘉宾陈砚先生,诚邀您出席本周节目录制】。时间、地点、流程都写得清清楚楚,连座位编号都标好了——A区1号,正对主舞台,黄金视野。
保安拦在入口,戴着耳麦,一脸公事公办:“请出示邀请函。”
陈砚没说话,把手机往前递了递。
保安眯眼看了两秒,忽然抬头,上下打量他一下,又低头看手机,再抬头——这次眼神变了,从防贼变成了见贵客。他赶紧侧身让开:“您是……陈总?里边请!导播台刚还在问您到了没。”
陈砚点了下头,迈步进去。
门一关,外面的喧嚣瞬间被隔断。里面是另一个世界:冷白光打满全场,几十台摄像机架在轨道上像钢铁蜈蚣,工作人员戴着对讲机来回穿梭,嘴里念叨着“一号位准备”“灯光压半度”。空气里有电焊味、发胶味和一点点汗味混合的综艺工业气息。
他沿着主通道往里走,皮鞋踩在防滑地胶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没人主动搭话,但好几道视线偷偷扫过来。他知道这些人脑子里在转什么——这人谁啊?穿得挺贵,脸没见过,怎么坐A区1号?
他没解释,也不需要解释。
走到舞台边缘时,视网膜上突然弹出一块金色界面:
【检测到签到点——主持人沈澜的台本】
陈砚脚步一顿。
系统不常这么灵异,一般只认地标性奢华场所:五星级酒店、拍卖行、私人会所。可这次,目标居然是个**台本**?
他目光一扫,导播台旁边的小桌上堆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本封面写着《全民大挑战·本周流程》,右下角贴了张便利贴,写着“沈澜专用”。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侧身掠过桌子。视线往下压,精准落在翻开的第3页。
红笔圈出的一行字刺进眼里:
**“针对陈砚”**
后面还有一串小字:“引导提问节奏,突出‘暴发户’标签,必要时联动观众席安排反向掌声。”
陈砚眼皮都没眨。
他早习惯了被人算计。送外卖时,客户改地址三次不加钱;当临时工时,主管让他背锅扣工资;就连他妈住院那天,护士长都说“床位紧张,你们先回家等通知”。
现在这点小动作,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但他刚想收回视线,系统界面突然震动了一下,没有弹出奖励提示,而是自动激活了一行新状态:
【魅惑值MAX(临时)已激活】
陈砚:“?”
啥玩意儿?
他还来不及琢磨,前方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哒、哒、哒”,像秒针一样精准敲在地板上。
沈澜来了。
一身黑色收腰礼服裙,头发挽成低髻,耳坠是两粒极小的钻石,走起路来不晃。她手里拿着那本台本,眉头微锁,目光直勾勾钉在陈砚脸上。
“陈砚?”她站定,声音不高,但穿透力强,像刀片划过玻璃。
“是我。”他答得干脆。
“你知道我们节目有个规矩吗?”她问。
“不知道。”他实话实说。
“所有嘉宾,必须提前两小时到场彩排流程,你差十分钟就开场了才到。”她语气没起伏,但每个字都带着压。
陈砚笑了下:“我这人吧,讲究即时反馈。彩排太假,我喜欢直播见真章。”
沈澜眼神一凝。
她没接话,反而抬手翻了下台本,指尖正好停在第3页。她要开口,陈砚却忽然察觉周围空气有点不对劲。
不是温度,也不是光线。
是一种……微妙的气流变化。好像整个摄影棚的注意力,不知不觉被吸了过来。几个扛摄像机的工作人员眼角余光瞟着这边,连导播台上的耳机女都在偷瞄。
他自己倒是没啥感觉,但沈澜的表情变了。
她原本站得笔直,下巴微扬,典型的控场姿态。可就在她准备念出台本第一句质问词时,右脚足踝忽然一歪。
“咔。”
高跟鞋的细跟卡进了地胶缝隙。
她身子一晃,重心失衡,手里的台本“啪”地脱手飞出,在空中翻了个页,落地时恰好摊开——
第3页朝上。
“针对陈砚”四个红字,像血一样扎眼。
陈砚看到了。
旁边两个场务看到了。
导播台的监视器甚至可能也拍到了。
沈澜反应极快,左膝一弯,单手撑地稳住身形,没摔倒。但她脸瞬间涨红,不是因为疼,是因为**丢人**。
她从业八年,主持过三百多场直播,从没在嘉宾面前失态过。一次都没有。哪怕是流量明星耍大牌,她一句“就这?”就能让人当场哑火。
可现在,她像个第一次上台的新手,在最关键时刻崴了脚,还把黑料台本摔了出来。
她咬牙撑地,右手想去捡台本,指尖刚碰到纸角,又顿住。
因为她发现,陈砚没动。
他没笑,也没扶,就那么站着,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闹剧。
可偏偏,这种平静让她更慌。
她猛地抬头,想用气势压回去,可就在对上他眼睛的瞬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不是恐惧。
是一种她说不清的、短暂的失神。
就像你明明打算骂人,张嘴却发现对方眼神太干净,骂出来显得自己特别脏。
她撑着地的手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失控感**。
三秒后,她终于把台本捞回来,迅速合上,抱在胸前,像护住最后一道防线。
“地面不平。”她冷冷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半度,“下次施工队得罚。”
“嗯。”陈砚点头,“建议换防滑垫,不然下次摔的是摄像师。”
沈澜盯着他:“你很轻松?”
“我觉得还好。”他说,“我又没穿高跟鞋。”
沈澜瞳孔缩了一下。
这是挑衅?还是调侃?
她分不清。
但她知道一件事——计划乱了。
她的台本设计得很精:开场三分钟内,用三个问题把陈砚钉死在“暴发户”标签上——“您靠什么发家?”“听说您曾是外卖员?”“今天穿高定,是不是为了证明什么?”然后引导观众席制造尴尬沉默,最后用一句“我们尊重每一位奋斗者,但请别拿金钱当勋章”收尾,既立了节目格调,又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可现在,她还没开始,就先摔了一跤,台本还曝光了“针对”二字。
节奏全崩。
而对面这个人,从头到尾连眉毛都没动一下,仿佛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把台本夹在腋下,重新抬眼:“陈先生,我们开始吧。”
“可以。”陈砚说,“不过我也有个建议。”
“你说。”
“下次想针对我,别写台本上。”他笑了笑,“我怕你手滑,再摔一次。”
沈澜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回击,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从她走近的那一刻起,气氛就不对了。
不是她掌控全场,而是全场在**看她怎么收场**。
几个场务低头憋笑,导播台那边传来一声轻咳,连灯光师都把主追光多留了两秒在她身上,像是在围观一场意外直播。
这不正常。
她才是主持人。
可现在,所有人的眼神,都像被某种无形的东西牵引着,偏向了那个穿阿玛尼的男人。
是他做了什么?
还是……她自己出了问题?
她甩开杂念,转身就要走:“导演组马上叫你进台,别迟到。”
说完,她抬脚要走,右脚刚落地,又是一软。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赶紧扶住旁边的设备箱。
陈砚这次离得近,看得真切——她那双高跟鞋的鞋跟,已经歪了。
“要不,”他淡淡开口,“咱俩换鞋?我这双是定制款,防滑底,走路像坦克。”
沈澜回头瞪他:“我不需要同情。”
“这不是同情。”他耸耸肩,“这是商业互惠。你要是真摔了,节目延期,我也得在这干等着,浪费生命。”
沈澜冷笑:“你以为你是谁?时间对你很贵?”
“我不是。”陈砚说,“我是那种连浪费一分钟都会心疼的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尤其是,当我妈还在医院走廊等我的时候。”
沈澜表情僵了一下。
这句话像一根针,突然戳破了她精心维持的职业外壳。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陈砚没再看她,转身走向候场区。他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解开的两颗袖扣随着走动轻轻晃动,露出手腕上那块百达翡丽星空表。
表盘里的银河缓缓旋转,像在记录一场无声的胜利。
沈澜站在原地,左手撑着设备箱,右手紧紧攥着那本台本。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有点快。
不是因为崴脚。
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可能根本不在乎她的“针对”。
他来这儿,不是为了被审判。
而是为了,**改规则**。
她低头看了眼台本。
“针对陈砚”四个字还在。
可她忽然觉得,这行字,像是写给了自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