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沉睡的皇后(二合一)

    1940年6月4日,08:15,英国,多佛尔港。

    海峡对岸的战火虽然还没彻底烧到这里,但那种焦虑的火星味已经顺着潮湿的海风飘进了每一个英国人的鼻子里。

    浓重的晨雾笼罩着多佛尔着名的白崖,码头上人声鼎沸,汽笛声、伤员的呻吟声、军官的呵斥声糅杂在了一起。

    一艘满身疮痍的驱逐舰——皇家海军老式S级驱逐舰「希卡利」号(HMS

    Shikari),正像一头精疲力竭的骆驼,缓缓驶向泊位。

    让那些等待的民众感到恐惧的不是它船体上的硝烟和弹孔,而是它那深得可怕的吃水线。

    它移动得极其缓慢,甚至不敢做任何大幅度的转向动作,仿佛只要引擎稍微加力震动一下,这艘不堪重负的战舰就会立刻被海水彻底淹没。

    因为它此刻正承受着对於一艘排水量仅有千吨的小船来说,绝对不该承受的恐怖重量——超过1200人。

    甲板上、炮塔顶上、过道里,甚至是救生艇的缆绳下,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衣衫槛褛、神情麻木的士兵——那是法军第12摩托化步兵师最後的幸存者。

    这是最後一艘船。

    随着「希卡利」号的缆绳被抛上码头,这也宣告着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撤退行动——「发电机计划」彻底落下了帷幕。

    让森少将站在满是油污的甲板上,被弹片划伤的左臂吊在胸前,军服上满是硝烟和乾涸的血迹。但他依然努力挺直了腰杆,试图维持着一位法兰西将军最後的尊严。

    在他身後,是一千名失去了祖国、失去了武器,甚至失去了灵魂的法国士兵。

    一名穿着整洁的皇家海军少将带着几名副官早在码头上等候。看到从跳板上走下来的竟然是一位法国将军,那位负责接待的皇家海军少将显然吃了一惊,随即立刻调整表情,迎了上去。

    「上帝保佑,将军。」

    海军少将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语气中带着真诚的敬意和庆幸:「我是多佛尔港区卫戍司令威廉·坦南特(Rear—AdmiralWilliam

    Tennant),负责组织皇家海军的发电机计划」。欢迎来到英国。您和您的士兵安全了。」

    为了将这些联军有生力量带回来,拉姆齐海军上将动员了半个皇家海军。从最新的部族级驱逐舰到扫雷艇,他们出动了超过40艘军舰,甚至连还在海试的新船都派上去了。

    坦南特看了一眼那些疲惫不堪的法军士兵,语气坚定:「您和您的士兵安全了。皇家海军的战列舰编队就在外海巡弋,德国人的舰队过不来。」

    让森回了一个有些僵硬的军礼。他的目光越过坦南特少将的肩膀,看向繁忙却显得有些虽然混乱但依然有序的码头,眼神有些复杂,这意味着他们踏上了另一片远离祖国的土地。

    「安全了————」让森的声音里充满了憋屈,「是的,我们安全了。但这安全是用耻辱换来的。」

    坦南特少将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试图转移这个沉重的话题:「将军,请不要这麽想。保存有生力量是为了日後的反攻。我们已经为您安排了专列,前往伦敦南部的临时安置营地。那里有热咖啡、面包和乾净的床铺。」

    「不。」

    让森果断地打断了他。

    这位法国将军猛地转过身,用那只完好的右手死死地抓住了坦南特少将的手臂,尽管他已经筋疲力竭且失血过多,但他的眼神在这一刻却变得无比的炽烈:「还没结束!少将!还没结束!」

    「在海峡那边,好像是在弗尔内!对,就是那!还有一支部队在战斗!是他们用牺牲自己的方式挡住了德国人的装甲师,才让我们有机会登上这艘船!」

    让森越说越激动:「那是一支你们的英国部队!冷溪近卫团!他们还在那里!就在弗尔内!拜托您,派船去接他们!只要两艘————不,一艘驱逐舰就够了!他们不该被遗弃在那里!」

    坦南特少将的脸色变了。

    他看着这位情绪激动的法国盟友,眼中的敬意逐渐变成了一种无奈和冷漠。

    他轻轻地,但坚定地拂开了让森的手。

    「我很抱歉,也很遗憾,将军。」

    坦南特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这并非冷血,而是作为指挥官必须具备的残酷和理性。

    虽然他也知道,那支被遗弃在对岸的部队属於大英帝国,血管里流着和他一样的血。但在「国家存亡」的局势面前,总有一些东西是注定要被舍弃的—一无论那是平民,是士兵,还是贵族。

    「我很遗憾,将军。但发电机计划」在两小时前已经正式终止了。」

    坦南特指了指远处海面上那些正在巡逻的鱼雷艇,语气里充满了警告意味:「现在的海峡已经是德国空军和潜艇的猎场。就在刚才,海军部下达了死命令:为了保全本土舰队以应对即将到来的入侵,任何皇家海军舰艇,不得再进入敦刻尔克海域一步。」

    「可是那是你们自己人!那是你们大英帝国的士兵!」让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他愤怒地吼道。

    「那是战争的代价。」

    坦南特少将整了整衣领,语气变得冰冷:「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卫欧罗巴最後的火种—不列颠群岛。我们不能为了几百个注定无法回来的士兵,去让更多的军舰冒险。这就是现实,将军。」

    说完,他并不打算再理会这位已经有些失态的法军少将,转头对身後的副官说道:「带这位将军去休息室。伦敦方面会有专人来对接————」

    「等等,长官。」

    一个疲惫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那是「希卡利」号的舰长,尤班克中校。

    这位同样双眼布满血丝的海军中校从甲板上走了下来。他看起来简直就像是已经三天没合眼了,身上的制服被海水和汗水浸透,散发着一股鱼腥味。

    坦南特少将停下脚步,有些疑惑地看着这位部下:「尤班克?你辛苦了。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尤班克没有动。他看了一眼满脸绝望的让森将军,然後走到坦南特少将身边,压低了声音:「长官,借一步说话。」

    坦南特皱了皱眉,但还是跟着他走到了拐角处:「什麽事这麽神秘?是不是这群法国人有什麽问题?」

    「不,长官。是关於那支留在弗尔内的陆军部队。」

    尤班克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根已经湿透了的香菸,在手里捏扁:「您知道那个指挥断後部队、把这群法国佬送上我船的那个陆军少校是谁吗?」

    「谁?」坦南特不以为意,「某个勇敢的傻瓜罢了。这种时候留在那边,要麽是死,要麽是战俘营。」

    「那是亚瑟·斯特林。」

    尤班克的声音很轻,但他确信每个音节都传进了坦南特少将的耳朵里。

    坦南特愣了一下,似乎在搜索这个名字。几秒钟後,他的瞳孔猛地收缩,因为那个名字和某个身份匹配上了,但他还是要再确认一下。

    「你说————谁?」

    「亚瑟·斯特林少校。那位伯爵的次子,也是现在斯特林家族唯一的继承人。」

    尤班克看着长官那张变得精彩纷呈的脸,识趣地闭上了嘴。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满口「战争代价」、「现实主义」的坦南特少将,此刻就像是便秘一样。

    冷汗顺着他的额角流了下来。

    丢掉几百个普通士兵,那叫「必要的牺牲」。但如果把斯特林伯爵唯一的儿子、一位未来的世袭贵族丢给德国人,而且还是在他刚刚立下赫赫战功的时候————

    那就不叫牺牲了,那叫自杀,那叫叛国。

    如果让伦敦的那些大人物,尤其是那位正坐在唐宁街10号里抽雪茄的首相知道这件事————

    「该死!该死!你怎麽不早说!」

    坦南特少将突然暴怒起来,完全失去了刚才的风度。他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快!立刻联系海军部!不,直接联系多佛尔司令部!」

    「让他们立刻告诉我那里还有没有能动的船?快艇也好,渔船也好!哪怕是划艇!」

    「我们要重新评估局势!立刻!」

    同一时间,08:35,弗尔内北区·废弃的货运火车站。

    亚瑟并不知道海峡对岸发生的一切,他的RTS地图不是千里眼。

    就算知道了,他也只会冷笑一声。在这个距离上,任何官僚主义的救援都比不上他手里的鲁格手枪来得实在。

    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水混合着煤灰和机油,让这座废弃的火车站显得更加阴森。断裂的铁轨像死蛇一样扭曲在碎石堆里,几节被炸毁的车厢还在冒着黑烟。

    这里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工业坟墓。

    但在亚瑟的RTS视野里,这座坟墓里却闪烁着诱人的金光。

    「停车。」

    亚瑟举起右手。

    身後的几辆贝德福德卡车伴随着刹车片的尖啸声停了下来。

    还没等车身完全停稳,麦克塔维什就已经第一个跳下了副驾驶位,他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枪栓早已拉开。

    「行动!动作快!」

    麦克塔维什没有大吼大叫,而是压低声音发出了一串急促而清晰的指令。

    随着後挡板被「哐当」一声放下,几十名全副武装的冷溪近卫团士兵迅速跳下车。

    这简直就像是一场排练了上千次的战术表演。

    这些士兵在落地的一瞬间就自动分成了数个战斗小组。

    布伦机枪手迅速抢占了两侧的废墟制高点,架好两脚架,黑洞洞的枪口呈扇形封锁了火车站入口的左右两侧死角;步枪手则两人一组,背靠背交替掩护前进,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可能藏着德国狙击手的窗口和屋顶。

    虽然这里理论上不是联军主力撤退的方向,也不是德军主攻的路线。

    但在这种前线已经打成一锅粥的乱局中,没人敢保证会不会突然从拐角处撞上一辆正在迷路的德军半履带侦察车,或者是一支渗透进来的党卫军摩托化小队。

    对於冷溪近卫团来说,只要还在打仗,就不存在什麽「安全区」。

    只要脚下的土地不是白金汉宫的阅兵场,那就是KilIZone(杀戮地带)。

    让娜从副驾驶位跳下来,手里提着那个沉重的工具箱。她看了一眼周围那死寂的环境,眉头紧锁:「就是这里?我们要找的神器」就在这堆废墟里?」

    「别被表象骗了,让娜。」

    亚瑟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打湿的风衣领口,目光锁定在前方那个被几层伪装网和沙袋严密保护起来的货运站台:「有些美人只是在沉睡,等待着王子—一或者像我们这样的强盗去吻醒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拉枪栓声从前方的雾气中传来。

    「站住!谁在那里!」

    「停止前进!否则我们就开枪了!」

    几乎是在声音响起的同一瞬间,甚至在那些字句还没完全落地之前,走在亚瑟身侧的三名近卫团士兵就已经动了。

    那是一种近乎本能般的动作。

    两名身材高大的士兵猛地向内侧横跨一步,用自己宽厚的背脊死死地挡在了亚瑟身前,构筑起了一道人墙;而另一侧的麦克塔维什则是瞬间单膝跪地,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早已抵肩,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声音传来的迷雾深处。

    他们的手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对於这群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来说,没有任何犹豫可言。只要对面的迷雾里蹦出哪怕半个德语单词,或者出现任何类似德国钢盔的轮廓,这几支汤姆逊冲锋枪就会在零点几秒内泼洒出致命的弹雨,将对方撕成碎片。

    然而,作为被保护在核心的指挥官,亚瑟却是全场最轻松的一个。

    虽然他对部下这种下意识的、教科书般的保护指挥官的反应感到非常满意,但他却早就透过RTS系统的战术地图,看穿了那层迷雾。

    上面并没有代表敌军的刺眼红点,只有几个代表【友军/中立】的黄色光点在微微闪烁。

    这里没有什麽德国党卫军,只有「自己人」。

    「放轻松,麦克塔维什。把保险关上。」

    亚瑟伸手轻轻拍了拍挡在他身前的军士长肩膀,示意对方放下那根快要走火的枪管,语气从容:「别太紧张。除非你们想把我们那几个可怜的工兵兄弟吓尿裤子。」

    「.——长官?」麦克塔维什愣了一下,虽然有些疑惑,但出於对亚瑟的绝对信任,他还是下意识地垂低了枪口。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啪!啪!啪!」

    几道刺眼的大功率手电筒光束毫无徵兆地亮起,刺穿了厚重的雨雾,直直地打在众人脸上,将亚瑟一行人的身影照得雪亮。

    紧接着是变了调的吼声:「别动!把手举起来!」

    从前方的沙袋工事後,钻出了十几名穿着沾满泥浆的工兵制服、满脸警惕甚至有些神经质的英军士兵。

    他们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端得笔直,十几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这边,黑洞洞的枪口越过麦克塔维什的头顶,直指被护在中间的亚瑟的胸口。

    领头的是一名少尉。

    他的军服虽然破旧,但居然还保持着惊人的整洁,甚至连铜扣都擦得鋥亮。

    他紧紧握着一把英国军官的标配一韦伯利左轮手枪,手有些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虽然和冷溪近卫团比起来差了点意思,但和那些杂鱼部队相比,却足以算得上精锐。

    这是一支被遗忘的部队。

    亚瑟在RTS地图上看到了他们的标注:【第一军直属第3工兵连(第2排)】。

    这是一群真正的幽灵。他们没有电台,没有车辆,甚至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已经翻天覆地。他们只是像守门人一样,死死地守着那道早已过期的命令。

    「我是亚瑟·斯特林少校,冷溪近卫团代理团长,也是现在的弗尔内防区最高指挥官。」

    亚瑟没有去掏证件,而是背着手,迎着枪口走了上去。他的步伐从容,他的着装,口音,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场让对面的士兵下意识地垂低了枪口。

    「斯特林少校?」

    那个年轻少尉愣了一下,眼中的警惕稍微放松了一些,但依然挡在路中间:「我是托马斯·格雷少尉,第一军第3工兵连。长官,这里是第一军军部直属管辖区,严禁任何人靠近。除非您有麦可中将本人或者远征军司令部的手令。

    「」

    听到这两个名字,亚瑟身後的几名老兵发出了一声嗤笑。

    亚瑟摆了摆手,制止了手下的无礼,然後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这位尽职尽责的少尉:「格雷少尉,你最後一次收到上级的命令是什麽时候?」

    格雷少尉愣了一下:「一周前。那是最後一次补给车来的时候。怎麽了?」

    「一周。」

    亚瑟叹了口气,走上前,轻轻拨开了少尉指着他的左轮:「在这个时代,一周足够让一个帝国全面崩溃了。」

    「听着,孩子。没有手令了。司令部在31日就解散了。至於你的军长?他大概正在海峡对面的多佛尔港吃早餐。」

    「什麽?」格雷少尉的瞳孔猛地放大,身体晃了一下,「这不可能————军部和司令部怎麽可能————」

    「没有什麽不可能。」

    亚瑟的声音变得冰冷而残酷,他必须用最快的速度摧毁这个年轻人的幻想,然後重塑他的世界观:「看看你的周围,少尉。为什麽整整一周没人来给你们送补给?为什麽听不到重炮支援的声音?」

    「因为发电机计划」在两个小时前已经结束了。第一军散了,第二军撤了,所有的远征军主力都撤了。」

    「现在的法国,除了满地跑的德国人,就只剩下等着投降的法国人和被遗忘的我们。」

    「你现在守着的也不再是国王的财产,而是未来的德军战利品。」

    格雷少尉跟跄着後退了一步,靠在沙袋上。他的嘴唇颤抖着,看着亚瑟,又看了看亚瑟身後那些眼神冷漠、满身杀气的士兵。

    他在那些人的眼睛里看到了真相一那是只有真正见过地狱的人才有的眼神。

    「那————那我们该怎麽办?」

    少尉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他像野狗一样在这里坚守了七天,七天!饿着肚子,淋着雨,以为自己在为帝国守护重要的资产,结果却发现自己被抛弃了。

    而且,他大概率是回不了家了,就要死在这片土地上。

    现在,等待他的,只有这片散发着屍臭和发霉味道的异国泥沼,以及一块连名字都不会刻上去的朽烂木牌。

    一想到多佛尔的白崖、肯特郡的苹果园、还有母亲烤的肉馅饼————他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连带着,身後的几名英军士兵也跟着哭了。

    「怎麽办?」

    亚瑟却笑得很开心,他们越是绝望,自己的威望也就越大。

    他伸出手,拍了拍格雷少尉的肩膀,指了指身後那列被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平板列车:「很简单。我们把这些没人要的「财产」分了。」

    「带我去看看她们,少尉。让我看看你们用命守护的到底是什麽宝贝。」

    格雷少尉木然地点了点头。既然信仰已经崩塌,那麽服从这位看起来很有权势的少校,似乎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带着亚瑟一行人走进了站台深处。

    在一列断掉的平板货车上,六个巨大的隆起物被厚重的防雨帆布覆盖着,像是在沉睡的巨兽。

    「动手。」亚瑟冲着身後的士兵点了点头。

    几名近卫团士兵爬上列车,抓住了帆布的边角,用力一掀一「哗啦!」

    随着帆布滑落,在那阴沉的、灰暗的弗兰德斯天空下,一抹极其刺眼、极其不协调的色彩猛地撞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那是黄色。

    不是普通的黄,而是那种淡黄色、岩石色和石板蓝交错的几何迷彩——那是标准的英军「康特迷彩」(CaunterScheme)。

    在到处是黑灰、烂泥和红砖废墟的弗尔内,这六辆涂着热带沙漠迷彩的坦克,就像是六个穿着比基尼突然闯进葬礼现场的艳舞女郎,荒诞、扎眼,却又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玛蒂尔达II型步兵坦克。

    哪怕是这种可笑的涂装,也无法掩盖它们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它们有着宽大得不合比例的履带,浑圆厚实的铸造炮塔,以及那车体正面如同墙壁一般厚重的装甲板。

    亚瑟走上前,用带着皮手套的手掌抚摸着那一辆坦克冰冷粗糙的铸造装甲,视网膜上的数据正在疯狂刷屏:

    【载具名称】:玛蒂尔达I型步兵坦克(特化型)

    【状态】:封存/无燃料/无弹药【装甲】:正面78mm/侧面70mm(加挂裙板)

    【评价】:在这个时代,这就是移动的神像。除非德国人把88毫米高射炮拉平了打,否则这就是绝对防御。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重锤」。」

    亚瑟转过身,看着格雷少尉:「为什麽不启动它们?哪怕只有这几辆,你们也能杀出一条血路。」

    格雷少尉苦笑了一声,摊开双手:「长官,您真是幽默。这批坦克是为了北非准备的,里面一滴油都没有。电瓶也是空的。最重要的是————」

    他指了指那根看起来有些短小的40毫米(2磅)炮管:「没有炮弹。一发都没有。军需处把它们运来的时候,忘记把弹药车挂在後面了。我们守着这几辆铁棺材,对它们毫无办法。」

    「没有油?没有电?没有炮弹?」

    亚瑟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对於这个安排他非常满意。

    如果是别人,这确实是一堆废铁。

    但对於拥有「三光癖」的亚瑟来说,这就是最後的拼图。

    「让娜!」

    亚瑟猛地回头:「告诉这位少尉,我们的车上装的是什麽!」

    让娜叹了口气,把工具箱重重地放在铁轨上,脸上露出一抹无奈但自信的笑容:「还能是什麽?兄弟们,这个疯子在敦刻尔克赚得盆满钵满。」

    她转身冲着卡车方向挥了挥手:「卸车!把那一桶桶柴油给我滚下来!还有那三车皮的2磅穿甲弹!」

    「米勒!别在那儿傻站着!带上电缆和千斤顶!」

    「格雷少尉,让你的人也别在那儿发呆了!想活命就过来帮忙!给我把这些大家伙弄醒!」

    随着让娜的一声令下,整个火车站瞬间沸腾了。

    原本死气沉沉的工兵们,看到那从卡车上卸下来的一箱箱崭新的穿甲弹,看到那一桶桶散发着刺鼻味道的柴油,眼里的绝望瞬间变成了狂喜。

    那是生的希望。

    亚瑟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

    工兵和机械师们爬上爬下,电缆被接通,火花四溅。一箱箱炮弹被传递进炮塔,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这些「沙漠特化型」玛蒂尔达,除了那身荒谬的迷彩外,还在侧面加装了厚厚的侧裙板,以及引擎进气口上那巨大的防尘罩。

    在北非,这是为了防止沙尘暴卡死引擎。

    而在弗尔内,在这个到处是砖石瓦砾、铁丝网和碎玻璃的城市废墟里,这些防尘罩将完美地防止履带被异物卡死,而侧裙板则提供了额外的侧面防御。

    这简直就是为了巷战而生的怪物。

    命运就是这麽奇妙。一次错误的调度,一次官僚主义的失误,却在这个绝境中,为亚瑟送来了最完美的武器。

    二十分钟後。

    「嗡—咳咳咳—轰!!!」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黑烟喷涌而出,第一辆玛蒂尔达坦克的两台AEC柴油发动机发出了一声如同猛兽苏醒般的咆哮。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六台钢铁巨兽的引擎轰鸣声汇聚在一起,震得火车站顶棚上的灰尘落下,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种力量的声音。

    那是工业时代最暴力的美学。

    格雷少尉看着那些正在缓缓转动炮塔、喷吐着黑烟的坦克,眼眶有些湿润。

    他原本以为这些是他的棺材,现在却发现这是他的方舟。

    亚瑟走到了领头的那辆编号为「T—1089」的玛蒂尔达面前。

    他伸手拍了拍那厚重的装甲,感受着引擎传来的震动。

    「长官,它们还没有名字。」

    让娜抹了一把脸上的机油,走过来说道:「之前的部队还没来得及给它们涂上代号。」

    「那就现学现卖。」

    亚瑟看着那身荒谬的沙漠迷彩,看着那在阴雨天里显得格格不入的黄色。

    「叫什麽?复仇女神」(Nemesis)?」格雷少尉看着那身显眼的黄色涂装,试探着问道,他觉得这种时候需要一个听起来凶狠的名字来提振士气。

    「不。」

    亚瑟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那身在灰暗的弗兰德斯泥浆中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有些荒谬的淡黄色迷彩,脑海里立刻就想起了停在教堂後面那辆从敦刻尔克一路杀回来的、已经被米勒和那群老兵涂上了「复仇者(Avenger)」字样的座车。

    「我们已经有了一位复仇者」了,不需要再来一群苦大仇深的复仇女神。」

    亚瑟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爬上坦克的侧面,居高临下地拍了拍那粗糙的铸造炮塔,声音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声:「那就给她们取一个统一的名字,就叫她们——沙漠皇后」(Desrt

    Queens)。"

    「虽然这里没有沙子,只有烂泥和德国人。」

    亚瑟环视着周围那些脸上重新燃起希望的士兵,大声喊道:「但既然她们穿着这身最耀眼的礼服来参加舞会,那就让她们做这场泥沼舞会上————最致命的皇后!」

    【提示】

    【重装备已编入:玛蒂尔达II型步兵坦克(沙漠特化型)6】

    【新单位:第一军第3工兵连(32人/具备车辆驾驶专精)】

    【当前装甲战力评价:碾压级(Overpower)】

    亚瑟跳下坦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风衣,对着格雷少尉和让娜露出了一个冰冷而优雅的微笑:「好了,既然皇后们都醒了。」

    「那就让我们去给德国人上一课。」

    「告诉他们,什麽叫做————大英帝国的待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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