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宴瑾蹲下了身。
这个动作,让他高大的身影,瞬间与孩子们平齐。
“我没有。”他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二宝显然不信,他伸出小胖手,指了指周宴宴的嘴角。
“你都没有笑。”
周宴瑾沉默了。
他已经很多年,不知道该如何发自内心地笑了。
这时,二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用糖纸包着的糖,递到了周宴瑾面前。
“叔叔,吃糖。”
他说:“妈妈说,不开心的时候吃颗糖,就会变甜了。”
周宴瑾看着那颗被小孩手心捂得有些温热的糖,心脏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他伸出手,接过了那颗糖。
他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二宝温热柔软的指尖。
一种陌生的、酥麻的暖意,顺着指尖,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三宝见状,将自己一直抱在怀里的小汽车,塞进了周宴瑾的另一只手里。
“小汽车……给叔叔。”
于是,商界闻风丧胆的周氏总裁,此刻,正蹲在农家小院的廊下,一手拿着一颗水果糖,一手拿着一辆小汽车,被三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围在了中间。
画面,莫名地和谐。
而这一幕,也分毫不差地,落入了不远处、假装在晾晒衣服的华韵眼中。
她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阳光下,男人高大的身影,耐心地蹲着,他那张总是冷峻的脸上,线条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而她的三个宝贝,正毫无防备地,围绕在他身边。
大宝在给他讲奥特曼的故事,二宝在给他科普这颗糖是什么口味的,三宝则在教他怎么开小汽车。
那画面,温馨得像一幅画。
一幅她连在梦里,都不敢奢望的画。
华韵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
酸涩、恐慌、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容。
各种复杂的情绪,在她胸口翻涌,几乎要将她淹没。
就在这时,周宴瑾仿佛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视线,越过三个孩子的头顶,精准地,与她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是昨夜那般咄咄逼人的审视。
而是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仿佛在说:你看,我们之间,隔着的不是千山万水,只是这几步的距离。
华韵的心,猛地一跳。
像是被看穿了所有伪装。
她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收回了视线,转身就想冲进屋里。
“妈妈!”
思淘清脆的喊声,让她逃离的脚步,硬生生地钉在了原地。
她看到,周宴瑾站起了身。
他一手牵着二宝,另一只手,竟然将思淘抱了起来。
大宝则像个小跟屁虫,紧紧跟在他腿边。
他就这样,带着她的三个孩子,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
那沉稳的脚步声,再一次,踏在了她紧绷的神经上。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带着她最致命的软肋,向她发起了,最温柔,也最无法抵抗的……总攻。
周宴瑾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怀里抱着的三宝,轻轻地,放了下来。
然后,他将那只被三宝塞进手里的小汽车,连同那颗被二宝捂得温热的水果糖,一起递到了华韵的面前。
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擦过了她的手心。
一触即离。
却像有一道电流,瞬间窜遍了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妈妈,叔叔说他没有不开心。”
二宝仰着小脸,献宝似的说。
“叔叔还把小汽车开得很快!”
三宝补充道,小奶音里满是崇拜。
就连一向内敛的大宝,也拉了拉华韵的衣角,小声说:“妈妈,叔叔会讲奥特曼的故事。”
孩子们清脆的声音,像一把把小锤子,敲打在华韵脆弱的防线上。
她看着孩子们脸上毫无芥蒂的亲近和依赖,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
心,像是被泡进了柠檬水里,又酸,又涩,涨得发疼。
她能说什么?
她什么都不能说。
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干涩的字眼。
“……谢谢。”
这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
周宴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我们的账,慢慢算。
他没有再逼迫她,转身,走回了廊下,重新在周隐川身边坐下。
仿佛刚才那一场无声的对峙,只是一场错觉。
华韵松了一口气,身体却虚脱般地晃了晃。
她赶紧蹲下身,一手一个,将三个孩子紧紧搂进怀里,像是要汲取他们身上的温度和力量。
而这看似寻常却暗流汹涌的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入了两个老爷子的眼中。
华木头看到的是自家孙女的辛苦,和孩子们的天真可爱。
但在周隐川这位久经沙场的老人眼里,一切都变了味。
他的目光,像鹰隼一样锐利。
他看着自己那个向来对万事万物都漠不关心的孙子,破天荒地对三个孩子展现出超乎寻常的耐心。
那不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普通喜爱。
而是一种……带着小心翼翼的,笨拙的,想要靠近却又怕惊扰的珍视。
周宴瑾的眼神,更是让他心生疑窦。
他看向那三个孩子时,冰冷的轮廓会不自觉地柔和下来。
而他看向华韵时,那眼神就变得复杂无比,像一片深海,藏着太多不为人知的秘密。
这绝对不正常。
周隐川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滚烫的茶水,热流涌入腹中,却压不住心中那团越来越大的疑云。
过后,华韵借口要去羊圈帮忙,几乎是落荒而逃。
周宴瑾则被几个项目电话缠住,去了院子角落里处理公务。
两个年轻人一走,院子里的气氛顿时松弛下来。
周隐川放下茶杯,看向身边的老战友,状似闲聊地开了口。
“老华啊。”
“嗯?”华木头正吧嗒着旱烟,闻言抬起头。
“韵丫头这几年,真是不容易。”周隐川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过来人的感慨,“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回来,真是受苦了。”
提到孙女,华木头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心疼。
“可不是嘛,那会儿刚回来,又瘦又小,风一吹就要倒似的。”
周隐川顺着他的话头,不着痕迹地将话题引向了自己最想知道的地方。
“这孩子的爸爸……也是个狠心的。”(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