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山口的硝烟尚未完全散尽,但战争的齿轮,已经再次隆隆转动。
隋军大营,肃杀之气冲天。连绵的营帐正在被拆除,辎重车辆排列整齐,兵戈如林,甲胄反射着冬日冰冷的阳光。
杨恪身披明光铠,骑在乌骓马上,立于大军最前方。他的目光平静,看着远方。那里,是成据城的方向,也是泉盖苏文最后的巢穴。
“陛下,大军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岳飞策马上前,抱拳道。
杨恪微微点头,“传令,开拔。”
“诺!”
中军令旗挥舞,低沉的号角声响彻原野。十万隋军,如同一条苏醒的钢铁巨龙,开始缓缓向东移动。
步卒行进的脚步声,骑兵的马蹄声,车轮的轧轧声,汇成一股沉重而坚定的洪流。
然而,就在大军即将离开营州地界时,前方的官道上,却出现了黑压压的人群,堵住了去路。
“嗯?”杨恪眉头微皱。斥候为何不报?
前军的徐达已经派人回来禀报:“启奏陛下,前方是…… 是营州的百姓!数以万计,跪在道旁!”
百姓?杨恪策马上前。果然,只见官道两旁,跪满了衣衫褴褛、面带菜色的百姓。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
他们的眼神中,有期盼,有激动,更多的,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恨意。
为首的几个老者,须发皆白,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但却固执地跪在最前面。看到杨恪的龙旗和仪仗,一名最年长的老者,在旁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噗通一声跪倒在杨恪马前。
“草民…… 营州张家庄老朽张有田,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他的声音嘶哑,却用力喊了出来。
身后,数万百姓也齐齐叩首,“万岁”之声,虽不整齐,却饱含着最质朴的情感。
杨恪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扶起了张有田。老人的手粗糙如树皮,冰冷刺骨。
“老丈请起。诸位乡亲,都快快请起!”杨恪朗声道,声音传出很远。
百姓们陆续站了起来,但目光依旧紧紧盯着杨恪。
“陛下!”张有田老泪纵横,“高句丽狗贼,杀我子民,掠我财物,烧我房屋!我的儿子,孙子,都…… 都死在他们刀下了啊!”他说着,身后无数百姓也忍不住哭泣起来,那是压抑了太久的悲痛。
“草民等知道,陛下天兵,是要去打高句丽狗贼,是要为我们报仇雪恨!”另一名中年汉子站了出来,他的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
“我们营州的爷们儿,不是孬种!我们愿意跟着陛下,跟着大军,一起去!用我们的命,去换高句丽狗贼的命!”
“对!我们愿意去!”
“报仇!报仇!”
“杀光高句丽狗!”
群情激奋,喊声震天。许多青壮男子,甚至一些半大的少年,都红着眼睛,握紧了拳头,恨不得立刻就拿起武器。
杨恪身后的将领们,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这就是被欺凌、被屠戮后的民心!这就是同仇敌忾的力量!
然而,杨恪却缓缓抬起了手。他的动作不大,但却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让激动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乡亲们。”杨恪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你们的苦,你们的恨,朕,知道。”
“高句丽贼子,犯我疆土,杀我子民,此仇,不共戴天!”
“但——”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眼前一张张饱经风霜、满含期待与仇恨的脸,“报仇雪恨,是军人的天职!是朕,是朕身后这十万将士的责任!”
“你们,是我大隋的子民!是朕的子民!”杨恪的声音提高了一些,“你们的责任,是在这片土地上,好好地活下去!是重建家园,抚育儿女,是让这片被鲜血浸染的土地,重新长出庄稼,重新升起炊烟!”
“朕向你们保证!”杨恪的目光变得锐利,“犯我大隋者,虽远必诛!泉盖苏文的人头,高句丽欠下的血债,朕,会亲自去讨回来!”
“你们,不必再拿起刀枪!不必再亲赴险地!”
“因为,朕在这里!大隋的将士们在这里!”
“朕,和朕的将士,就是为了让你们,让所有大隋子民,能够安居乐业,能够不受外敌欺凌!”
“放宽心,回家去。”杨恪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好好过日子。朝廷的赈济,不日就会送达。你们的仇,你们的恨,朕,替你们记着!朕身后的十万将士,替你们记着!”
“朕向你们,向所有大隋子民保证—— 大隋,会庇佑每一位子民!”
“只要朕在一日,只要大隋在一日,就绝不让任何外敌,踏入我疆土一步!绝不让任何子民,再受这等屠戮之苦!”
掷地有声的话语,在寒风中回荡。百姓们呆呆地看着他们年轻的皇帝,看着他身后那支沉默而强大的军队。
不知是谁先开始,压抑的哭泣变成了嚎啕大哭,那是劫后余生的释放,是大仇得报有望的宣泄,更是被庇佑、被承诺的感动。
“陛下…… 万岁!”张有田再次跪倒,以头抢地。
“陛下万岁!大隋万岁!”数万百姓再次齐齐跪倒,呼喊声直冲云霄,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都要发自肺腑。
他们不再要求跟随,不再要求报仇。因为他们相信,眼前这位皇帝,这支军队,会替他们做到一切。
“大军,继续前进!”杨恪翻身上马,最后看了一眼这些可敬可怜的百姓,毅然转
钢铁洪流再次启动,缓缓绕过跪拜的百姓,向着东方,坚定地行去。
岳飞、徐达等将领,看着前方陛下的背影,心中都涌起一股热流。这,就是他们誓死效忠的君王!不仅有横扫六合的武略,更有庇佑万民的仁心!
军心,在这一刻,凝聚如铁。士气,在这一刻,高昂如虹!
两日后。
越过辽水支流,地势渐渐抬高。冬日的辽东大地,一片肃杀。枯黄的荒草在寒风中起伏,远处的山峦呈现出暗青色的轮廓。
“陛下,前方五十里,便是成据城。”斥候飞马来报。
杨恪勒住战马,举起望远镜。镜头中,远方地平线上,一座雄城的轮廓,在冬日灰白的天空下,渐渐清晰。
城墙高大,依山而建,宛如一头匍匐的巨兽,挡在了隋军东进的道路上。城头上,隐约可见林立的旌旗和移动的人影。
“成据城……”杨恪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泉盖苏文,你以为,躲进这龟壳里,朕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传令全军,于此处安营扎寨。”
“岳飞,赵云,率骑兵游弋警戒,探查城外地形,尤其是水源、道路。”
“徐达,常遇春,督造营寨,务必坚固。”
“孔明,随朕查看地图。”
“诺!”众将领命而去。
很快,一座庞大而有序的军营,在成据城西三十里外拔地而起。壕沟、栅栏、箭楼、营帐…… 一切都在高效地进行。
中军大帐内,杨恪与诸葛亮、刘伯温等人围在沙盘前。沙盘上,成据城的模型已经被制作出来,周围的山川地势,一览无余。
“成据城,果然是座坚城。”刘伯温指着沙盘道,“背靠成山,左右两翼有矮丘拱卫,只有西面较为开阔,但也是攻城主力必须面对的方向。
城墙高约四丈,皆用巨石垒砌,异常坚固。护城河引的是山上活水,宽而深。”
“泉盖苏文退守此城,是想凭借地利,消耗我军。”诸葛亮羽扇轻摇,“城内粮草,据闻可支一年。若是强攻,纵然有火炮之利,我军伤亡,恐怕也不会小。”
“强攻,是下策。”杨恪点头,“朕的将士,每一个都是宝贵的,不能白白消耗在攻城战上。”
“陛下是想…… 围而不攻?”徐达问道。
“围,是要围的。”杨恪手指点在成据城上,“但,不是干围。”
“泉盖苏文在等援军,在等我们粮草不济,在等天气变化。”杨恪冷笑,“那朕,就让他等不到。”
“陛下的意思是…… 打援?”岳飞眼睛一亮。
“不止。”杨恪看向诸葛亮,“孔明,成据城的水源,可是从背后成山上引下的?”
“正是。”诸葛亮点头,“臣已派人查探清楚,成据城的水源,来自山上的一处泉眼和数条溪流,在城内汇成暗渠网络。”
“若是断了他的水源……”常遇春搓着手。
“断水源,是一策。”杨恪道,“但泉盖苏文不是蠢人,城内必有储水。此为慢计。”
“那陛下的快计是……”
杨恪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帐外,那里,隐隐传来沉重的车轮声。
“朕的快计,就是—— 让他,和这座他以为坚固无比的城墙,一起,从这世上消失。”
他的语气平静,但话中的杀意,却让帐内温度都仿佛降低了几分。
众将精神一振,他们知道,陛下又有了新的手段。而泉盖苏文和他的成据城,恐怕要倒大霉了。
与此同时,成据城头。
泉盖苏文也正在远眺隋军大营的方向。虽然看不真切,但那连绵的营寨,和空中飘荡的隋字大旗,却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心头。
“来得好快……”他喃喃道。隋军的行动速度,超出了他的预计。
“大对卢,看隋军的规模,恐怕不下十万。而且…… 他们的营寨布置,极有章法,看来是准备长期围困。”副将忧心忡忡。
“围困?”泉盖苏文冷笑,“我成据城粮草充足,城高池深,他围得了一时,还能围得了一年?”
“国内的援军,很快就会到。到时里应外合……”
“援军?”泉盖苏文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他不知道,那些王城里的老爷们,会不会真心来救他。或许,他们更希望自己死在这里。
“不管怎样,如今,我们只有守住这座城。”他斩钉截铁地道,“传令下去,严防死守!尤其是夜间,防止隋军偷袭!”
“另外,多派斥候,盯紧隋军动向,尤其是…… 他们那种能发出巨响的武器!”提到“武器”,泉盖苏文的声音忍不住有一丝颤抖。黑山口的噩梦,他至今难忘。
“是!”
泉盖苏文看着远方那片连绵的营寨,心中的不安越来越重。他总觉得,杨恪的手段,绝不止围城那么简单。
他抬头看了看阴霾的天空。要下雪了。
不知道,这场雪,能不能挡住隋军的脚步,能不能给他带来一线生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