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杨恪秘密携带“高产灵稻种子”返回龙城之时。
遥远的帝国西陲,一场不期而至的风波,正悄然拉开序幕。
与东南沿海直面倭寇的刀光剑影、邪法诅咒不同。
西陲的风波,显得更加诡谲、暧昧。
却也暗藏着同样,甚至更为深沉的凶险。
陇西道,狄道郡边境,赤水河谷。
这里是大隋疆域的西北门户之一。
再往西,便是连绵不绝的祁连山余脉。
以及那片被前朝故老讳莫如深、称之为“黑域”的广袤戈壁沙漠。
黑域,并非单指沙漠。
而是对祁连山以西、玉门关外那片充满未知、流沙、奇异气候、以及各种古老恐怖传说的不毛之地的统称。
自古以来,中原王朝的势力便极少能真正深入黑域腹地。
那里是丝绸之路的险途,是商旅的噩梦,也是无数探险者与亡命徒埋骨之所。
有传说,黑域深处,隐藏着上古遗留的秘境。
有妖魔盘踞,有异族生息,更有前朝失落的神秘遗迹。
近几十年来,随着大隋统一南北,国力渐强,丝绸之路重新焕发生机。
朝廷在玉门关、阳关等要地设立都护府,屯驻重兵,剿匪安民,商路才算勉强通畅。
但黑域边缘,依旧是法外之地。
时有马贼、沙盗出没。
也偶尔会有一些形貌奇特的西域胡商,穿越戈壁,来到边境进行贸易。
带来香料、宝石、骏马,换走丝绸、瓷器、茶叶。
然而——
此刻出现在赤水河谷关隘之外的,却并非寻常的商队。
驻守赤水关的,是陇西道行军总管、左武卫将军薛世雄麾下的一支精锐边军。
主将是一位姓赵的校尉,为人谨慎,经验丰富。
当他接到前方哨骑急报,说有大队人马自西而来,已至三十里外时。
他立刻登上关墙。
亲自用军中配发的、工艺已大大改进的单筒“千里镜”向西眺望。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遮天蔽日的尘土。
烟尘之中,一支规模庞大的队伍缓缓行来。
粗略估算,仅载货的大车便有上百辆。
拉车的并非常见的驮马或骆驼。
而是一种体型格外高大、披着厚重鳞甲、头生独角的奇异兽类。
步履沉稳,踏地有声。
护卫车队的,是约五百名骑兵。
这些骑兵,人人黑袍罩体。
连面目都掩盖在造型奇特的覆面铁盔之下。
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缺乏感情的眼睛。
他们纪律严明得可怕。
行进间队形丝毫不乱,数百骑如同一人。
除了坐骑的蹄声与车轮的轧轧声,竟无半点人声喧哗。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们的坐骑。
并非战马,而是一种同样披着黑色鳞甲、头生弯曲短角、四肢强壮、蹄声如闷雷的奇异兽类。
比寻常战马高出近半,散发着凶悍的气息。
而队伍的旗帜,更是让赵校尉瞳孔骤缩。
那不是任何已知西域邦国或部落的旗帜。
而是一面漆黑如墨的旗帜。
旗面上,用暗金色的丝线,绣着一个狰狞而威严的图案——
一只紧握的拳头,指缝中仿佛有雷霆与火焰在缠绕燃烧!
旗帜在干燥的戈壁风中猎猎作响。
那拳头图案仿佛要破旗而出。
散发着一股沉重、压抑、不容置疑的霸道气息。
“戒备!全军戒备!”
赵校尉放下千里镜,厉声喝令。
关墙上警钟长鸣。
士兵们迅速进入战位,弓弩上弦,滚木擂石准备就绪。
常年驻守边疆的直觉告诉他——
这支队伍,绝非善类!
其军容之整肃,装备之精良,坐骑之奇异,远超寻常西域强国精锐。
甚至……
比他所见过的大隋最精锐的玄甲卫,在气势上更加凝练、更加……冷漠。
很快,那支队伍在关隘外三里处停下,摆出了一个防御性的圆阵。
随即,从队伍中驶出三骑,不疾不徐地向关墙而来。
当先一骑,同样黑袍覆面。
但其盔甲的纹饰更为精美,胸口处同样有一个较小的拳头徽记。
他身后两人,则作文士打扮,但同样黑袍,气质阴郁。
三骑在关墙下一箭之地外勒住坐骑。
那为首的骑士抬起头。
覆面盔下,传出一个低沉、嘶哑,带着古怪腔调,却异常清晰、仿佛直接在每个人耳边响起的中原官话:
“大秦帝国,黑石商会第三贸易使团,奉摄政王殿下之命,穿越黑域,抵达东方帝国边境。”
“我等为和平与贸易而来,携带珍宝、矿产、奴隶,欲与贵国进行公平交易。”
“请开城门,容我等入关歇息,并引见我方能主事之人。”
声音不高,却蕴含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清晰地传遍了关墙上下每一个角落。
显示出说话者深厚的内力修为,或者……某种不为人知的力量。
“大秦帝国?黑石商会?”
赵校尉心中警铃大作。
他从未听说过什么“大秦帝国”!
西域诸国,他多少有所了解,绝无一个敢自称“帝国”,且有如此军容的国度!
至于“黑石商会”,更是闻所未闻!
而且,对方开口便是“大秦帝国”。
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傲慢。
仿佛他们的存在是天下共知的事实。
“此处乃大隋陇西道赤水关!尔等何人?自何处而来?所谓‘大秦帝国’,本将从未听闻!”
“速速报上真实来历,否则,视同犯边!”
赵校尉手按刀柄,沉声喝道,声震关墙。
他身后的士兵们也纷纷张弓搭箭,对准了关下三人。
那为首的骑士似乎并未因被弓箭所指而有丝毫动容。
只是微微歪了歪头。
覆面盔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仿佛在打量关墙上的守军。
片刻后,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居高临下的意味:
“大隋?未曾听闻。”
“此方世界,广袤无垠,尔等偏居东隅,不知我大秦威名,亦属常理。”
“我黑石商会,乃奉摄政王殿下之命,探索四方,互通有无。”
“此来,只为贸易,并无敌意。尔等不必紧张。”
“打开关门,验看货物,商议交易细则。”
“我等携带之物,乃尔等前所未见之珍宝,对尔等之国,大有裨益。”
“此乃公平交易,各取所需。”
“公平交易?”
赵校尉冷笑:
“尔等不明来历,兵甲精良,行迹诡异,开口便要入关,天下哪有这般道理?”
“若要交易,可于关外指定互市之地进行,按我大隋律法,接受查验,公平买卖!”
“入关?绝无可能!”
“互市?”
那骑士似乎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干涩刺耳:
“我等穿越万里黑域,非为与边鄙小民交易琐碎之物。”
“我等所求,乃贵国之特有矿产、古籍秘典、能工巧匠,乃至……特殊血脉者。”
“此等交易,非尔等边关小吏可决。”
“让能做主的人来,否则——”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淡,却透出一股寒意:
“耽误了摄政王殿下的大事,恐非贵国之福。”
“放肆!”
赵校尉大怒。
对方言语中的轻蔑与威胁,毫不掩饰!
“此地乃大隋国土,岂容尔等撒野!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本将弓箭无情!”
随着他的喝声,关墙上弓弩手齐齐上前一步。
弓弦拉满的吱呀声令人牙酸。
那骑士却恍若未闻。
只是抬起一只戴着黑色金属手套的手,轻轻挥了挥。
他身后两名文士打扮的黑袍人中,一人从怀中取出一物。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的金属球。
只见那文士口中念念有词。
金属球表面突然亮起无数细密的、暗红色的诡异纹路。
随即——
一股无形的、令人心悸的波动扩散开来。
关墙上。
赵校尉以及所有士兵,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眩晕。
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心头,呼吸都为之不畅。
更诡异的是——
他们手中的弓箭、刀剑,似乎变得沉重了许多。
连拉弓弦的手臂都感到酸软无力!
一些体弱的士兵,甚至脸色发白,额头冒汗。
“妖术!”
赵校尉强忍着不适,厉声喝道。
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绝非武功内力!
与东南倭寇的邪法似乎也不同。
更加诡异,直接作用于人的精神与体力!
“此乃‘抑能力场’,小术耳,只为表明,我等确有与贵国‘公平’交易的资格。”
那骑士收回手。
金属球上的暗红纹路黯淡下去,那股令人不适的波动也随之消失。
“三日。”
“三日之内,让我等见到贵国真正能做主之人。”
“否则,我等将自行寻找交易对象,或……采取其他方式,达成摄政王殿下的要求。”
说完,不再理会关墙上的反应。
三骑调转坐骑,不疾不徐地返回了本阵。
那支庞大的车队,就在关外三里处,开始安营扎寨。
动作迅捷而有序。
很快,一座简易却坚固、充满异域风格的营寨便矗立起来。
与赤水关遥遥相对。
赵校尉脸色铁青。
他知道,事情大条了。
这绝非寻常商队,甚至可能并非寻常意义上的“国家”使团。
对方展露的武力、那诡异的“抑能力场”、以及言语中透露出的对“大隋”的无知与轻蔑。
还有那闻所未闻的“大秦帝国”、“黑石商会”、“摄政王”……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可能——
来自黑域以西,一个强大、未知、且充满敌意的势力。
第一次,正式将触手伸向了大隋的边疆!
“立刻!八百里加急!”
“将此间一切,详详细细,飞报陇西道总管薛世雄将军。”
“同时,以最紧急军情,直送洛阳,呈报陛下与兵部!”
赵校尉几乎是吼着下达了命令。
他望着关外那座沉默而压抑的黑色营寨。
心中充满了不祥的预感。
和平?贸易?公平?
他征战多年。
从那双覆面盔下偶尔闪过的猩红目光中——
看到的只有冰冷的评估、居高临下的审视,以及深不见底的野心。
“多事之秋啊……”
赵校尉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东南倭寇的威胁尚未完全解除。
西北边陲,又出现了这样诡异的“不速之客”。
大隋的安宁,似乎正在被来自不同方向的暗流,悄然打破。
赤水关的烽烟,并未燃起。
但一种比烽烟更加凝重、更加诡谲的气氛——
已经开始在这帝国西陲的边境线上弥漫开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