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院的修缮余韵还未完全散去,空气里飘着淡淡桐油的气味。
这日晌午刚过,门房却送来一份意料之外的拜帖,落款是“楚家楚兰茵”。
若说沈家是靠绸缎起家,稳坐如今皇商头把交椅,那么这楚家,便是以经营海外奇珍、香料、及部分高端皮货位列第三。
两家在宫中采买和顶级客户圈里,没少明争暗斗。
“请楚小姐至花厅稍候,我即刻便来。”
林瑶合上拜帖,唇角微扬。
秦嬷嬷这东风,送得及时。
花厅里,楚兰茵已有些不耐端坐着。
她生的一张极明艳的瓜子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一双凤眼微微上挑,带着几分傲气与急躁。
今日穿了一身时下京中最流行的云锦裙,显然是精心打扮过,刻意要显出家底。
见林瑶进来,楚兰茵只略抬了抬眼皮,并未起身,目光挑剔的上下扫视。
眼前的少女,只穿着一身素净的襦裙,头发松松插着一根简单的白簪,全身上下别无饰物。
这就是秦嬷嬷口中那位“心思奇巧,可为姑娘解忧”的林天工?
这……过于清简寒素了吧!
“楚小姐。”
林瑶屈膝一礼,神色平静,仿佛没看见对方眼底的轻视。
“不知小姐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楚兰茵轻哼一声,倒也直接:“你就是秦嬷嬷说的林天工?”
“过几日,长公主在御花园设芍药宴,邀请京中三品以上官员家眷及我等皇商之女。”
她说到“皇商之女”时,下巴微扬,可随即又浮起一层担忧之色。
“沈家那个沈梦璃,每次这种场合,都恨不得把库房顶在头上,四处招摇,言语间还总踩我们楚家一头!”
“我这次,偏要压过她去!秦嬷嬷说你能帮我,可我瞧着……”
她话没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再明显不过——你行吗?
林瑶只是挑了挑眉毛,并不接她这挑衅的话茬,反而往前走了两步,目光落在楚兰茵身上。
从头到脚,细细端详。
那目光并不冒犯,却异常专注,看得楚兰茵竟有些不自在起来。
“楚小姐。”林瑶忽然开口,声音清晰平缓。
“您生得一副好骨相,肩颈线条优美流畅,是天生的衣架子。”
“只是这身云锦裙,花色太过繁复密集,反而将您本身明艳大气的五官压住了三分,显得有些喧宾夺主。”
“且裙幅过于宽大,层层叠叠的裙摆,视觉上略有下沉之感,未能尽显高挑。”
楚兰茵一愣,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这裙子是沈家铺子里最新的款式,价格不菲,她特意买来……
竟被说得一无是处?
林瑶已走近,目光落在她发间。
“您肤色白皙,适合清亮或浓郁的颜色,但今日这赤金头面,色泽偏暖黄,且样式过于堆砌,反不如一支通透的翡翠簪更能衬出您眉眼间的灵气。”
“或许可以尝试更特别的天水碧或暮山紫,于张扬中见沉静,更能凸显您不同于寻常闺秀的飒爽之气。”
楚兰茵有些怔住了!
从小到大,夸她衣服首饰好看的人不少,可从来没人这样……
这样把她从头到脚拆解开来,说得如此具体。
天水碧?
暮山紫?
那是些什么颜色?
“我平日喜穿绯红、宝蓝、鹅黄等之色,倒是没听说过什么天水碧和暮山紫!”
楚兰茵语气还硬着,但眼神里的轻视却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好奇。
“小姐眉宇间有英气,眼神清亮有神,自然会偏爱明亮色彩,只是……”
林瑶微微一笑,“如何将色彩与自身特质结合到极致,便是学问了。”
“沈家小姐沈梦璃惯用堆砌贵重之物来彰显身份,但那只是富,而非贵,更非美!”
“真正的惊艳,是让人一眼看到你,而非你身上的物!”
这一番话,简直说到了楚兰茵心坎里!
她每次看沈梦璃那副把珠宝全挂身上的样子就腻味,可又不得不承认,那样确实扎眼。
此刻被林瑶点破,她顿觉畅快!
“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
楚兰茵不自觉坐直了身体,语气也认真起来。
林瑶眸光湛然,仿佛能看透她的心思。
“沈梦璃喜爱堆砌,我们便不与她比堆砌。芍药宴,百花争艳,我们便不争做最艳丽的那一朵。”
“那做什么?”
楚兰茵不知不觉被带了进去,急忙追问。
“做最清逸,最别致,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的那一枝。”
林瑶语气笃定,“初夏时节,芍药正盛,姹紫嫣红。”
“若小姐穿着一身似晴空初洗般的天水碧罗裳,行于万花丛中,您说,是谁更引人注目?”
楚兰茵想象着那画面,心头一跳。
天水碧?
那是极难染好的淡青色,澄澈如雨后天空。
这念头大胆得让她心惊,却又充满诱惑。
林瑶观察着她的神色,继续勾勒:
“不必宽袍大袖,不做百褶罗裙,不用耀眼绣花,只以银灰、淡青丝线,以特殊的针法,疏落绣几枝芍药花苞,欲语还休。”
“发髻不必高耸繁复,以点翠长簪斜插固定,鬓边再点缀两三朵白芍药绢花,与裙摆绣花呼应。”
“腰间再束一条与同色的青灰丝绦,压一枚羊脂玉佩,既是装饰,也稳住了裙幅,行动间方能翩然有致。”
楚兰茵听得呼吸都轻了!
那画面清冷、雅致,与她过往认知中的所有华服都不同。
林瑶说完,静静看向她。
“如此,小姐通身上下,不见金玉满堂,唯有青、白、银、灰之色,如一幅行走的水墨画。”
”在满园芍药与珠光宝气中,反而能脱颖而出,让人见之忘俗!”
“这份别致,才是沈梦璃大小姐那身富贵堆砌不来的!”
楚兰茵怔怔坐着,林瑶的话语和她描绘的景象在脑中反复交织。
想象着自己穿上那样一身,步入御花园,沈梦璃那身必然耀眼夺目的锦缎华服,周围那些姹紫嫣红……
她忽然觉得,那些似乎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可是……这太大胆了!
从未有贵女在宫宴上穿得如此素净!
“这能行吗?会不会……太素淡了?”
“反倒惹人笑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