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倒吊的影

    黑暗再次成为了唯一的伴侣。通风管道里弥漫着陈年的灰尘、铁锈和一种更加深沉的、难以言喻的腐朽气味,仿佛这栋建筑的“内脏”正在缓慢地坏死。陆川左肩的剧痛随着每一次爬行牵动,如同钝刀反复切割,冷汗混合着灰尘,在他脸上糊了厚厚一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尘埃的颗粒感。

    他不知道自己爬了多久,也不知道方向。身后的追兵似乎暂时被甩开了,但那种被猎食者盯上的、如芒在背的感觉丝毫没有减弱。周文渊和那个壮汉绝不会善罢甘休,他们熟悉这栋楼,很可能正在各个出口和关键节点守株待兔,或者从其他管道分支包抄过来。

    必须尽快离开管道系统,到达一个相对安全、或者至少是能藏身、有机会求救的地方。

    怀里那个用破烂外套包裹的证据,在爬行中不断刮擦着管壁,发出恼人的噪音,也加重了他的负担。但陆川不敢丢弃,这是他用命换来的,是王帅和肖羨用生命和怨魂守护的东西,也是他目前唯一的、可能扳倒周文渊的筹码。

    管道开始向上倾斜,爬行变得更加费力。左肩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使用左臂,只能用右臂和双腿的力量,像一条受伤的虫子,在黑暗中艰难蠕动。意识开始有些模糊,失血、疼痛、脱水和极度的精神紧张,正在迅速消耗他最后的体力。

    就在他觉得自己快要昏厥过去的瞬间,前方,出现了一线极其微弱的、不同于管道内幽暗的光。

    是日光?月光?还是灯光?

    那光线很黯淡,带着一种不健康的、惨白的色调,从管道前方一个转弯处的栅栏缝隙里透进来。同时,隐隐有风声传来,不是管道内的气流声,而是更加空旷、自然的空气流动声。

    是出口?

    希望再次点燃。陆川精神一振,用尽最后的气力,朝着那点微光爬去。

    转过弯道,前方果然是一个出口。锈蚀的铁丝网栅栏已经扭曲变形,破了一个大洞,足够一个人钻出去。栅栏外,似乎是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光线就是从那里照进来的。

    陆川爬到栅栏边,小心翼翼地从破洞处探出头,向外张望。

    外面,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挑高的中空空间,像是旧式建筑的天井或者通风竖井。上下左右都是斑驳的、布满管道和线路的混凝土墙壁,向上望去,看不到顶,只有深邃的黑暗。向下看,也是深不见底,只有一片模糊的阴影。他所在的这个通风口,位于这竖井侧壁大约中间高度的位置。

    光线来自对面墙壁高处,几个破损的、蒙着厚厚灰尘的玻璃天窗。惨淡的月光和远处城市稀薄的光污染透过肮脏的玻璃渗进来,勉强照亮了这个诡异的空间。

    风,正是从这个竖井的顶部或者底部,不知哪个方向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如同呜咽般的回响。

    这里似乎是旧实验楼的某个内部废弃结构,与外界相对隔绝。

    暂时安全?至少,周文渊他们一时半会儿未必能找到这里。

    陆川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丝。他费力地将沉重的证据包裹先从破洞推出去,然后自己再小心地钻了出来。

    通风口外,有一条狭窄的、用生锈的角铁和铁丝网搭建的、摇摇欲坠的维修走道,沿着竖井的墙壁延伸,一头向上,一头向下,都隐没在黑暗里。走道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和鸟粪,几处铁丝网已经锈穿,露出下面令人心悸的虚空。

    陆川坐在走道上,背靠着冰冷的混凝土墙壁,大口喘着气。左肩传来的剧痛让他几乎虚脱,他检查了一下,肩膀已经肿得老高,轻轻一碰就疼得钻心,可能不仅是脱臼,骨头都可能裂了。脸上被金属碎片划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身上到处都是擦伤和淤青。

    他摸出手机,屏幕已经彻底碎裂黑屏,无法使用。时间、求救,都成了奢望。

    他需要处理伤口,需要休息,需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将证据送出去。

    他从破烂的外套上撕下相对干净的布条,笨拙地尝试固定受伤的左臂,但每动一下都疼得他龇牙咧嘴,效果甚微。

    就在他专注于处理伤口时,一阵极其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声音,从他头顶斜上方的黑暗中传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狭窄的维修走道上,缓慢地移动。

    陆川的动作瞬间僵住,猛地抬头,看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走道上方,一片昏暗。但那“悉悉索索”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并且,正在沿着走道,向下移动。

    不是人的脚步声。更加轻,更加飘忽,还夹杂着一种……类似布料摩擦的、湿漉漉的质感。

    是老鼠?还是别的栖息在这里的小动物?

    陆川屏住呼吸,左手(受伤的手)下意识地摸向旁边一块松动的、生锈的铁片,右手则紧紧抓住了那个证据包裹,身体紧绷,准备随时做出反应。

    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出,那移动的“东西”似乎体积不大,但动作有些……不协调,带着一种拖沓感。

    然后,在陆川头顶上方大约三四米处的走道上,一个小小的、惨白的轮廓,从阴影里,缓缓地“挪”了出来。

    那看起来像是一个……婴儿。

    不,不是活的婴儿。是一个用某种惨白的、半透明材料(像是浸透了水的石膏,或者别的什么东西)粗糙捏成的、婴儿形状的“东西”。大概只有成年人巴掌大小,五官模糊不清,四肢短小,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关节反转的姿势,“坐”在布满灰尘的铁丝网走道上。

    它没有动,只是“面”对着陆川的方向。

    陆川的心脏猛地一跳。这是什么鬼东西?废弃的实验模型?还是……

    还没等他想明白,那惨白的“婴儿”模型,忽然极其轻微地、左右摇晃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用一种僵硬、缓慢、但目标明确的动作,沿着倾斜的走道,一点一点地,朝着陆川所在的位置,“爬”了过来。

    它的“爬行”姿势极其诡异,不是用手脚,更像是用整个惨白的身体,在灰尘中蠕动、拖行,留下一条湿漉漉的、发亮的痕迹。

    一股寒意顺着陆川的脊椎窜上头顶。这绝对不是什么无害的废弃物品!

    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后退,但受伤的左肩和虚脱的身体让他动作迟缓。

    就在那惨白的“婴儿”蠕动到距离他只有不到两米的时候,它忽然停了下来。

    然后,它那模糊的、没有五官的“脸”部,裂开了一道黑色的缝隙。

    没有声音发出。

    但陆川的脑海里,却猛地炸开一阵尖锐到极致的、充满了无尽痛苦和怨毒的婴儿啼哭声!那声音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神经,瞬间让他的大脑像被无数钢针穿刺,剧痛让他抱住头,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幻觉?还是精神攻击?

    就在他被这诡异的啼哭声冲击得意识恍惚的刹那——

    “啪嗒。”

    一滴冰冷、粘稠的液体,滴落在了他面前的走道上。

    陆川勉强抬眼看去。

    滴落的液体,是暗红色的,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和……腥甜味。不,不仅仅是腥甜,还有一种……似曾相识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气息,只是淡了很多。

    他顺着液体滴落的方向,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

    在他头顶正上方,大约五六米高的地方,竖井的混凝土天花板上,倒吊着一个人。

    不,确切地说,是倒吊着一个“人影”。

    那是一个女性的轮廓,穿着一条沾满污迹的、白色的裙子(或者实验服?),长长的头发披散下来,几乎垂到脚踝。她的身体以一种完全违反重力常识的方式,静静地、笔直地倒吊在那里,脚尖指向下方的虚空,一动不动。

    月光和远处城市的光,透过高高的、肮脏的天窗,勉强照亮了她的下半身和垂落的头发,但她的脸,完全隐藏在头发的阴影和上方更深的黑暗里,看不清楚。

    刚才那滴暗红色的液体,似乎就是从她垂落的、湿漉漉的头发梢,滴落下来的。

    是肖羨?是她的怨魂以另一种形态出现了?

    陆川的心脏狂跳,忘记了脑海中残留的啼哭剧痛,目光死死锁住那个倒吊的人影。

    那个人影,依旧一动不动。

    但陆川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粘稠、充满了无尽悲伤和绝望的“注视”,正从那个倒吊人影的方向,牢牢地锁定着他。

    不是之前在304教室感受到的那种尖锐的怨毒和攻击性,而是一种更深沉、更压抑、仿佛能吸走所有希望和温度的东西。

    “你……”陆川张了张嘴,发出干涩的声音,“是肖羨学姐吗?”

    没有回答。倒吊的人影依旧沉默。只有那冰冷的“注视”和空气中弥漫的、越来越浓的悲伤与绝望。

    陆川忽然明白了什么。这或许不是肖羨攻击性的怨魂主体,而是她死亡瞬间,某种极致的痛苦、恐惧和绝望,在这栋建筑里留下的、如同烙印般的“回响”。就像一段不断重复播放的、无声的恐怖录像。

    他想起王帅笔记本里的话,想起肖羨最后可能经历的。被信任的导师背叛,被灭口,在冰冷的实验室里孤独地死去……

    “我找到了。”陆川忍着左肩的剧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他举起怀里那个破破烂烂的包裹,“你藏起来的东西。‘静安素’的原始数据和样本。周文渊的罪证。”

    他顿了顿,看着那个沉默的、倒吊的、散发着无尽悲伤的影子。

    “我会把它带出去。我会让真相大白。”

    这句话说出的瞬间,陆川感觉到,那股锁定他的、冰冷粘稠的“注视”,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

    然后,一件让他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倒吊的人影,垂落的长发,无风自动,缓缓地向两边分开了一点点。

    露出了隐藏在其后的一小片——下巴和脖颈的轮廓。

    那下巴的线条很秀气,皮肤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而在那苍白的脖颈侧面,有一道清晰的、深紫色的、已经干涸发黑的勒痕。

    和304教室里,那件悬挂的白大褂领口的勒痕,一模一样。

    是肖羨。这倒吊的、悲伤的“回响”,确认了她的身份,也确认了她的死因——窒息。很可能就是被勒死的。

    紧接着,那分开的长发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

    是两点极其微弱的、幽绿色的荧光,在头发的阴影深处,如同鬼火般闪烁了一下。

    那位置……大概是眼睛?

    那两点幽绿的光,似乎“看”了陆川一眼,又似乎“看”向了他怀里的包裹。

    然后,那分开的长发,又缓缓地合拢了,重新将那张脸隐藏在黑暗里。

    倒吊的人影,依旧一动不动。但那弥漫在空气中的、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和绝望,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丝。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无声的期待,和一种更加清晰的、指向性的指引。

    陆川感到,自己左手手背(受伤的那边)的皮肤,忽然传来一阵冰凉的触感,像是有看不见的、冰冷的手指,轻轻碰了一下。

    然后,那冰凉的感觉,顺着他的手臂,缓缓地向上移动,最终,停在了他左肩受伤、肿起的位置。

    一股难以形容的、极其细微的、冰冷的“气流”,或者说“感觉”,从那里渗透进去。

    左肩那钻心的、火烧火燎的剧痛,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减轻、消退!虽然骨头错位和软组织损伤带来的钝痛和无力感还在,但那种让人几乎晕厥的尖锐疼痛,消失了!肿胀似乎也消下去了一点!

    是她在……帮他缓解痛苦?用她残留的力量?

    陆川愣住了。他看向那个倒吊的、沉默的、悲伤的影子,心中五味杂陈。恐惧依旧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这个生前被背叛、被杀害,死后怨念不散、甚至可能伤害了无辜者(如王帅?)的女孩,在确认他拿到证据、承诺揭露真相后,竟然会给予他一丝……“帮助”?

    她的怨魂,并非只有纯粹的恶意。那冰冷的怨恨之下,是否也掩藏着对公正的渴望,和对自身冤屈得以昭雪的期盼?

    就在这时,那个倒吊人影垂落的长发,再次无风自动,这一次,指向了陆川右手边,维修走道向下延伸的、那片深邃的黑暗。

    一个冰冷、细微、但不再充满痛苦和怨毒,反而带着一丝急切和指引意味的声音,再次直接钻入陆川的脑海:

    【下面……水房……后面……墙……能出去……小心……】

    声音断断续续,似乎传递这些信息消耗了她很大的力量,说完就消失了。那倒吊人影身上的幽绿荧光彻底黯淡下去,连那冰冷的“注视”和弥漫的悲伤绝望感,都开始迅速消退、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走道上,那个惨白的、蠕动的“婴儿”模型,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条湿漉漉的、正在快速蒸发的拖行痕迹。

    下面?水房?后面有墙能出去?

    陆川记下了这个信息。他朝着那个倒吊人影原本所在、现在已经空无一物、只有一片黑暗的虚空,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会的。”他低声说,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他忍着左肩残留的钝痛,抱起证据包裹,站起身,看向维修走道向下延伸的那片黑暗。

    下面,可能是出路,也可能是新的陷阱。

    但他没有选择。他必须离开这里,将证据带出去,兑现对那个悲伤倒影的承诺,也为王帅,为自己,讨一个公道。

    他深吸一口竖井里冰冷、带着霉味的空气,迈开脚步,沿着狭窄、摇摇欲坠的维修走道,小心翼翼地,朝着下方那片未知的黑暗,一步步走去。

    竖井很深,向下的走道似乎没有尽头。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和铁网在脚下发出的、令人不安的“嘎吱”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尽量靠着内侧墙壁行走,避开那些锈穿、看上去很不牢靠的铁丝网区域。

    大约向下走了三四层楼的高度,走道到了尽头,连接到一个更加狭窄、仅供一人通行的、嵌在混凝土墙壁内的铁制悬梯。悬梯锈蚀严重,很多地方都缺了踏板,只能手脚并用地攀爬。

    陆川小心翼翼地将包裹背在背上(用还能动的右臂和牙齿帮忙打了个结),然后用单手单脚,艰难地向下攀爬。每一次移动,生锈的悬梯都发出不堪重负的**,仿佛随时会断裂。

    终于,他踩到了坚实的地面。这里似乎是竖井的底部,光线更加昏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潮湿阴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水汽、铁锈和某种化学清洁剂混合的味道。

    他摸索着向前走。脚下是潮湿的水泥地,有些地方还有积水。很快,他摸到了一扇厚重的、带有观察窗的铁门。门上的油漆早已斑驳脱落,但还能勉强辨认出几个模糊的红色字迹:

    “设备层 - 水处理及泵房”

    “闲人免进”

    水房。就是这里了。

    门没有锁,只是虚掩着。陆川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侧身闪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挑高较低的地下空间。排列着许多老旧的、布满锈迹的巨大水箱、粗大的管道和各种他不认识的水处理设备。机器大部分都沉寂着,只有少数几盏昏黄的安全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投下摇晃的光影,将那些巨大设备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在布满水渍和霉斑的墙壁上。

    “嗡嗡”的低频运转声,和“滴答、滴答”的、永不停歇的漏水声,构成了这里的主旋律。空气比竖井里更加潮湿阴冷,让人骨头发寒。

    肖羨的“回响”说,水房后面,有墙能出去。

    陆川贴着冰冷的墙壁,小心翼翼地在水箱和管道的迷宫间穿行,尽量避开那些有灯光的地方。他需要找到“后面”的墙。

    水房很大,他走了好一会儿,才隐约看到前方似乎到了尽头。那里的墙壁看起来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不同,也是斑驳的水泥墙,布满了管道和阀门。

    他走近了仔细查看。墙根处堆放着一些报废的滤芯、生锈的工具和杂物。墙壁本身似乎很厚实。

    “后面……墙……能出去……”陆川回忆着那个声音。他走上前,用手敲了敲墙壁。

    声音沉闷,是实心的。

    不对。如果墙是实心的,怎么出去?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根堆放的杂物上。也许……出口被这些杂物挡住了?或者,有什么机关?

    他忍着左肩的不适,开始动手搬开那些沉重、潮湿、散发着霉味的杂物。滤芯很沉,工具锈在一起,每搬动一样都耗费他不少力气。

    搬开大约半人高的杂物堆后,墙壁露了出来。依旧是斑驳的水泥墙,但在靠近地面的位置,陆川注意到,有一块大约一米见方的区域,墙皮的颜色和纹理,与周围有极其细微的差别。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他蹲下身,用手去摸那块区域。触感……似乎比旁边的墙壁要稍微光滑一点,也更凉一点。

    他用力推了推,纹丝不动。又试着向旁边滑动,或者向下按压,都没有反应。

    难道猜错了?

    就在他有些沮丧的时候,裤兜里,那面小圆镜,再次变得滚烫!

    他连忙掏出来。镜面在昏暗的光线下,竟然自己映照出了一幅画面——不是他所在的场景,而是一段快速闪回的记忆碎片:

    画面里,是肖羨。她穿着白大褂,脸色苍白,眼神惊恐,正蹲在水房的这个角落,用一把小螺丝刀,快速地、有规律地敲击着那块颜色不同的墙面的几个特定位置。

    敲击的顺序是:左上角,右下角,正中央,左下角,右上角。

    敲击完后,那块墙面,竟然无声地向内滑开了一道缝隙,露出后面一个黑黢黢的洞口!肖羨回头惊恐地看了一眼,然后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墙面在她身后迅速合拢,恢复原状。

    画面戛然而止。镜面恢复正常,温度也降了下来。

    是提示!是肖羨生前逃离时使用的暗道!她残留的意念,通过镜子告诉了他开启的方法!

    陆川强压住心中的激动,捡起地上一个生锈的、相对尖锐的金属零件,按照刚才镜中画面显示的顺序和位置:

    左上角——敲。

    右下角——敲。

    正中央——敲。

    左下角——敲。

    右上角——敲。

    “咔哒……咔哒……咔哒……”

    五下敲击完成。

    寂静。

    几秒钟后,那块颜色略有差异的墙面内部,传来一阵极其轻微、但清晰的齿轮和链条转动的“咔咔”声。

    紧接着,那块一米见方的墙面,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动,无声地向内凹陷,然后向旁边滑开,露出了后面一个黑黢黢的、仅能容纳一人弯腰通过的狭窄洞口!一股更加阴冷、带着浓重土腥味和陈年灰尘气息的气流,从洞内涌了出来。

    洞口后面,似乎是一条人工开凿的、非常低矮狭窄的暗道,不知通向何处。

    就是这里了!逃出生天的路!

    陆川心中一阵狂喜。他不再犹豫,先将背上的证据包裹解下,从洞口塞了进去,然后自己弯下腰,正准备钻进去——

    “找到你了。”

    一个冰冷、平静、却让陆川瞬间血液冻结的声音,从他身后不远处,巨大的水箱阴影里,传了出来。

    陆川的身体,瞬间僵在了洞口。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转过头。

    昏黄摇晃的安全灯光下,周文渊从那巨大的、锈迹斑斑的水箱后面,缓缓走了出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色的工装,只是此刻沾满了灰尘和污迹,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冰冷而锐利的光芒,如同盯上猎物的毒蛇。

    他手里,没有拿武器。但他身边,那个壮汉也从另一个方向的管道阴影里走了出来。壮汉脸上有一道新鲜的血痕,正是陆川之前用桌腿捅伤的,此刻他的表情更加狰狞,手里握着的,不再是管钳,而是一把看起来就很锋利的、长长的水管扳手,金属表面泛着寒光。

    两人一前一后,恰好堵住了陆川通往洞口和水房其他方向的路。

    周文渊的目光,先落在陆川身上,扫过他狼狈的样子和受伤的左肩,然后,落在了陆川身后那个黑黢黢的洞口,以及洞口边缘露出的、那个破破烂烂的证据包裹的一角。

    他的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没有任何笑意的弧度。

    “同学,这么着急,是要去哪里啊?”周文渊的声音很平稳,但里面透出的寒意,比水房阴冷的空气更甚,“还有,我实验室里丢了一些……很重要的‘教学资料’,看样子,好像是被你‘不小心’带出来了?”

    他向前走了一步,皮鞋踩在潮湿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嗒”的一声。

    “把它,还有你身上其他不该拿的东西,都交出来。”周文渊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然后,跟我去保卫处,把今晚的事情,好好说清楚。”

    他身边的壮汉,也向前逼近一步,手里的水管扳手轻轻敲打着自己的掌心,发出“啪啪”的轻响,眼神凶狠地盯着陆川,仿佛随时会扑上来。

    陆川背对着逃生的洞口,面对着步步紧逼的两人,心脏沉到了谷底。

    绝境,再一次降临。

    而且,这一次,似乎真的……无路可逃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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