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后,陈阳府北镇抚司衙门外。
十余骑骏马列队整齐,马上的锦衣卫力士个个精神抖擞,腰佩绣春刀,背负弓箭。
一名头发花白、背着一个陈旧木箱的老仵作坐在一辆骡车上。
张元振牵着一匹神骏的黑马过来:“大人,您的马。”
李叶青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
他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队伍,沉声道:“出发!”
“驾!”
马蹄声起,尘土微扬。
一行人离开府城,沿着官道,向着武丙县下河村方向疾驰而去。
两个时辰后,他们已经看见武丙县县城。
还未入城,便见城外官道旁,数名衙役捕快打扮的人正焦急张望。
为首一人,身着青色公服,腰系铜制腰牌,年约四旬,面有风霜,眼中带着惊惶与焦虑,正是武丙县的铜绶捕头王超。
他远远望见锦衣卫旗号与人马,连忙快步迎上。
“卑职武丙县捕头王超,恭迎李大人!”
王超抱拳躬身,声音带着沙哑和难以掩饰的焦虑。
他身后几名衙役也是面色憔悴。
李叶青勒住马,正欲询问下河村详情,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一名年轻捕快正急匆匆从后方赶来,附到王超耳边,急促地低语了几句。
只见王超身躯猛地一震,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额角甚至有冷汗渗出,握着刀柄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猛地抬头看向李叶青,嘴唇哆嗦了几下,竟一时没能说出话来。
“王捕头,何事惊慌?”
李叶青沉声问道,声音不大。
王超张了张嘴,眼神挣扎,似乎不知该不该说,如何说。
一旁的张元振见状,立刻上前半步,肃然道:“王捕头,这位是新任副千户李大人,奉千户之命,全权处置下河村妖物案。
有何情况,但讲无妨,不得隐瞒!”
听到副千户、全权处置几个字,王超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像是下定了决心,狠狠一咬牙,嘶声道:“启禀……启禀李大人!刚接到急报……下河村……下河村又出事了!”
“还是牲畜?”李叶青心头一紧,追问道。
“不……不是了……”
王超的声音带着颤音,眼中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这次……是人!是下河村西头的张寡妇……和她那才六岁的独子……昨夜……惨死在家中!”
“什么?!”
此言一出,不光是李叶青,就连他身后的锦衣卫番役也是一阵哗然。
毕竟自从千年之前先贤驱逐妖族之后,经过历代王朝打压妖族,如今大乾境内,尤其是中州之地的妖族已然不成气候。
这些年妖物已经很少在人域见到了,这要是真的,那可就是大事了。
首先要确定的就是,这到底是某个妖物按捺不住寂寞,偷偷溜到人域,还是妖物有意识的集体行为。
“现场情况如何?可曾仔细勘验?死者具体情形?速速报来!”
李叶青的声音如同寒铁交击,字字清晰冰冷。
那报信的年轻捕快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被李叶青目光一扫,更是结结巴巴,语无伦次:“回、回大人,小的接到村里人报信就赶紧来了。”
李叶青看着那语无伦次、显然已被吓破胆的年轻捕快,知道再问也问不出更多有用信息,无奈地微微颔首。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寒意与怒意,目光转向脸色惨白的王超,沉声决断道:“王捕头,我看,我们也不必进城耽搁了。即刻改道,直接前往下河村,如何?”
王超闻言,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抱拳,声音虽仍带着一丝未散的惊悸,但语气斩钉截铁:“大人明断!卑职敢不从命!事不宜迟,那妖物昨夜逞凶,白日或许潜伏,入夜恐再生事端!卑职这就为大人引路!”
抵达下河村,众人便感到浓重的血腥与恐慌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李叶青未作停留,在王超与村长战战兢兢的指引下,径直来到了村西头的院落。
他没有让太多人跟随,只带着经验最丰富的老仵作、张元振以及两名心细沉稳的力士进入房中。
其余人则是在院子中等待。
时间在压抑的死寂中流逝,只有来回踱步的声音,还有老村长时不时的叹息。
约莫一刻钟后,那扇紧闭的房门再次被推开。
李叶青当先走了出来。
他面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眼神锐利如冰锥,扫过院中守候的王超、村长及一众村民时,那股无形的寒意与威压让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低下头去,不敢与之对视。
他走到院外相对空旷处,站定,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外面清冷但依旧带着淡淡腥味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这一吸一吐之间,仿佛将胸中翻腾的怒火、寒意与那令人作呕的血腥景象带来的冲击,强行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面上,依旧是那副山雨欲来的阴沉。
“王捕头。”
李叶青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卑……卑职在!”
王超一个激灵,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应道。
“下河村中,平日里可有游手好闲、惯会偷鸡摸狗、欺凌乡里的泼皮无赖?”
李叶青目光如炬,紧紧锁定王超,“尤其是,最近可曾听闻,有无赖子对村中寡妇孤孺有过不轨言语或行径?或是,村中是否有与张家寡妇有过节,哪怕只是口角纷争之人?”
他没有先问妖物痕迹,没有先问村民恐慌,反而直接追问起村中的人事龃龉。这个转向,让王超和旁边的村长都明显愣了一下。
王超迟疑道:“回大人,这……村中自然有几个不成器的懒汉,平日好赌吃酒,手脚不甚干净,但……多是些偷只鸡、摸个瓜的小恶。至于对张寡妇……”
他看了一眼面色惨白的村长,后者会意,低声补充道,“张寡妇为人谨慎,极少与外人来往,倒未曾听说有谁公开欺辱她们孤儿寡母。
不过……村西头的刘癞子,是个老光棍,前两年似乎对张寡妇有过些风言风语,被我呵斥过,后来倒也收敛了。
再就是……村东的赵四,也是个混不吝,曾因田埂地界与张寡妇亡夫家有过旧怨,但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把这几个泼皮以及你说的几个有仇之人都找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