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两人吵得暂时气喘,只是用怨毒至极的目光互瞪时,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杂音:
“都说完了?”
两人被他目光一扫,气势不自觉地矮了半截,低下头,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李叶青看向张四。
“你说是他给你灌的酒,又是他半夜拉上你一起去的张寡妇家?”
“是,大人明鉴啊,他才是主犯,我只是个从犯而已;一切都是他的主意啊,动手杀人也都是他,银子也是他说的位置,我就是想弄点银子,真没想着杀人啊。”
张四话音刚落下,旁边的刘癞子就立刻回怼。
“放屁,我何时与你吃过酒肉,又怎么会知道她家银钱所在?你这是血口喷人!
明明是你昨日黄昏偷偷找上我,说晚上一道去张寡妇家,弄些好处。
叉子是你拿的,人也是你捅的!”
眼看着两个人针锋相对,各自说着各自的道理,都说那对方才是主谋。
张元振只感觉一阵怒气涌起,随即上前直接伸手,给了两个人各自一巴掌。
“好好说话,吵什么!”
随即看向张四。
“你说他找你吃的酒肉,那我问你,在何处,吃的什么酒?什么肉?”
“酒是好酒,肉是烧肉,就在我家中,我...酒壶还有喝酒的碗都还在呢,我昨日回去便睡了,还没有来得及收。
时间嘛,就在申时左右。”
张元振有些鄙夷地看了一眼张四,心想就你这副邋遢样子,只怕就是不睡,也不会收拾吧。
随即转身示意手下的番役去查一番。
“刘癞子,可有话说?”
刘癞子显然已经是憋了半天,当即大声嚷嚷着。
“昨日申时,我从未去过张四家中,哪里来的吃酒肉?!张四,你真是编瞎话都不愿意多动脑子。”
随即抬头看向张元振。
“大人,昨日申时我一直在同老胡、王二麻子、李狗剩...几个人,在...在赌钱...”
老村长一听,老眼圆瞪,目光先是看向刘癞子,随即又看向看热闹人群中几个家伙。
本来伸长脖子观望的几个人被他的目光一扫,纷纷低下头,将头埋于人群中。
“他妈的,还敢赌,看来是老子的皮鞭又慢了,让你们这群畜生忘了,竟然还敢开设赌棚?!”
张元振一个眼神,旁边的王捕头立刻带着手下的捕快将人群中几个被刘癞子点名的人揪出来。
“他说的是真的吗?”
“是真的,是真的。”
老胡和王二麻子两个人还有些犹豫害怕,但是李狗剩已经被吓破了胆,当即便是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昨日我们四人在王二麻子家中赌钱,赌了一个半时辰,一直到天微微擦黑才回家。”
“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的?”
李狗剩头捣地像是药杵一样。
“是真的,小的记得清清楚楚,昨日小的将身上最后的五十文钱还有身上的一件破衫都输掉了,回去之后就觉得他们在做局坑害于我。”
他说的真切,倒是让人一时间有些茫然。
两个人的说的都像是真的,却又处处冲突。
不过很快,两队被派去查证的锦衣卫番役相继返回,各自在张元振耳边低声禀报。
张元振听完,眉头微蹙,转身对李叶青拱手,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周围人听清:“大人,已查验清楚。
张四家中桌上,确实有残留的酒渍碗筷,一壶喝空了的酒坛,还有些烧肉的骨头渣子,看残骸痕迹,应是不久前留下的。
而刘癞子这边,王二麻子家后院的窝棚里也见了赌具,两方说的都是真的。”
此言一出,院中众人皆是一愣。
两边居然都有证据?
张四家有酒肉痕迹,刘癞子有多人证明确实在赌场!
时间都对得上,那岂不是说……两人说的,至少在“昨日申时谁在何处”这一点上,可能都没撒谎?
那他们指控对方的密谋接触的时间,岂不成了无稽之谈?
而且为何两人口中密谋时间也是对不上。
一直旁观的李叶青,脸上却没有丝毫困惑或急躁,反而露出一丝极淡的、了然的,甚至带着些许玩味的笑容,轻轻吐出三个字:
“有意思。”
他缓步走到瘫软在地、此刻也显得有些茫然的张四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平淡无波:“张四,你说昨日申时,刘癞子带了酒肉去你家,与你共饮,然后撺掇你夜里去张寡妇家?”
“是……是,大人!”
张四连忙点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千真万确!酒壶碗筷都还在!”
“哦?”
李叶青点点头,又转向面如土色、但眼神中似乎也闪过一丝侥幸的刘癞子,“刘癞子,你说你昨日申时直至黄昏,一直在赌场,从未离开,更未去过张四家?”
“是!大人明鉴!他们都能作证!”
刘癞子也急忙道。
“好。”
李叶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目光扫过院中神色各异的众人,最后落在张元振脸上,“元振,你方才说,他两家中的证据俱为真实?”
“是,大人。”
张元振仔细回想,肯定道。
李叶青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元振,你说,会不会他们二人说的,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这怎么可能?”
张元振被李叶青的推测给惊到了。
“这二人说的分明冲突啊。”
李叶青没有接茬,而是蹲下身子,分别看了看两个人的眼睛。
他只看到惊惧与慌张,不过慌张却不是因为撒谎,而是因为不解。
“他们说的都是自己看到的实情实景,至于他们的口供说法为何都对不上,那是因为他们看到的彼此,都不是真实的彼此。”
“大人,卑职不明白。”
“不明白没关系,眼前行凶之人不是已经确定了吗?先把这债收回来!”
刘癞子张四二人瘫倒在地,知道再也无法抵赖,眼中最后一丝神采也黯淡下去。
“来人!”
李叶青直起身,朗声道,“凶犯张四、刘癞子,合谋杀害张寡妇母子,证据确凿,拿下!
收押候审!其余涉案赌徒,交由王捕头,依律处置!
张寡妇家遭劫银两,充作其母子丧葬之资,余者收缴入库!”
“是!”
锦衣卫轰然应诺,上前将彻底瘫软的两名凶犯枷锁加身,拖了下去。
就在这时,张元振突然说道。
“大人,最近的灵觉寺距此不过二十里,是否要请些僧人来做法事,毕竟是惨死。”
李叶青摇了摇头。
“不必了,等我们杀了妖物,我自会诵经为他们超度!”(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