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眯着眼想了想:“往安平府去的?”
他摇摇头,“前阵子倒是有,粮商、盐商,都往那边跑。现在?那边打仗,谁还敢去。”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不过昨儿我听人说,城东赵家请了一队镖,要往北边去。但是要从安平府北边的什么镇过,接亲家。”
林野心里一动:“那进安平府的路是同一条吧?”
老头点点头:“那是。进安平府就那一条官道。到了安平府城再分岔,往北往南各走各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林野没答,站起来,往城东走。
城东比城西整齐些,有几家像样的宅子,门口蹲着石狮子,门楣上刻着字。
林野在一家挂着“威远镖局”幌子的门前停下来。
门板卸了两扇,里头有人在说话。
他站在门口往里看,一个黑脸汉子正蹲在地上捆箱子,旁边站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拿着张单子,一样一样地念。
“赵老爷说了,到了地方,先把人接上,东西不能丢,人更不能磕着碰着......”
“知道了知道了。”
黑脸汉子头也不抬,手上绳子一勒,打了个死结,站起来,一转身看见门口站着个老头,愣了一下。
“找谁?”他走过来,上下打量林野。
林野把背又佝偻了些,声音压得沙沙的:“听说你们往安平府去?想搭个伴。”
黑脸汉子眉头皱起来,刚要开口,那个穿长衫的中年人走过来了。
他看了林野一眼,目光在他灰白的头发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手里那根树枝。
“你一个人?”
林野摇摇头:“还有个孙女。带她去安平府看病。”
中年人没说话,像是在盘算什么。
黑脸汉子在旁边低声说:“刘掌柜,这不好吧,咱们是去接人的,带着外人......”
刘掌柜抬手止住他,看着林野:
“我们日夜兼程,除了必要的歇息,不耽搁。你跟得上?”
林野点点头:“跟得上。我们不跟你们一道走,就在后头坠着,不碍你们的事。”
刘掌柜想了想,又看了看林野那张满是皱纹的脸,终于点了点头:
“行。出了城往东走,三十里有个岔路口,我们在那儿歇脚。你们要是赶得上,就跟上。赶不上,我们不等。”
林野道了谢,转身往回走。
他走得慢,但步子很稳,过了两条街,确认没人跟着,才把腰直起来一些,加快脚步回了客栈。
陈小穗已经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背篓放在桌上,弩也检查过了,箭壶挂在腰间。
她看见林野推门进来,站起来,没问,只是看着他的脸。
林野把门关上,把镖局的事说了一遍。
日夜兼程,往安平府北边去,进了安平府才分路。
他们可以坠在后面,不跟镖队混在一起。
陈小穗听完,点了点头。
她把背篓从桌上拿下来,背好,又把那把小弩塞进袖子里。林野也背上自己的背篓,把弩藏好,两人下楼退房。
柜台后面还是那个圆脸妇人,收了钥匙,也没多问。
出了城,太阳已经升起来了。
官道往东延伸,笔直笔直的,两边是枯黄的田地,偶尔有几棵光秃秃的树,枝丫像裂开的裂缝。
路上人不多,几个挑担的,一辆牛车,慢悠悠地往前走。
林野和陈小穗走得快,但也不显得急,就像两个赶路的乡下人。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面出现了一支队伍。
七八个人,四五匹马,两辆板车,车上堆着箱子,用油布盖着,绳子捆得结结实实。
那个黑脸汉子骑在马上,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个年轻力壮的趟子手,腰里都别着家伙。
刘掌柜坐在第二辆板车上,手里捧着个手炉,缩着脖子。
林野放慢了脚步,和陈小穗落在后面,隔着百来步的距离,不近不远。
镖队的人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他们两个,又转回去了,没人说话。
太阳渐渐升高,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路两边的田地里,雪化得差不多了,露出黑褐色的泥土。
远处有村子,炊烟细细的,升上去又很快被风吹散了。
陈小穗走在林野旁边,她的脸还是黑的,林野佝着背,拄着树枝,走几步就咳一声,咳得不重,但听着就像个病人。
镖队在前头拐了个弯,上了个缓坡。
坡顶上有一片枯树林,林子边上有个土地庙,塌了半边,只剩个架子。
镖队在那里停下来,黑脸汉子下了马,蹲在路边喝水。
几个趟子手也下了车,有的活动腿脚,有的靠着树干歇气。
林野和陈小穗也停下来,在路边找了块石头坐下,隔了二三十步远,不凑过去,也不显得刻意回避。
陈小穗从背篓里摸出两块干粮,递了一块给林野,两人慢慢嚼着,就着水囊里的水。
黑脸汉子往这边看了一眼,没过来。
刘掌柜也从板车上下来了,走到路边,往南边望了望,又抬头看天。
天很蓝,一丝云都没有。
歇了大约一刻钟,镖队又上路了。
林野和陈小穗也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跟上去。
还是隔着百来步,不近不远。
陈小穗走了一会儿,忽然说:“那个刘掌柜,看着不像坏人。”
林野点点头,没说话。
她又说:“他们往北边去,接的是岳父一家人。这年头,还想着把岳父一家接走的,算是重情义了。”
林野又点点头,这回开口了:“所以我们坠在后面就行。不打扰他们,也不让他们操心。”
陈小穗嗯了一声,不再说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又从头顶往西边滑。
路边的枯树上,偶尔落着一两只乌鸦,黑黢黢的,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天黑之前,镖队在一处废弃的驿站停了下来。
围墙塌了一半,房子还在,屋顶的瓦片缺了不少,但能遮风。
黑脸汉子让人把板车赶进院子里,把马拴在廊下,几个趟子手开始生火烧水。
林野和陈小穗没进院子,他们在驿站外面找了堵背风的墙,把帐篷支起来,油布的,不大,但两个人挤着刚好。(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