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树冷哼一声：“那你还商量什么？十两，我们就是拿得出，也不能这么花。山里挣钱不容易，这钱要花在刀刃上。”
张福贵道：“先看孙家。孙家那才像正经过日子的人家。只看人家怎么定，真让他们进山，也不是不能商议。
若是不让看，这门亲就悬了。可若看了，两个后生总有一个能落到好。”
说完看了一眼江安和张岩。
他们都坐着没说话，一个拧眉，一个发怔。
等那些人走了，他们四人也跟赵媒婆告辞了。
赵媒婆也没有留，送他们离开。
外头日头高起来，她叹了口气。
“这亲事，还得慢慢磨啊！”
四人回到客栈，吴茂正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见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账本，起身迎了两步。
“怎么样？相看得如何？”
话刚出口，看见江树和张福贵两人的脸色都不大好看，后头跟着的两个后生也垂着头，他心里便明白了大半，忙把话头一转：
“不碍事，说亲哪能一次就成。来来来，先坐下喝碗水。”
吴婶也从灶房里出来，看了一眼他们的神色，没多问，只去倒了几碗温茶端过来，又低声对张岩和江安说：
“累了吧？灶上还有热饼，给你们卷点咸菜？”
两个后生摇摇头，说：“吃过了。”
吴婶也不再劝，把茶放下便退了。
张福贵端茶喝了一口，长叹一声。
“孙家倒是和善，就是不肯光凭一面就把闺女许了。人家要进山看看我们住的地方，再定。
刘家那个叔叔，张嘴就是十两银子，说还能签卖身契。
马家姑娘倒是个好的，可我们还没怎么说话，人家弟弟先撂下句‘山里穷得连银簪子都打不起’。我们哪敢还往上凑？”
吴茂“啧”了一声，摇头道：“马家那小子我也见过，嘴上没把门，可他姐的婚事，他做不了主。
孙家这个，倒是实在人。当娘的不放心闺女嫁进深山，这要求不算过分。
刘有富那十两，就是唬你们。他知道你们拿不出来，才故意开个天价，好让你们加价再谈。你们可别中了他的套。”
江树烦闷地抓了抓头。
“我原本想，这趟出来，总该相看个合适的人家。哪晓得一个要进山，一个要十两。这亲事，怕是没个十天半月定不下来。”
张福贵也点头：“这来来回回，我们老是住客栈，吴掌柜您又不肯收房钱，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再说，我们在山外什么根脚都没有，连个自己的房都没有。每回出来都住客栈，总不是长久之计。”
吴茂道：“你们既这么想，何不干脆在镇上建个房子？
往后要在外头走动、办亲事，也有个落脚处。现在镇上人少，空地多的是。
你们去衙门问，若定了地，建了房，衙门给地契。以后便是你们自己的宅子了。”
江树和张福贵对视一眼，心里都动了一下。
张福贵问：“这房契和地契怎么个说法？我们也不懂。万一辛辛苦苦建了房子，人家不认，说收就收回去，那不是鸡飞蛋打？”
吴茂道：“这个我说不细，得去衙门问。如今新朝不同了，办事都有文契。
你们别自己在家瞎琢磨，去衙门问清楚，总比听旁人乱说要强。
再说你们不还领了地没去要吗？正好一起问。”
张福贵想了想，对江树说：“那咱现在就去衙门问。不把这事弄明白，晚上也睡不踏实。”
吴茂点头：“早该去。你们别看我门面小，这些年经的事多。如今衙门做事，明面上是给条子的。
你们若真要建，也得问清楚地在哪儿，能建多大，多久给契。弄明白再说，别急着答应。”
江树站起身说：“行。若真能在镇上弄个住处，以后出来办事、卖货、说亲，都方便。就是麻烦了吴掌柜。”
吴茂摆摆手：“麻烦什么？你们能拿定主意，我替你们高兴。”
几人没耽搁，便往衙门去。
路上行人不多，江树和张福贵走在前头，江安和张岩跟在后头。
张岩低声道：“真要建房子，那以后是住镇上，还是住山里？”
江安说：“听我爹的。眼下先弄个住处，别的事往后放。”
张岩叹了口气：“娶媳妇真难。”
江安道：“这才哪到哪。”
到了衙门口，两个衙役正在墙根下说话。
见他们四个走近，年长那个站直了些，打量了一下他们。
张福贵上前拱了拱手，说：“两位衙役大哥，我们想问问建房子和领地的事。”
衙役朝门里指了一下，说：“进去，往东边第二间，有专管户籍田产的文书，找周书办。”
他们道了谢，走进衙门。
东边第二间屋子，门半掩着，里头一张长桌，几个木架堆满卷宗。
一个四十来岁的瘦高文书正提着笔写字，见他们进来，搁下笔，抬起头问：
“几位是哪个村的？办什么事？”
江树说：“我们是山里下来的猎户，想在镇上建房子，再领几亩地。想先问问，怎么个办法。”
周书办把笔放好，从桌上一摞册子里抽出一本翻着：
“建房子？是想在镇上建吗？哪一块？”
张福贵道：“我们才来，不熟。您看哪里有地方？能住人、能靠近镇口就行。”
周书办拿过一张简易地图，手指点着镇子西边，说：
“镇上现在空屋不多，能建的地方都在西边这一片。这块地原来有人家，后来人没回来，房子也都倒了，地方一直空着。
你们要建，得自己清地基、自己备料。衙门只出地契，地契得房子建好后再给。”
张福贵问：“那我们现在建了房子，怎么算我们的？万一建好了，有谁来占，怎么办？”
周书办道：“建之前，先在这边登个记，写清楚四至、面积，我给你们开条子。
凭条子，你们先把房子建起来。建好了，人搬进去住个把月，我们查验过了，就发红契。
有红契就是你们的了，谁也不能占。连衙门也不会无故收你的。”（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