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朝堂惊乱,有臣议投降
青砖道上那点余灰还没散,陈长安的靴底已经碾了过去。腿是软的,不是累的,是刚才那一阵反噬抽走了筋骨里的劲儿。他没停,也不能停。朝堂那边动静不小,太监尖嗓子都传到宫门外了,叽哇乱叫,像一群被踩了尾巴的猫。
殿门大开,风从东边灌进来,吹得龙旗哗啦响。里面人不少,三品以上的基本到齐了,一个个站得笔直,可眼神飘着,嘴皮子偷偷动,交头接耳跟菜市场似的。没人敢大声,但也没人真安静。北境急报的事漏了风,现在满殿都是“三十万铁骑”“破三堡”“五十里”这些词在飞。
陈长安一进门,声浪就矮了一截。
有人抬头看他,眼神躲闪;有人低头盯着笏板,装作什么都没听见;还有几个老油条,直接咳嗽两声,把话头咽了回去。
他没说话,一步步往御阶下走。步子不快,也不稳,右肩微微塌着,像是扛着看不见的东西。走到主位前,扶了下案角,指尖一滑,差点没撑住。但他立刻挺直,喉结滚了一下,把那股腥甜压下去。
“谁说的?”他开口,声音不大,有点哑,像砂纸磨过木头。
没人应。
“萧烈带人打过来,谁说的?”他又问了一遍,这次抬了眼,扫过去。
户部侍郎张文礼往前半步,脖子一梗:“下官……刚从兵部同僚那儿听来的,说是雁门关八百里加急,前锋距边墙不足五十里,守军告急。”
“哦。”陈长安点点头,“那你信?”
张文礼一愣,没料到这问法,支吾道:“这……既是军报,自然……”
“自然个屁。”陈长安突然笑了,笑得嘴角都歪了,“你爹打仗的时候,是不是也先找个人打听一下再决定出不出兵?”
殿内一静。
张文礼脸涨红,还想辩,旁边礼部右侍郎周延年赶紧拉他袖子,低声道:“别顶,他现在谁都不认。”
可已经晚了。
陈长安盯着张文礼:“你一个管钱的,连马都没骑过,听见‘三十万’就吓尿了?三十万就能踏平中原?那你告诉我,十年前断云岭雪战,七千人守三个月,靠的是啥?烧香拜佛求老天爷帮忙?”
张文礼嘴唇哆嗦:“可如今国库空虚,军备松弛,百姓疲敝,若贸然开战——”
“所以你就想跪着活?”陈长安猛地拍案,震得砚台跳起来,墨汁溅了一桌,“你倒是聪明,敌人还没进京呢,你先把降书草稿写好了是不是?啊?等他们来了好第一时间递上去,换条活路?”
张文礼往后退了半步,脸色发白。
陈长安不给他喘息的机会,转头看向殿中众人:“还有谁这么想的?觉得不如投降,保命要紧?有胆子的站出来,当面跟我说!”
没人动。
只有风吹幡动的声音。
过了几息,工部尚书柳承恩轻咳一声,慢悠悠道:“陈大人息怒。张某所言,也是为百姓计。战端一开,死伤必重,粮草军饷从何而来?若能遣使议和,暂避锋芒,徐图后计,未必不是良策。”
“良策?”陈长安冷笑,“你管这叫良策?我告诉你,议和就是开门迎贼!你今天让他进来喝杯茶,明天他就睡你老婆,后天拆你祖坟!你以为他来谈条件?他来是来收地契的!是要你磕头喊爹的!”
他越说越狠,声音也拔高了,震得梁上灰尘簌簌往下掉。
“边关将士还在死守,血书都送到了,你们在这儿商量怎么跪得好看?啊?我问你们,谁家祖上是靠投降起家的?哪个朝代是跪着活下来的?汉朝杀匈奴杀到漠北,唐朝打突厥打到碎叶城,咱们大乾开国那会儿,太祖皇帝带着三万残兵反攻北原,靠的是什么?靠的是跪吗?!”
他喘了口气,胸口起伏,额角青筋直跳。
“现在倒好,敌军还没过长城,你们就开始盘算怎么分降表上的名字了?”
这话戳心窝子了。
好几个大臣头垂得更低。
陈长安环视一圈,忽然点了名:“张文礼,周延年,柳承恩——你们三个,带头嚷嚷议和的,现在,立刻,给我滚出宫门。”
三人全懵了。
“你……你无权——”周延年结巴。
“我没权?”陈长安从袖中抽出一块玉符,往案上一摔,“政事殿直令,见符如面。我现在以摄政之名,罢免你三人官职,永不叙用。禁军何在?”
殿外甲胄声响,两名铁甲卫士大步踏入,手按刀柄。
“带出去。”陈长安指了指三人。
张文礼腿一软,差点跪下,被人架着往外拖。周延年还想争辩,被柳承恩拽了一把,两人踉跄着被押走。经过门槛时,张文礼的乌纱帽掉了,滚在地上,没人捡。
满殿死寂。
刚才还嗡嗡作响的朝堂,现在连呼吸声都轻了。
陈长安看着那顶掉落的官帽,没说话。他慢慢坐回主位,手撑着额头,闭了下眼。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嗡鸣不止,肋骨处像有把钝锯来回拉扯。他知道这是寿命剥离后的后遗症,可现在顾不上。
他睁开眼,声音低了些,却更冷:“我知道你们怕。怕死,怕家人遭殃,怕家产被抄。我都懂。可你们要是现在怂了,以后就永远得跪着。不只是你们,你们的儿子、孙子,世世代代都得跪。你们想让他们活成狗吗?”
没人答。
他站起身,一手按在案上,支撑着身体。
“战亦死,降亦死。既然都是死,不如死得像个汉子。至少百年之后,有人提起今天,还能说一句:‘那天,朝廷没怂。’”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全场:“从现在起,谁再敢提‘议和’‘投降’‘避战’,一律以通敌论处,当场拿下,无需复议。听清楚没有?”
“听……听清楚了。”有人小声应。
“大声点!”他吼。
“听清楚了!”这次整齐了些。
“好。”他点点头,“接下来我要召集边防旧部,开军议。你们愿意来的,留下;不想沾这摊浑水的,现在就可以走。我不拦着。”
说完,他站着没动。
一个人也没走。
有几个年轻点的官员,甚至往前挪了半步。
陈长安看着他们,没笑,也没说什么。他只是缓缓抬起手,抹了把脸,掌心沾了点汗,还有点湿。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头望向殿外。
天光正亮。
远处西市方向,隐约传来钟声,一下,又一下。
他知道那是交易所的熔断警钟还没停。他也知道工部匠首还没到,玉枢阵列还在瘫痪。他知道东侧排水渠的阴寒之气还在蔓延,钦天监那个老东西正躲在暗处冷笑。
他还知道,自己只剩半条命。
可他得站这儿。
只要他还站着,这朝堂就倒不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沙哑:“军议定在未时,地点政事殿偏阁。各部主事以上,全部到场。现在——都散了吧。”
群臣陆续退出,脚步轻得像猫。
没人敢回头看。
直到最后一个身影消失在殿门口,陈长安才缓缓坐下。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右手不受控制地抖,左手按在心口,压着那阵翻腾的闷痛。
他低头看了眼案上那块玉符。
符上裂了道细纹。
就像他的命。
殿外风停了。
阳光斜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朝堂上,照出一片片浮尘,在光柱里缓慢旋转。
他没动。
手指慢慢攥紧了玉符。
下一秒,他忽然抬头,看向殿门。
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不是群臣退去的那种杂乱,而是单一、沉重、一步一步,像是踩在人心上。
他眯了下眼。
来人还没露脸,但陈长安已经知道是谁了。
他没起身,也没说话,只是静静等着。
那人影终于出现在门口,逆着光,轮廓模糊。
停住。
“你来了。”陈长安说。
对方没答。
只是一步步走进来,靴底敲在青砖上,发出单调的“嗒、嗒”声。
越来越近。
陈长安坐着,仰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
空气凝固。
然后,那人开口,声音低沉:“听说,你要点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