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林夏在招待所门口的信箱里,发现了一个没有署名的信封。
里面只有一张车票,从省城到西南某边陲县城的硬座票,发车时间是当天下午。
票的背面,用红笔写了一行小字:想保住试验田,就一个人来。否则,后果自负。
落款处,画着一个扭曲的药材图标。
与此同时,陆知行匆匆赶来,手里拿着刚刚收到的加急电报,南山大队的试验田,昨夜被人纵火,损失惨重。
林夏捏着那张发皱的车票,指尖冰凉。
“你不能去。”陆知行斩钉截铁,“这是明摆着的陷阱。试验田被烧,就是要逼你离开省城、离开项目组的保护范围。”
“我知道。”林夏把车票平摊在桌上,“但试验田是根,根被动了,我必须知道是谁,又是为什么。”
两人站在招待所102房间的窗前,空气里弥漫着决断前的凝重。
“我回去。”陆知行说,“你留在省城。项目启动在即,这是你的战场。”
林夏摇头:“你一个人回去,名不正言不顺。纵火案是刑事案件,需要正式报案。我是当事人,必须出面。”
“可项目……”
“项目不会等。”林夏转身开始收拾行李,“江院士今天要去部里开会,三天后回来。在这三天里,我回县里处理完事情,再赶回来。”
她的动作有条不紊,把项目资料装进文件袋,笔记本塞进背包,换洗衣服只带一套。
最后,她从枕头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这是刘秀兰给她防身的。
“太危险了。”陆知行按住她的背包,“如果他们敢纵火,就敢做更极端的事,我和你一起回去。”
“不行。”林夏看着他,“你留在省城,帮我做三件事。”
“你说。”
“第一,查清楚这张车票的来历。”林夏把车票递给他,“省城到西南边陲,这趟车每周只有两班。售票处有记录,买票需要介绍信。”
“第二,盯着林婉儿和赵建国,他们昨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尽可能打听。”
“第三……”她顿了顿,“如果三天后我没回来,把这封信交给江院士。”
她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糨糊封死,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陆知行接过信,手有些抖:“林夏……”
“只是以防万一。”林夏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超越年龄的沉稳,“放心,我没那么容易被打倒。”
上午八点,林夏敲开了江明远办公室的门。
老院士正在收拾文件,准备去部里。听完林夏的汇报,他脸色铁青。
“无法无天!”他拍案而起,“这是赤裸裸的威胁!小林,你现在就跟我去公安局报案!”
“江老师,报案需要证据。”林夏平静地说,“车票是匿名送来的,没有指纹。纵火案发生在乡下,需要当地公安调查。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时间,回县里处理,然后按时归队。”
江明远看着她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住。
“我给你三天。”他最终妥协,“三天后,必须回到这里。项目启动会可以推迟,但你不能缺席,另外……”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介绍信,飞快地填写,“这是我的私人介绍信,在省城范围内,遇到任何困难,可以去找信上这个人,省公安厅刑侦处的老战友,姓陈。”
“谢谢江老师。”
“还有这个。”江明远又从包里拿出一个铝制饭盒,“里面是军用压缩饼干和水壶。路上注意安全,不要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林夏接过饭盒,眼眶微热。
从农科院出来,她没有直接去车站,而是绕道去了家属院3号楼。
林振邦正在院子里打太极拳,见到林夏,他收了势。
“爷爷。”林夏第一次用了这个称呼,“我需要您帮忙。”
十分钟后,林振邦放下那张车票,拄着拐杖站起身。
“夏夏,你做得对,根不能丢。”老人眼神锐利,“我让司机送你去车站,另外,县里那边,我会给老部下打个电话。纵火案,必须一查到底。”
“谢谢爷爷。”
“别说谢。”林振邦看着她,“记住,你背后不是一个人。林家欠你的,整个家族都是你的后盾。”
这句话很重,林夏知道,这意味着老爷子正式把她纳入了家族的庇护范围。
上午九点半,林夏坐上了开往红旗县的班车。
车子老旧,引擎轰鸣,车厢里弥漫着烟味和汗味。她选了靠窗的位置,把背包抱在胸前,闭目养神。
车子驶出省城,进入崎岖的山路。
颠簸中,她想起前世,也是这样颠簸的班车,她怀揣着最后一点希望去县城上访,结果被人半路截下,拖进了黑暗的巷子。
这一世,她提前了十年,走在了完全不同的路上。
下午两点,班车抵达红旗县城,林夏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县公安局。
接待她的是个年轻民警,听了情况后皱眉:“纵火案?哪个大队的?”
“南山大队。”
“昨天报上来的那个?”民警翻了翻记录本,“已经立案了,刑侦队的同志今天上午下去了,你是当事人?”
“我是试验田的负责人。”
民警打量了她一番:“那你得去南山公社派出所,案子归他们管。”
林夏正要走,一个中年警察从里屋走出来。
“等等。”他叫住林夏,“你是林夏同志?”
“我是。”
“我是刑侦队的王队长。”中年警察伸出手,“林老打过电话,走,我开车送你去南山。”
警用吉普车在土路上飞驰,王队长话不多,但说的话实在。
“火是昨天后半夜起的,有人泼了柴油,点了就跑。还好你们大队组织人救火及时,只烧了半亩,大部分苗子保住了。”
林夏心里一松。
“有线索吗?”
“有。”王队长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现场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来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枚铜纽扣,和上次林建军破坏试验田时掉的那枚一模一样。
“这扣子……”
“是你大哥林建军的。”王队长说,“我们早上去你家,你大哥说他的衣服昨天晾在外面,扣子被人剪了。”
栽赃。
林夏瞬间明白了,对方用同样的手法,想让她以为又是林建军干的,把水搅浑。
“我大哥没这个胆子。”她说,“上次他被罚扫大街,三个月还没扫完,不敢再犯。”
“我们也这么想。”王队长点头,“所以,这是有人故意陷害。但问题是,谁既能拿到林建军的扣子,又能搞到柴油?”
柴油在七十年代是管制物资,普通社员根本弄不到。
车子开进南山大队时,天已经擦黑。试验田边上围了不少人,现场拉着警戒线。被烧毁的半亩地一片焦黑,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气味。
陈建国蹲在地头,眼睛通红,见到林夏,他腾地站起来。
“夏丫头!你回来了!”他声音沙哑,“我对不起你,没看好……”
“陈叔,不怪你。”林夏打断他,“损失大吗?”
“半亩柴胡全毁了,旁边的黄芪烧了一部分。算下来,大概损失四五十块钱。”陈建国抹了把脸,“钱还是小事,这是有人冲着咱们大队的脸面来的!”
林夏走到烧毁的地边,蹲下身。
焦土里,有清晰的泼洒痕迹,柴油是从上风口泼的,火借风势,烧得很快。
她站起身,环顾四周,试验田在坡地上,周围视野开阔。纵火者必须熟悉地形,知道哪个时间点看守的人会换班。
“昨晚谁值班?”
“我和李大爷。”陈建国说,“后半夜两点,我肚子疼去上厕所,去了大概二十分钟,回来就看见起火了。”
二十分钟。
足够一个人从隐蔽处冲下来,泼油,点火,然后逃跑。
林夏看向上风口,那里是一片灌木丛,后面是通往邻村的小路。
“王队长,能不能查一下昨天有哪些外人来过大队?”
“已经在查了。”王队长说,“你们大队会计说,昨天下午有个陌生女人来找过王婶,待了不到半小时就走了。”
“陌生女人?长什么样?”
“四十多岁,穿灰色列宁装,提个网兜,说是王婶的远房表姐。”陈建国接过话,“但王婶说她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林夏和王队长对视一眼。
“去王婶家。”(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