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系统首次警告上

    轻策庄归来的第三日,璃月港下起了绵绵秋雨。

    雨丝细密如针,将整座城市笼罩在灰蒙蒙的水雾中。绯云坡的屋檐滴着串珠似的水线,青石板路被洗得油亮,倒映着匆匆行人的身影和灯笼昏黄的光。往生堂内,檀香的气息混着雨水的潮湿,有种沉郁的安宁。

    苏璃坐在茶室窗边,手里捧着一卷往生堂的账册,目光却飘向窗外。

    腕间的印记自那日从轻策庄回来后就一直处于微温状态,像一颗休眠的种子,安静地蛰伏在皮肤之下。她尝试过再次触发“时蕊视界”,却始终不得其法——那能力仿佛有自己的意志,只在关键时刻显现。

    胡桃说这是好事:“能力若随时能用,反倒容易失控。像我们往生堂的秘法,也是要在特定时辰、特定心境下才能施展。”

    但苏璃知道没那么简单。系统自那日后就陷入了沉默,无论她在心中如何呼唤,都得不到回应。那个冰冷的机械音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强制任务面板依然悬浮在她意识深处,显示着冰冷的数字:

    强制任务:修复关键人物存活时间线

    进度:1/3

    剩余时间:11日23时47分

    时间在一分一秒减少。而她连另外两个关键人物是谁都不知道。

    “苏璃姑娘。”

    茶室的门被推开,钟离端着茶盘走进来。他今日穿了一件深青色长衫,外罩墨色纱袍,发束松散了些,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俊美的脸多了几分慵懒的书卷气。

    “钟离先生。”苏璃放下账册起身。

    “坐。”钟离将茶盘放在桌上,执壶斟茶。动作依然行云流水,可苏璃注意到,他斟茶时手腕有极其轻微的停顿——那不是疲惫,更像是在思考什么。

    “堂主去总务司报备轻策庄的事了。”钟离将茶盏推到她面前,“七星对‘黑雾’很重视,已派方士前去调查。你救下的那位村民,今早醒了。”

    王老四醒了?苏璃心头一松:“他怎么样?”

    “记忆有些混乱,但身体无碍。”钟离抬起眼,金棕色的眼眸在茶室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他说昏迷期间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自己在一片漆黑的水里下沉,然后听见了歌声——是你哼的那段旋律。”

    苏璃握紧茶盏。茶水微烫,透过瓷壁传来暖意,却驱不散她心底泛起的寒意。

    “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那歌声让他想起小时候母亲唱的摇篮曲。”钟离顿了顿,“但据庄明所说,王老四的母亲在他三岁时就病逝了,他根本不记得母亲的声音。”

    茶室陷入短暂的沉默。窗外雨声淅沥,檐下水滴有节奏地敲打着石阶,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钟离先生。”苏璃忽然问,“您相信时间可以……被篡改吗?”

    这个问题很突兀。钟离执壶的手停在半空,片刻后才继续斟茶的动作:“璃月有句古话: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时间如同流水,只能向前,无法倒流。这是天地法则。”

    “那如果……有人能看见时间流动的轨迹呢?”苏璃盯着他,“甚至能看见,某个人的时间线在哪里出现了断裂,在哪里可能终结?”

    钟离放下茶壶。瓷器与木桌接触发出轻响,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清晰。

    “苏璃姑娘。”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你看见了什么?”

    来了。苏璃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这个问题冒险,但系统沉默,任务紧迫,她需要信息——而钟离可能是璃月港最博学的人。

    “我看见帝君坠落时,身上有金色的光点飘散。”她选择从半真半假开始,“那些光点不是无序的,它们……像是一条条断裂的线。我还看见,玉京台上很多人的身上,也有类似的线——有的明亮,有的黯淡,有的甚至已经断了。”

    她没有提钟离自己身上的断裂。那太危险。

    钟离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目光望向窗外的雨幕。侧脸在昏光中轮廓分明,像是用最坚硬的岩石雕刻而成,却又有种奇异的柔和。

    “在璃月古老的传说中,有一种存在名为‘织时者’。”良久,他缓缓开口,“他们并非神明,也非凡人,而是诞生于时间夹缝中的生灵。据说织时者能看见万物的‘命线’——那是时间在生命身上留下的轨迹。命线明亮则生机旺盛,黯淡则运势衰弱,断裂则……大限将至。”

    织时者。时间夹缝中的生灵。

    苏璃的心脏重重一跳。这个描述,和系统说的“时间之蕊共鸣者”太过相似。

    “织时者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消失了。”钟离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段与己无关的历史,“据《璃月古纪》残卷记载,大约五百年前,提瓦特发生了一场席卷七国的大灾变。灾变中,时间法则出现了紊乱,织时者一族为修补时间裂痕,全族献祭,从此绝迹。”

    五百年前。坎瑞亚覆灭的时间。

    苏璃感到腕间的印记微微发热。

    “那场灾变……”她试探着问,“和坎瑞亚有关吗?”

    钟离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一切伪装:“苏璃姑娘对坎瑞亚似乎很感兴趣。”

    “我只是……听人提起过。”苏璃避开他的视线。

    “坎瑞亚是无神的国度,却妄图以人之力比肩神明。”钟离的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他们研究禁忌的知识,触及了世界的根本法则,最终招致覆灭。而那场灾变,确实是坎瑞亚实验失控引发的后果之一。”

    “时间法则也是他们触及的禁忌?”

    “或许是。”钟离没有正面回答,“但具体细节,已随坎瑞亚的覆灭而被掩埋。如今提瓦特,知晓当年真相的,不过寥寥数人。”

    他说这话时,目光依然停留在苏璃脸上,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

    苏璃低下头喝茶,掩饰内心的波澜。系统、时间之蕊、坎瑞亚实验、织时者……这些碎片正在逐渐拼凑出一幅模糊的图景。而她,很可能就是这幅图景中缺失的关键一块。

    “钟离先生。”她再次抬头,鼓起勇气,“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世上还有织时者的后裔,或者类似的存在,他们该怎么做?”

    钟离沉默了很久。雨声在窗外绵延不绝,茶室里的檀香袅袅升起,在空中盘绕成奇异的形状。

    “若真有这样的存在。”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某种沉重的意味,“我建议他隐藏自己,永远不要暴露能力。因为时间法则的权能,是所有神明都渴望掌控的力量。一旦被发现,他将成为七国争夺的棋子,甚至……天理清除的对象。”

    天理。这个词让苏璃后背发凉。

    “但若他不得不使用能力呢?”她追问,“若他看见有人命线将断,不救则死,救则可能暴露自己?”

    钟离看着她,金棕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像是怜悯,又像是理解。

    “那么他必须明白:每一次干预时间,都要付出代价。”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时间法则如同蛛网,牵一发而动全身。拯救一人,可能意味着另一人的厄运;改变一时,可能引发未来的灾祸。这是无法违背的因果。”

    代价。又是这个词。

    苏璃想起系统的警告:每使用一次能力,她的存在感就会减弱。所以钟离说的“代价”,系统早已告知。

    “就没有……两全的办法吗?”她轻声问。

    钟离没有回答。他端起茶盏,将凉了的茶一饮而尽,然后起身。

    “苏璃姑娘。”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你问的这些问题,最好不要让第三个人知道。尤其是在如今的璃月。”

    “为什么?”

    “因为帝君刚陨落。”钟离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显得有些遥远,“七星正在追查一切异常。而时间能力……太过敏感。”

    门轻轻关上了。

    苏璃独自坐在茶室里,望着窗外连绵的雨。钟离最后那句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提醒——他在暗示她,七星已经注意到了异常,而她的能力一旦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可她有选择吗?

    强制任务的倒计时还在跳动。11天,她必须找到并拯救另外两个关键人物,否则存在感将永久减弱30%。那意味着什么?更多的人会忘记她?她会从世界上逐渐淡去,直到彻底消失?

    腕间的印记突然剧烈灼烫。

    不是微温,而是滚烫,像有火焰在皮肤下燃烧。苏璃痛得闷哼一声,撩开袖子——金色花瓣印记正散发出刺眼的光芒,那光芒甚至穿透了衣料,在昏暗的茶室里投下一片淡金色的光晕。

    “警告!警告!”

    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炸响,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急促。

    “检测到大规模时间线扰动!源头位置:北国银行附近!扰动等级:三级(可能引发区域性时间紊乱)!请宿主立即前往调查!”

    北国银行?至冬国在璃月的据点?

    苏璃猛地站起来,茶盏被打翻,茶水在桌面上蔓延开来。但她顾不上了,系统的警告音还在持续:

    “根据扰动特征分析,与‘时间吞噬现象’高度相似!推测为深渊力量在璃月港内的蔓延!请宿主立即行动,阻止扰动扩散!”

    时间吞噬。又是这个词。轻策庄的黑雾就是时间吞噬现象,而现在,它出现在璃月港内?

    “强制任务更新:前往北国银行区域调查时间扰动。任务目标:确定扰动源,评估威胁等级。任务时限:两个时辰。失败惩罚:存在感减弱5%。”

    5%!苏璃咬紧牙关。系统这是逼她必须去。

    她冲出茶室,差点撞上迎面走来的胡桃。

    “哎哟!苏璃你急什么?”胡桃扶住她,梅花瞳里带着疑惑,“脸色这么难看,出什么事了?”

    “我……”苏璃迅速找了个借口,“我想起轻策庄还有些后续没处理,得再去一趟。”

    “现在?下着雨呢!”胡桃看看窗外,“而且庄明早上才派人来说一切安好,不用再去了。”

    “有些细节……我想亲自确认。”苏璃绕过胡桃,朝门口走去,“晚饭前回来。”

    “等等!”胡桃叫住她,从柜子里取出一把油纸伞,“带上伞。还有,把这个也带上。”

    她递过来的是一枚小小的护身符,用红绳系着,里面塞着晒干的往生花花瓣。

    “堂主,这是……”

    “辟邪的。”胡桃眨眨眼,“轻策庄那事邪门,虽然降魔大圣处理了,但小心点总没错。记住,日落前必须回来,不然我可要派人去找你了。”

    “谢谢。”苏璃接过伞和护身符,心中涌起一阵暖意。

    胡桃对她真的很好。这份善意,在这个陌生而危险的世界里,显得格外珍贵。

    撑着油纸伞踏入雨幕,苏璃朝北国银行的方向走去。

    绯云坡到吃虎岩的路在雨中显得格外漫长。街道上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避雨,只有几家食肆还亮着灯火,里面传来模糊的谈笑声。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密集的啪嗒声,像是催促的鼓点。

    越接近北国银行,腕间的印记就越烫。等能看到那座华丽的至冬风格建筑时,印记已经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肤。苏璃不得不停下脚步,躲在一条小巷的屋檐下,撩开袖子查看。

    金色花瓣印记已经完全变成了暗红色,边缘甚至浮现出细密的裂纹——不是真的皮肤开裂,而是光芒构成的纹路。那些裂纹像是有生命般缓缓延伸,每延伸一分,灼痛就加剧一分。

    “检测到高浓度时间污染!”系统音再次响起,“污染源位于北国银行地下三层!警告:污染正在缓慢扩散,预计三个时辰后将溢出建筑,影响周边区域!”

    地下三层?北国银行有地下三层?苏璃记得那栋建筑对外宣称只有两层地下室,用于金库和档案存放。

    “系统,能具体描述污染特征吗?”她在心中问。

    “特征分析:时间流速异常,局部区域时间流速加快约1.5倍;生命体时间线被强制抽取,转化为纯能量;污染源有自我意识,正在‘捕食’附近的生命体时间。”

    捕食时间……苏璃想起轻策庄那些黑线,它们缠绕在王老四身上,抽取他的未来。所以北国银行地下,也有类似的东西?

    她必须进去看看。但怎么进去?北国银行作为至冬国的外交和金融机构,戒备森严,门口永远站着愚人众的守卫。她一个往生堂的普通仪倌,没有任何理由进入。

    就在苏璃思考对策时,北国银行的大门突然打开了。

    一个橙发青年走了出来。

    他穿着愚人众执行官标志性的制服,深灰色大衣的毛领在雨中也依然挺括,腰间悬挂着一枚水属性神之眼,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青年脸上带着爽朗的笑容,正和身边的下属说着什么,但那笑容不达眼底——苏璃注意到,他的眼神锐利如鹰,正不动声色地扫视着周围街道。

    达达利亚。愚人众第十一执行官,“公子”。

    苏璃下意识后退一步,将自己完全藏进小巷的阴影里。胡桃曾提醒过她要小心愚人众,尤其是这位执行官——他表面热情开朗,实则心思深沉,手段凌厉。

    达达利亚似乎没有发现她。他朝下属吩咐了几句,然后独自撑起一把黑伞,朝吃虎岩的方向走去。步伐轻快,像是要去赴一场愉快的约会。

    机会。

    苏璃心跳加速。执行官离开,北国银行的守卫肯定会放松警惕。而且达达利亚在的话,她绝对不敢靠近,但现在……

    她等了五分钟,确认达达利亚已经走远,才从小巷里走出来。调整了一下呼吸,她撑着伞走向北国银行。

    门口的守卫是两名愚人众先遣队成员,戴着面具,看不清表情,但站姿笔直,透着一股训练有素的精悍。

    “站住。”一名守卫抬手拦住她,“北国银行今日不对外营业。”

    苏璃拿出往生堂的令牌:“我是往生堂的仪倌,奉堂主之命,来找安娜斯塔西娅女士商议业务。”

    安娜斯塔西娅是北国银行的经理,胡桃提过她——一个精明能干的至冬女性,曾在往生堂为一位意外身亡的至冬商人办理过后事。用这个借口,应该合理。

    守卫检查了令牌,又打量了她几眼:“稍等。”

    他转身进入银行内部。片刻后,一个穿着至冬风格裙装的金发女性走了出来。她大约三十岁年纪,妆容精致,笑容标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我是安娜斯塔西娅。”她的璃月语带着轻微的口音,“往生堂的姑娘?胡堂主有什么事吗?”

    “堂主让我来送一份新的价目表。”苏璃从袖中取出一份准备好的文书——那是她今早帮忙整理时多印的一份,“另外,关于上次那位至冬商人的后续法事,有些细节需要确认。”

    安娜斯塔西娅接过价目表扫了一眼,笑容不变:“这种小事,派个人送来就好,何必劳烦姑娘亲自跑一趟。不过既然来了,进来喝杯茶吧,雨这么大。”

    她侧身让开。苏璃暗暗松了口气,跟着她走进北国银行。

    银行内部的装潢极尽奢华。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水晶吊灯即使在白天也亮着,墙上挂着至冬风格的油画,描绘着冰雪覆盖的宫殿和英勇的战士。柜台后的职员忙碌着,算盘声、点钞声、低声交谈声混成一片,看起来和寻常银行没什么不同。

    但苏璃腕间的印记在灼痛。

    越往深处走,灼痛越剧烈。当她跟着安娜斯塔西娅穿过大堂,走向后方的会客室时,印记已经烫得她额头冒出冷汗。

    “姑娘不舒服?”安娜斯塔西娅注意到她的异样。

    “有点……晕车。”苏璃勉强笑了笑,“早上没吃东西。”

    “那我让人送些点心来。”安娜斯塔西娅推开会客室的门,“请坐。”

    会客室布置得很舒适,绒面沙发,红木茶几,壁炉里燃着真正的火焰——这在璃月很少见,因为气候温暖,但至冬人似乎离不开火。

    苏璃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房间。墙上有一幅巨大的至冬地图,标注着各大城市和矿产分布。书架上是厚重的典籍,书名大多是至冬文,她看不懂。角落里摆着一座精美的摆钟,钟摆在规律地摆动,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等等。

    苏璃盯着那座摆钟。钟摆摆动的频率……不对劲。

    太慢了。

    正常摆钟,一秒摆动一次,节奏均匀。可这座钟的钟摆,每次摆动都像是被无形的手拖拽着,前半段快,后半段慢,在最低点甚至有瞬间的停滞——那不是机械故障,而是时间流速被扭曲的迹象。

    “姑娘对钟表感兴趣?”安娜斯塔西娅在她对面坐下,侍女端来了茶点和热茶。

    “只是觉得……很精美。”苏璃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至冬的红茶,浓郁得发苦。

    “这是至冬宫廷匠师的作品。”安娜斯塔西娅也端起茶杯,“据说里面的机芯用了特殊的材料,能抵抗极寒,在零下四十度依然精准。”

    她说话时,苏璃注意到她的左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手指有规律地轻轻敲击——那不是紧张,更像是在……计算什么。

    “安娜斯塔西娅女士。”苏璃放下茶杯,“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件事。”

    “请说。”

    “轻策庄前几日发生了异常事件,七星正在调查。堂主听说北国银行附近也有人反映身体不适,时间感知紊乱,所以让我来问问,贵行是否也有类似情况?”

    这是她临时编的借口。但出乎意料的是,安娜斯塔西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虽然只有短短半秒,但苏璃捕捉到了。

    “身体不适?”安娜斯塔西娅恢复笑容,“银行里的员工都很健康。至于时间感知紊乱……这说法倒是新鲜。姑娘从哪里听来的?”

    “市井传闻罢了。”苏璃垂下眼,“既然没有,那就好。堂主也是担心,毕竟帝君刚陨落,璃月人心惶惶,任何异常都可能引发不必要的猜测。”

    这话带着试探。如果北国银行真的在隐瞒什么,听到“帝君陨落”这个敏感话题,反应应该会更明显。

    果然,安娜斯塔西娅的手指敲击频率加快了。

    “胡堂主考虑周全。”她站起身,“不过银行里确实一切正常。谢谢她的关心,也谢谢姑娘跑这一趟。我还有个会议,就不多留你了。”

    她在下逐客令。

    苏璃也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了。”

    安娜斯塔西娅亲自送她到大门口。临别时,她忽然说:“对了,姑娘回去后,请转告胡堂主:北国银行很重视与往生堂的合作,希望这种良好的关系能一直保持下去。”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客套,但苏璃听出了潜台词:不要多管闲事。

    “我一定转达。”她撑着伞走入雨中。

    离开北国银行一段距离后,苏璃拐进另一条小巷,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腕间的灼痛终于减轻了些,但印记依然散发着暗红色的微光。

    “系统,报告情况。”她在心中说。

    “污染源确认:位于北国银行地下三层。污染范围:目前局限于建筑内部,但扩散速度在加快。污染特征:与轻策庄事件同源,但规模更大,结构更稳定。推测:该污染源是人为培育或引导形成的。”

    人为培育?苏璃心头一紧。意思是,北国银行地下那个东西,不是自然产生的,而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能确定是谁吗?”

    “数据不足,无法判断。但根据建筑所有权和守卫情况,北国银行的管理者——即愚人众——有重大嫌疑。”

    愚人众。达达利亚。

    所以刚才他离开,也许不是偶然,而是去处理别的事情?或者……是故意离开,给她进入银行的机会?

    这个想法让苏璃后背发凉。如果达达利亚知道她的能力,知道她能感知时间异常,那么刚才的“偶遇”和顺利进入银行,可能都是设计好的陷阱。

    “系统,我的存在暴露风险有多大?”

    “根据当前情报分析:安娜斯塔西娅已产生怀疑,但未确认宿主身份。建议宿主谨慎行事,避免再次接近北国银行。”

    谨慎行事。可任务怎么办?

    强制任务要求她调查并评估威胁,她现在只完成了第一步——确认污染源存在。但威胁等级、扩散风险、应对方法……这些都不知道。

    而且,她必须阻止污染扩散。否则三个时辰后,整个北国银行周边区域都会受到影响。到那时,会有多少人像王老四那样,被抽取时间线,陷入昏迷甚至死亡?

    苏璃咬紧嘴唇。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寒意从脚底蔓延上来。她必须做出选择:是冒险深入调查,还是就此收手,任由污染扩散?

    腕间的印记微微发烫,像是在催促。

    她想起钟离的话:每一次干预时间,都要付出代价。

    也想起胡桃给她的护身符,想起王老四昏迷时灰败的脸,想起轻策庄那些焦黑的稻田。

    如果她什么也不做,那些人可能会死。

    如果她行动,自己可能会暴露,甚至成为愚人众的目标。

    雨越下越大了。

    苏璃握紧伞柄,指节发白。最终,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意。

    “系统,有什么办法能暂时屏蔽我的时间气息,让我不被污染源察觉?”

    “方案一:使用‘时间迷彩’,消耗5%存在感,持续时间一个时辰。方案二:寻找时间稳定的‘锚点’物品佩戴,可天然屏蔽微弱探测。方案三:彻底远离污染源,等待系统提供更优方案。”

    5%存在感?太贵了。锚点物品……她有什么?

    苏璃摸了摸胡桃给的护身符。往生花花瓣晒干后制成的符咒,据说能辟邪,但对时间污染有用吗?

    她将护身符举到眼前,尝试用“时蕊视界”去观察——虽然能力不受控,但集中精神时,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光影。

    这一次,她看见了。

    护身符周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白色光晕,那光晕稳定而纯净,像是月光凝成的茧。而在光晕内部,有几缕金色的细丝在缓缓流动——那是胡桃的“情时线”碎片,承载着她制作护身符时的善意和祝福。

    这不是普通辟邪物。这是蕴含了纯粹情感的“时间锚点”。

    “系统,分析这个护身符。”

    “分析中……物品名称:往生花护身符。构成:晒干的往生花花瓣、红绳、简易符纸。能量特征:蕴含‘安宁’与‘祝福’的情感时间碎片。效果:可微弱干扰时间探测,屏蔽低强度时间污染感知。评价:有效但有限。”

    够了。苏璃将护身符紧紧攥在手里。有这个,再加上小心行事,应该能瞒过污染源的感知。

    她需要再进一次北国银行。但不是从正门——安娜斯塔西娅已经起了疑心,正门肯定行不通。

    必须有别的入口。

    苏璃抬起头,望向北国银行后方的建筑群。那里是璃月港的老街区,巷道错综复杂,许多建筑彼此相连。北国银行作为后来修建的大型建筑,会不会和周边的老房子有连接?比如……下水道?通风管道?或者地下室的暗门?

    她需要一张地图。璃月港的地下管网图。

    这种东西,往生堂可能有——胡桃的爷爷,那位老堂主,据说参与过璃月港早期的城市规划,往生堂里保存着许多古老的图纸。

    苏璃转身,朝往生堂的方向快步走去。

    雨还在下。她的黑袍已经被打湿了边缘,鞋袜也浸了水,每走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咕叽声。但她的眼神很亮,像是黑暗中点燃的灯火。

    这一次,她不是被动地接受任务。

    她要主动出击,阻止那场可能席卷璃月港的时间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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