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坐在挖掘机驾驶座上,操纵杆一推,铲斗“咔”地插进土里,一斗黑土被挖起来,旋转机身,稳稳地卸在地基边上。
动作一气呵成,比用铁锹省了不知多少力气。
徐丽丽坐在旁边的副座上,两只手抓着扶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铲斗,看得入迷。
“陆唯哥,这个挖得也太快了。”她忍不住惊叹,“这一铲子下去,够一个人挖一整天的。”
陆唯笑了笑,侧头看了她一眼:“这就是科技的力量。怎么样?你要不要试试?”
徐丽丽吓了一跳,身子往后缩了缩,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睛瞪得溜圆。“我?我可不行。我哪能开这东西?”那大家伙,光看就迷糊,她来开,还不得把方向搞反了。
“很简单的。”
陆唯把挖掘机停下来,拉起手刹,指着操作台上的几个操纵杆,一个一个地比划,“你看,这个是前进,这个是后退,这个是左右转圈,这个往下压是挖,往上抬是抬起来……是不是挺简单?”
徐丽丽迟疑地点了点头,眼睛跟着陆唯的手指来回转了几圈。“看着是挺简单的,可是我……我怕万一弄坏了咋整?这么老贵的东西……”
陆唯失笑,伸手在她脑门儿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响声挺脆。
“这种大机器,哪里那么容易被你一个小姑娘弄坏?来,跟着我学,一会儿上手试试。
家里还有两台呢,到时候你开一台,我开一台,咱效率就快多了。”
徐丽丽被他弹得缩了一下脖子,抬手揉了揉脑门,心里头又紧张又有点跃跃欲试。
她咬了咬嘴唇,点了点头,声音不大,但比刚才坚定了些。“那……那我试试。”
接下来,陆唯一边操作一边讲解,每个动作都放慢了,讲得仔细。徐丽丽坐在旁边,眼睛盯着他的手,耳朵竖着听,不敢漏掉一个字,连呼吸都放轻了。
她学东西本来就快,这会儿更是聚精会神,恨不得把陆唯说的每个字都刻进脑子里。
没一会儿,一个大棚的地基挖完了。
陆唯把挖掘机停在地头,转头对徐丽丽说:“走,换个地方,下一个你试试。”
徐丽丽闻言,心跳得厉害,紧张的不行,但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
到了第二块地,陆唯把挖掘机停好,直接起身把驾驶座让给她。“来,没事儿。这儿没人,你上手试试,我在旁边看着。”
徐丽丽迟疑了一下,慢慢地挪到了驾驶座上,屁股一坐上去,心跳得更厉害了。
她的手搭在操纵杆上,手心全是汗,深吸了一口气,回忆着陆唯刚才教的步骤,试着推了一下前进的杆子。
挖掘机猛地往前一窜,她吓了一跳,赶紧收手。
陆唯在旁边按住她的手,声音不急不慢:“轻点,别使那么大劲儿,慢慢推。”
徐丽丽稳了稳心神,又试了一次,这回轻多了,挖掘机缓缓往前走了。
她眼睛盯着前面,大气都不敢出,像个刚学走路的孩子,小心翼翼,一步一步。
陆唯在一旁时不时指点一句“往左带一点”“停”“好,挖”。
徐丽丽照着他说的做,铲斗插进土里,挖起来,转过去,卸掉。
虽然动作有点生硬,磕磕绊绊的,但头一回能这样,已经不错了。
“学得挺快,就这么干。”陆唯站在旁边,抱着胳膊,满意地点点头,“学好了这也是一门技术,到时候给你开工资。”
徐丽丽操作着挖掘机,脸上的紧张慢慢退了,浮上一层红晕,被陆唯夸得嘴角压都压不住。
“我不要工资。”她小声说了一句,眼睛还盯着前面的铲斗,不敢分神。
“干啥不要?你干活了就得要,而且这还是技术活儿,工资还得比别人高。”陆唯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再说了,这是合作社的工作,又不是我个人的。你赚钱就相当于我赚钱,咱不吃亏。”
徐丽丽听陆唯这么说,脸更红了,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根,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粉色。
她没再接话,专心致志地操作着挖掘机,铲斗一斗一斗地挖土,动作越来越顺,越来越有模有样。
陆唯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她已经熟练了,放心地转身走了。
他回到第一块地,,把那台停着的挖掘机发动起来,开到第三块地。
然后又把另一台也开了过来,三台挖掘机一字排开,黄澄澄的机身在地头映着阳光,看着就气派。
他找到正在地基边上清底的陆大海,把他拉到一边。
“爸,你过来,我教你开挖掘机。”
陆大海一愣,手里的铁锹差点没拿住,眼睛瞪得老大。“啥?我开这玩意儿?我哪会?”
“不会就学。”陆唯把他推上驾驶座,自己站在旁边,跟刚才教徐丽丽一样,一个一个地教,“这是前进,这是后退,这是转向,这是挖斗……”
陆大海到底是有拖拉机底子的,学起来比徐丽丽快不少,虽然第一次操作的时候把铲斗插进了土里拔不出来,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弄出来,但几趟下来就摸着了门道。
陆唯站在旁边,看他操作了两轮,确认没啥大问题了,才放心地让他自己干。
三台挖掘机一起开工,轰隆隆的声响在地里此起彼伏,像三头黄澄澄的铁牛在地头啃土,铲斗起落,泥土翻飞,速度一下子就上来了。
照这个进度,地基几天就能全部挖完。
可是地基挖完了还不算完,还得浇筑。
混凝土搅拌全靠人工,石子、沙子、水泥堆在地上,倒水,拿铁锹翻。
十好几个人轮着干,小推车一趟一趟地推,进度慢得像老牛拉破车。
二十个人,从天亮干到天黑,才浇筑完一个大棚。
要不是最后陆唯用挖掘机帮着吊了几斗混凝土,这一个都干不完。
太阳西斜,橘红色的光铺满整片田野,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田国峰把手里的铁锹往地上一插,一屁股坐在田埂上,两条腿伸得直直的,捶着大腿,脸上的汗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声音都带着颤音。
“我滴个娘嘞,太累了。现在我走路腿都抬不动了,跟灌了铅似的。”
王国祥蹲在旁边,把手伸出来,手心朝上。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硬生生磨出了十个大水泡,有的已经破了,亮晶晶的液体渗出来,看着就疼。
“你还累?你看看我这手。十个泡,一个都不少。”
他咧着嘴,又疼又气,“这干一天,比在家刨三天地都累。”
徐洪兵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把安全帽摘下来扇风,额前的头发湿透了,贴在脑门上。
“这么干下去,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到蔬菜收获了。”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
有的靠在树上,有的蹲在地头,有的干脆躺在了地上,仰面朝天,大口大口地喘气。
铁锹、镐头、铁锨扔了一地,乱七八糟的。
小推车歪在路边。
他们也都是常年劳作的人,可以说是最能吃苦的一群人了,但是今天这个强度,也是让他们有些吃不消。
陆唯看着大家这副模样,心里头也不落忍。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站到地头高处,提高嗓门喊了一声。
“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了,都回去歇着吧。明天有人来帮忙就好了。”
他转过身,冲靠在树上抽烟的徐老大喊了一句:“老徐大爷,回去用喇叭喊两遍,工钱加到十五块钱一天,就不信没人来。”
徐老大把烟掐了,点了点头:“成,我回去就喊。十五块一天,肯定有人来。”
“好了,除了留下看场地的,大家都回吧。”陆唯挥了挥手。
地里这么多东西,挖掘机、水泥、沙子、钢筋,总得有人看着。
众人陆陆续续往回走,有的扶着腰,有的捶着腿,有的边走边骂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脚步声和说笑声渐渐远了,田埂上安静下来。
陆唯开着那辆黑色红旗,拉着陆大海和徐丽丽,沿着村道往家走。
暮色渐浓,天边的橘红色正在慢慢褪去,换成一片灰蓝。
路两边的杨树叶子在晚风里沙沙地响,远处村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昏黄黄的,像散落在黑布上的碎金子。
徐老三眯着眼睛看着那辆红旗轿车从门前开过去。
揉了揉腿,忍不住骂了句:
“这小王八犊子。”啐了一口唾沫。(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