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麻雀就开始叽叽喳喳地叫。
陆唯翻了个身,他睁开眼,透过窗户透进来的光,看见外屋地已经亮了。
厨房灶台那边传来轻微的响动,不是噼里啪啦的大动静,是那种刻意的、轻拿轻放,像是怕吵醒谁。
陆唯伸了个懒腰,浑身关节噼里啪啦一阵脆响。
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还是在自己家这个小村庄,睡得更香。
穿好衣服,掀开门帘走出来。
就徐丽丽正蹲在灶台前添柴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红扑扑的。
灶台上的大锅里烧着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边馏着几个馒头。
案板上切好了咸菜丝,拌了香油,旁边还搁着一碟子自家腌的黄瓜咸菜,切成小丁,淋了点辣椒油。
她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眼睛一亮,像只早起的雀儿,声音脆生生的。
“陆唯哥,你起来了?我给你倒热水,先洗把脸吧。”
她说着,站起来,拿起灶台上的水舀子,从锅里舀出热水,倒进脸盆里。
又从挂钩上取下毛巾,搭在脸盆边上,还伸手试了试水温,嘴里念叨着“不凉不烫正好”。
动作麻利,一气呵成,像是干了一辈子活儿的熟练工。
陆唯站在那儿没动,心里头像被人塞了一团刚弹好的棉花,又软又暖。
这傻姑娘,自己舍不得多睡一会儿,大清早过来忙前忙后,生怕他吃不上一口热乎饭。
他走过去,没去端脸盆,而是一把抓住了徐丽丽的手。
那手凉凉的,指尖带着水渍,骨节分明,手心有几道细细的干纹,还有点粗糙。
他的大手整个包住了她的手,把她整个人往跟前带了带。
徐丽丽身子一僵,微微一愣,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
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红,像有人拿毛笔蘸了胭脂,从衣领口往上涂,一路涂到了耳朵尖,红得要滴血。
她垂下眼皮,睫毛颤了几下,不敢看陆唯,嘴唇抿着,抿出一条好看的弧线。
“辛苦你了。”陆唯声音不大,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蹭,粗糙的指腹划过她的皮肤,“以后别起来那么早了。早饭我自己来就行,你多睡会儿。”
他松开一只手,捏了捏她的脸蛋。
那张脸不大,巴掌大,肉不多,触手有些凉,泛着红晕,像冬天里刚从外面跑回来的孩子,又红又冰。
他的手指捏上去,她脸上微微陷下去一小块,又弹回来。
徐丽丽的呼吸都慢了一拍,整个人像被点了穴,手足无措地站在那儿。
她低着头,眼皮垂着,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扑闪扑闪,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声音小得跟蚊子似的,却带着一股子倔劲儿。
“我不……不辛苦,我……我愿意干。”
说完,她脸上的红又深了一层,连脖子根都染上了。
她使劲低着脑袋,下巴快要抵到锁骨,好像地上有朵花开了,好看得移不开眼。
陆唯看着那颗低得快埋进胸口的脑袋,心里头像被人拿熨斗烫了一遍,每个褶子都熨平了,软得一塌糊涂。
他以前怎么那么傻呢?
怎么就没看见这个姑娘呢?
这个把他当成了天的姑娘。
幸好,一切还来得及。
“行了,我去洗脸,一会儿吃饭。”陆唯松开她,拍了拍她头顶,转身去洗脸。
徐丽丽这才敢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老高,眼里的幸福溢出来的水,怎么都收不住。
能伺候陆唯,就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事情。
她赶紧转过身,去盛稀饭,锅盖掀开,白茫茫的热气糊了她一脸,挡住了那张又红又甜的笑脸。
吃完饭,天光大亮。
陆唯拉着徐丽丽出了院子,走到停在门口的挖掘机旁边。
黄色的机身,比人高出两个头,履带黑黝黝的,上面沾着露水。
他先爬上去,踩在踏板上,伸出手,冲徐丽丽喊了一声。
“来,上来。我带你体验一下开挖掘机的感觉。”
徐丽丽仰头看着他,眼里有点慌,又有点跃跃欲试。
她把手递过去,陆唯一把攥住,轻轻一拽,她整个人就被提上了踏板,脚踩在钢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护着她爬进驾驶室,让她坐在操作台边的小座位上,帮她系好安全带,又把安全帽扣在她头上,帽檐往下压了压,遮住了半张脸。
发动机一打着,轰隆隆的声响震得人骨头都跟着抖。
徐丽丽缩了缩脖子,两只手抓着座椅边缘,眼睛瞪得圆圆的,又怕又兴奋。
陆唯把着操纵杆,松开刹车,挖掘机缓缓移动,履带碾过泥土地面,留下一条条深深浅浅的辙印。
轰隆隆的声音响彻整个村子,从村西头传到村东头。
早起的村民端着碗站在自家门口,眯着眼睛张望。
挖掘机顺着村道慢慢开到合作社的地头上。
远远地就看见好几辆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停在路边,一群人已经等在那儿了。
陆大海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手搭在额前挡着太阳光,正朝这边张望。
旁边站着合作社的几个股东——老张头、老田家、大老姜、王国祥……
一个个抽着烟,蹲在田埂上,有的搓着手。
地上扔着几根烟头,有的刚掐灭,还在冒细烟。
“来了来了!”苏大宝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把烟头扔在地上踩了一脚。
没一会儿,陆唯把挖掘机开过来,停在地头,熄了火,从驾驶室里跳下来。
徐丽丽也跟着爬下来,腿有点软,手扶着门框踩了两下才站稳,拍了拍身上的灰,站在旁边不说话,脸上的笑却一直没断。
“大家都来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陆唯走到众人面前,也不废话,从兜里掏出一张地图,在地上铺开,用石头压住四个角。
地图上画着一片方格,标着尺寸和间距,红线蓝线划了一大片,看着就专业。
“大伙儿都看看,这是规划好的大棚分布图。”
他蹲下来,指着地图上的格子,一个一个地解释,“这一片是大棚区域,每一排间距留足,方便进车。
这一排先挖地基,挖两米深,回填保温层,再砌墙搭架子。”
“小唯,你说咋干。咱们就咋干。都听你的。”
“对,我们也不懂,就听你指挥。”
老张头蹲在另一边,手里夹着烟,眯着眼睛问:“这地基真要挖两米?那得挖多少土啊?咱这儿冬天也不一定能冻两米,挖一米半不够?”
陆唯摇摇头:“不够。冻土层最少都有一米五,有记录以来,最深的达到两米零五,今年还不知道咋样。
挖两米,底下填炉灰渣子,四周做保温,这样冬天种菜才冻不坏根。”
“成,听你的,不过,这挖两米深,可是个大工程啊。咱们这点人可不够用。”
“对啊,要不要再雇点人?”
“现在秋收都忙着呢,不好雇人。”
陆唯摆摆手道:“老徐大爷那天不是用大喇叭喊了吗?一会儿回去再喊一下,有人来更好,没人来咱们就先干着。”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商量了一阵,最后定了干法——挖掘机先挖地基沟,人工在后面修整清底,两个人一组,轮着干。
剩下的人负责和水泥,铺钢筋,保温板,浇灌。
陆唯回到挖掘机上,把徐丽丽又拉了上来,然后发动引擎,操纵杆往前一推。
巨大的铲斗插入泥土,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切进豆腐里,哗啦一下,一斗土被挖了出来,足有一方,旋转机身,铲斗转到一边,咔嗒一下卸在旁边。
大棚,终于开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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