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春酿开坛宴故人
春分的风带着点醺然的暖,吹得槐香堂的竹架沙沙响。去年中秋封坛的紫苏桂花酒,今日正要开坛——猎手蹲在藤架下,手里握着把新磨的铜刀,刀身映着架上刚抽的嫩芽,绿得发亮。阿禾站在旁边,手里捧着块红布,布角绣着对交缠的紫苏藤,是晚晴昨夜连夜绣好的。
“北平的人该到了吧?”阿禾往巷口望了望,布角的丝线被风拂得轻颤。
猎手抬头,鼻尖蹭到垂下来的葡萄新藤:“账房先生说卯时动身,这会儿该过了石桥。”他用刀背轻轻敲了敲陶瓮,瓮里传来轻微的晃响,“听听这声儿,准比去年的酒烈。”
正说着,巷口传来铜铃声——是北平戏班的伙计摇着铃铛来了,后面跟着辆马车,账房先生探出头,手里还举着个油纸包:“可算赶上开坛了!”他跳下车,把纸包往阿禾手里塞,“班主让带的北平酥糖,说就着酒吃最解腻。”
晚晴和洛风早搬好了长凳,竹架下摆着个矮桌,上面铺着粗麻布,摆着新蒸的艾草糕、腌紫苏叶,还有洛风昨天钓的鱼,用紫苏叶裹着,等着下锅。“王婶把蒸笼都架好了,”晚晴擦着桌子笑,“就等开坛酒当引子,炖一锅香喷喷的鱼汤。”
猎手深吸口气,拿刀在坛口划了圈,红布“啪”地落在地上。刹那间,醇厚的酒香混着桂花甜漫开来,像把整个秋天的暖都装进了坛里。他舀出第一碗酒,酒液泛着淡淡的琥珀色,上面飘着层细碎的桂花:“先敬春神,盼今年紫苏丰收。”
酒液洒在藤架下的土里,立刻有几只蚂蚁循着香气爬来。账房先生抚着胡须笑:“连虫儿都知道这酒好。”他接过第二碗酒,抿了口,眼睛亮起来,“比北平的酒多了点药香,是紫苏叶的清苦吧?这滋味,得配着故事喝才够味。”
阿禾想起封坛那日,她往瓮里撒桂花,猎手偷偷往她手心塞了颗话梅,酸得她直皱眉,他却笑得开怀;想起冬雪夜,两人裹着棉袄来翻瓮,怕酒冻着,在陶瓮外裹了三层稻草;想起洛风总来扒着瓮口闻,被晚晴追得绕着竹架跑,桂花落了满身——这些细碎的日子,都浸在了酒里,酿出独有的甘醇。
“北平的戏班排了新戏,”账房先生放下酒碗,从袖中取出本戏本,“说要叫《春酿》,就演你们封坛、护坛、开坛的事。里面有段唱词我记着:‘桂花落,紫苏摇,坛底藏着岁月娇,一刀破开三秋事,酒香漫过竹架高。’”
洛风抢过戏本,指着插画笑:“这画里的猎手哥,怎么像只偷酒喝的狐狸?”画中后生踮着脚往坛口凑,被姑娘举着扫帚追,藤架下的银锁晃得欢快。猎手作势要抢,洛风抱着戏本躲到账房先生身后,引得众人都笑了。
正午的阳光透过藤叶,在酒坛上投下晃动的光斑。阿禾往每个人碗里添酒,酒液碰到陶碗,发出清脆的响。晚晴娘端来炖好的鱼汤,紫苏叶的香混着酒香漫开来,账房先生连喝三碗,赞道:“这汤里有股子活气,是槐香堂的春味。”
“班主说,”账房先生忽然想起什么,“等新戏排好了,就来槐香堂搭台,戏台就用这竹架当背景,让台下的观众也闻闻紫苏香。”他指着架上的银锁,“还要把这对锁挂在台中央,说这是‘戏眼’。”
阿禾望着藤架上的银锁,红绳被风吹得轻摆,忽然觉得它们像两个小小的**,圈住了过往的故事,又像两个逗号,等着续写新的篇章。猎手往她碗里夹了块鱼,鱼肉嫩得像要化在舌尖:“别听他们瞎闹,咱的日子,自己过着舒坦就行。”
酒过三巡,账房先生的脸颊泛起红,指着药圃里新冒的紫苏苗说:“北平的药圃也下种了,我让人掺了槐香堂的黑土,说不定能长出和这儿一样的苗。”他忽然压低声音,“等秋收了,我来给你们做证婚人,就在这藤架下,让满架的紫苏都做见证。”
阿禾的脸腾地红了,低头抿酒时,看见碗底沉着片紫苏叶,是今早新摘的。猎手在旁边咳嗽两声,耳根却红透了,往账房先生碗里添酒:“先喝酒,先喝酒。”
晚风和洛风在旁边挤眉弄眼,悄悄往两人碗里多放了块艾草糕。竹架上的新藤还在往上爬,卷须缠着旧年的绳,像把岁月都缠成了团。远处传来货郎的吆喝声,唱的正是《药圃奇缘》的小调,混着酒香,漫过槐香堂的篱笆,往更远的地方飘去。
夕阳西斜时,账房先生要返程了,马车里装着新封的酒,还有阿禾晒的紫苏茶。“中秋我还来,”他掀开车帘回头,“看你们的紫苏结果,听你们的新故事。”
猎手挥着铜刀送别,刀身映着落日的光,像把镶了金的钥匙。阿禾站在藤架下,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忽然觉得这开坛的酒,不仅酿了桂花与紫苏,更酿了两城的牵挂、四季的暖、还有彼此眼里藏不住的光。
夜风拂过竹架,银锁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响。阿禾靠在猎手肩上,闻着他身上的酒香,忽然说:“明年封坛,要多放些桂花。”
“嗯,”猎手点头,往她手里塞了颗酥糖,“还要在坛底刻上日期,记着是哪年哪月,和谁一起酿的。”
远处的蛙鸣渐起,混着酒香漫过药圃,新苗在夜色里悄悄舒展子叶,像在应和。阿禾知道,这第一百一十章的结尾,不是收梢,而是新的开头——往后还有无数个开坛的春日,无数串挂满藤架的紫果,无数个藏在酒里、茶里、日子里的故事,等着他们慢慢酿,慢慢尝,慢慢写成没有结尾的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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