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藤下新苗话家常
晨露还挂在紫苏叶上时,槐香堂的竹架下已经热闹起来。洛风蹲在新翻的菜畦边,手里捏着把小铲子,正跟刚冒头的紫苏苗较劲——昨儿听账房先生说北平的药圃下了种,他非要在自家菜畦里也分出块地,说是要跟北平的苗比着长。
“你轻点!”晚晴拎着水壶过来,见他把苗根都快铲出来了,忍不住拍了下他的手背,“这苗娇着呢,跟你似的毛躁。”
洛风撇撇嘴,把铲子往地上一扔:“我这不是想让它长得快点嘛。你看北平的苗,有账房先生盯着,肯定长得比咱这好。”
“傻样。”晚晴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把歪了的苗扶直,“苗长得好不好,看的是土肥不肥,水够不够,不是靠你瞎折腾。”她往根须上撒了把草木灰,“这是阿禾姐教的,说草木灰能防虫害,比北平的肥料管用。”
正说着,阿禾端着个竹筛从屋里出来,筛子里晒着新采的紫苏叶,绿得发亮。“洛风又在欺负小苗了?”她笑着把筛子搁在竹架上,阳光透过叶缝落在她脸上,暖融融的。
“哪有!”洛风梗着脖子辩解,“我这是在帮它们扎根呢。”
猎手扛着捆新砍的竹竿从后门进来,竹梢还带着露水。“别贫了,”他把竹竿靠在架边,“昨儿看竹架有点松,得加固下,免得夏天下雨塌了。”他眼角瞥见菜畦里的苗,忍不住笑,“洛风种的这苗,歪歪扭扭的,倒跟他走路一个样。”
洛风作势要扔铲子,被晚晴一把拉住。“别闹,”晚晴指着竹架,“阿禾姐,你看猎手哥编的这藤架,比去年的密多了。”
阿禾仰头望去,新搭的竹条纵横交错,把旧年的老藤都拢了进去,像给藤蔓搭了个结实的家。猎手站在架下系绳,晨光顺着他的发梢往下淌,额角的汗珠亮晶晶的。“今年雨水多,”他低头朝阿禾笑,“得搭得牢实点,不然结了紫苏果,怕是撑不住。”
“对了,”阿禾忽然想起什么,从围裙兜里掏出封信,“刚收到北平来的信,是戏班班主写的。说《春酿》排得差不多了,问咱要不要去看首演。”
晚晴凑过来抢过信,念得抑扬顿挫:“……藤架为台,星月为灯,特邀槐香堂主人共赏,盼携新酿紫苏酒来,以佐戏兴……”她念到末尾,拍着手笑,“班主还说,要请你俩上台唱那段‘护坛’呢!”
洛风眼睛一亮:“上台?我也要去!我扮那个偷酒喝的小贼,肯定比戏班里的像!”
“你去了准得砸场子。”猎手打趣道,手里的绳子打了个结实的结,“不过首演倒是得去看看,毕竟戏里演的是咱的日子。”他看向阿禾,“你要是想去,咱就把新酿的酒装两坛带上。”
阿禾点头,指尖捻着信纸上的墨迹,忽然觉得挺奇妙——去年埋在坛里的桂花,今年竟酿成了戏文里的词;去年随手种的紫苏,如今爬满了竹架,还牵连起北平的牵挂。
“对了阿禾姐,”晚晴忽然想起件事,“前儿王婶来说,村东头的李奶奶想要点紫苏籽,她家孙儿总咳嗽,说用紫苏叶泡水喝管用。”
“我这就去装。”阿禾转身往库房走,“去年收的籽还剩不少,给她多装些,再教她怎么晒叶。”
猎手跟着起身:“我跟你一起去,顺便把那袋草木灰带上,李奶奶家的菜畦该施肥了。”
洛风拽着晚晴的袖子:“咱也去!我帮李奶奶翻地,保证比她那老黄牛还卖力!”
四个人说说笑笑往村东头去,竹架上的紫苏叶在风里轻轻摇,像在跟他们道别。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一起,像藤架上缠绕的藤蔓,你缠着我,我绕着你,分不清哪根是你,哪根是我。
路过石桥时,碰见货郎摇着拨浪鼓走来,担子里摆着新到的胭脂水粉,还有北平样式的小银饰。“阿禾姑娘,猎手小哥,”货郎笑着打招呼,“刚从北平回来,戏班的人托我带句话,说那对银锁已经挂在戏台中央了,就等你们去开锣呢。”
阿禾摸了摸腰间的银锁,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像藏了个暖暖的秘密。猎手看她嘴角含笑,伸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耳垂,两人都愣了下,又慌忙移开目光,脸颊却悄悄红了。
洛风在旁边捂着嘴笑,被晚晴狠狠掐了把,疼得直咧嘴。货郎看得乐呵,从担子里拿出个小布包:“这是北平的糖画,班主特意让我带给孩子们的,说照着你们的竹架画的。”
布包里躺着个糖做的藤架,上面爬着只糖狐狸,正踮脚够架上的糖紫苏,栩栩如生。洛风抢过去就咬,甜得眯起眼:“像!真像猎手哥偷酒喝的样!”
猎手作势要敲他的脑袋,洛风抱着糖画就跑,晚晴追在后面笑,货郎的拨浪鼓声和他们的笑声混在一起,顺着石桥往远处飘去。阿禾望着他们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猎手,忽然觉得,最好的故事从来不是写在戏文里的,而是藏在这平常的日子里——是竹架下的闲谈,是菜畦里的争执,是你帮我扶苗,我替你系绳,是不经意间碰在一起的指尖,和藏在眼底、说不出口的暖。
远处的炊烟升起,混着紫苏的清香,像幅淡淡的水墨画。阿禾忽然加快脚步,追上前面的洛风和晚晴,回头朝猎手笑:“快点!李奶奶该等急了!”
猎手笑着应好,大步跟上去,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织成了一张暖暖的网,网住了整个春天的风,和往后无数个这样的清晨与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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