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烟雾缭绕。老刘一根接一根抽烟,烟灰缸里堆成小山。
“三个月,三个大活人,就这么没了。”他把照片贴在白板上,“张薇,28岁,会计,下班路上失踪。李雨欣,32岁,幼儿园老师,买菜后没回家。周倩,25岁,研究生,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消失。”
照片上的女性笑容明媚,生活照、工作照、旅行照。她们的人生在某个寻常时刻被粗暴地按下了停止键。
“共同点?”林柚问。
“女性,独居,社会关系简单,生活规律。”老刘指着地图,“失踪地点都在监控盲区或死角,没有挣扎痕迹,没有目击者,没有勒索电话。”
“像专业绑架。”顾怀砚开口,“或者,她们是自愿跟人走的。”
会议室安静下来。
“自愿?”老刘皱眉,“怎么可能?”
“如果对方是她们信任的人。”顾怀砚走到白板前,“张薇失踪前一周,预约了心理门诊。李雨欣的手机搜索记录显示,她多次查询‘抑郁症状自评’。周倩的室友说,她最近情绪低落,提到过‘想换个环境’。”
林柚翻看卷宗:“三人都没有确诊的心理疾病记录。”
“所以更危险。”顾怀砚说,“她们在寻求帮助,但可能找错了地方。”
技术科的小张敲门进来:“顾教授,你要的三个人过去三个月的消费记录和行踪轨迹,初步分析出来了。”
投影仪亮起,密密麻麻的数据流滚动。顾怀砚快速浏览,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五分钟后,他定格三个红点。
“这里。”他放大地图,“‘心灵港湾’心理咨询中心。三个人都在失踪前一个月内去过这里。”
老刘立刻站起:“我去申请搜查令!”
“等等。”顾怀砚拦住他,“没有证据,只有消费记录。我们需要更合理的理由。”
林柚举手:“我最近工作压力大,失眠多梦,想去咨询一下。顾教授可以当我的...呃,关心同事的上级?”
顾怀砚看她一眼:“你的演技可能不够。”
“总得试试。”林柚已经站起来,“现在就去?”
“心灵港湾”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写字楼,23层。落地窗外是城市全景,室内装修是流行的治愈风:原木色调,绿植环绕,空气里有精油的淡香。
前台接待是个笑容甜美的女孩:“两位有预约吗?”
“没有,临时来的。”林柚拿出证件,“市公安局,有些情况想了解。”
女孩的笑容僵了僵:“请稍等,我去叫苏医生。”
苏医生四十岁左右,穿着米色针织衫,戴无框眼镜,气质温和。她将两人引到咨询室,泡了花草茶。
“警官是为了那些失踪案来的吧?”她先开口,“之前已经有同事来过了。我提供了三位来访者的咨询记录,都是常规的情绪压力疏导。”
顾怀砚接过她递来的记录本,快速翻阅。林柚则观察着房间:书架上是心理学经典著作,墙上挂着资质证书,角落放着一盆茂盛的龟背竹。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有点刻意。
“苏医生在这里工作多久了?”顾怀砚问。
“八年了。这里是我和另一个合伙人一起创办的。”苏医生微笑,“我们主要做女性心理健康,特别是亲密关系、职场压力这些方面。”
“三位失踪者都选择了您这里的服务,是巧合吗?”
“女性面临的心理困扰有共性。”苏医生滴水不漏,“安全感缺失、自我价值怀疑、关系中的被动感...这些都是常见议题。”
谈话进行了二十分钟,一无所获。苏医生的回答专业得体,提供的记录完整规范。离开时,她还递给林柚一张名片:“林警官如果真有睡眠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警察工作压力大,我理解。”
电梯里,林柚揉着太阳穴:“太干净了,反而不对劲。”
顾怀砚按下一楼按钮:“她的微表情控制得很好,但提到‘客户隐私’时,右手拇指摩擦食指——她在强调这一点,可能有所隐瞒。”
“接下来呢?”
“查她的背景。”顾怀砚说,“还有这个中心的所有员工,特别是流动的实习生、兼职咨询师。”
回到车上,林柚系安全带时,突然想起什么:“顾怀砚,刚才苏医生书架上,有本书放反了。”
顾怀砚启动车子的手顿了顿:“哪本?”
“《荣格心理学导论》,红色封面,书脊朝里。”林柚回忆,“其他书都很整齐,只有那本反着。”
“可能有人匆忙翻阅后放错。”
“或者,”林柚看向窗外,“那本书里夹了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
当晚,林柚失眠了。她爬起来,轻手轻脚下楼,想去厨房倒水。经过书房时,发现门虚掩着,光从缝隙漏出来。
她犹豫了一下,推开一点。
顾怀砚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同时开着十几个窗口:财务报表、人员档案、房产记录、社交网络分析图...他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舞,速度快得出现残影。
林柚敲了敲门框。
顾怀砚没回头:“进来。”
“你怎么知道是我?”
“脚步声。你的右脚跟有轻微磨损,落地声比左脚重0.3分贝。”他摘下耳机,“有事?”
“睡不着,看看你在干什么。”林柚走过去,看到屏幕上苏医生的照片,“有发现?”
“她的财务状况有问题。”顾怀砚调出一张图表,“心理咨询中心账面健康,但她的个人账户有大额不明进账,来自海外空壳公司。”
“洗钱?”
“或者,有境外资金支持。”顾怀砚放大另一个窗口,“更奇怪的是,她的履历有一段空白。六年前,她消失了九个月,没有任何记录。”
林柚拉过椅子坐下:“失踪?”
“她当时的说法是去国外进修,但查不到签证和入学记录。”顾怀砚转头看她,“你提到的那本反放的书,我查了出版信息。那本书的第七版是三年前发行的,但苏医生书架上是第五版——更早的版本。”
“所以那不是她常用的书,可能临时从别处拿来,匆忙放回去时弄反了。”林柚眼睛亮起来,“书里有什么?”
顾怀砚调出一张模糊的图片——是从中心宣传册上截下来的书架背景,放大后勉强能看到书名。
“第五版《荣格心理学导论》的第213页,有一个著名的案例。”他缓缓说,“关于一个心理学家如何通过集体潜意识理论,构建封闭社群,实现对成员的精神控制。”
窗外,夜已深。城市灯光星星点点。
林柚看着屏幕上苏医生温和的照片,突然感到一阵寒意。
“她在筛选特定类型的女性。”她轻声说,“敏感、孤独、渴望理解和连接...然后给她们一个‘归属’。”
“而那个归属,可能是陷阱。”顾怀砚关掉电脑,“明天我去申请对中心所有电子设备的勘验许可。你...”
他顿了顿:“注意安全。凶手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查了。”
“你也是。”林柚站起来,“别熬太晚,牛奶我放冰箱了,热的比冷的好喝。”
她走到门口,听见顾怀砚在身后说:“林柚。”
“嗯?”
“谢谢。”
林柚没回头,挥挥手,带上了门。
那一夜,两人都没怎么睡。凌晨四点,林柚的手机震动——顾怀砚发来一张图片。
那是一页手写笔记的扫描件,字迹娟秀,属于苏医生。内容片段如下:
“...她们像受伤的小鸟,折断了翅膀却还要飞翔。我要给她们一个巢,安全的、温暖的巢。在那里,她们不需要面对外面的风雨,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只需要...服从。”
图片下面,顾怀砚附了一句话:
“找到她的私人笔记了。这不是心理咨询。”
“这是狩猎。”(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