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心灵港湾”的电子设备勘验申请,意料之中地被驳回了。
“证据不足。”副局长在电话里叹气,“老刘,我知道你们急,但就凭几笔海外转账和一本放反的书?法官能签搜查令,我把办公桌吃了。”
老刘挂掉电话,狠狠捶了下桌子。顾怀砚倒很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那就从外围继续。”他调出另一份资料,“苏医生的社交圈很小,除了工作,几乎不与人交往。但她每周四晚上固定去一个地方——城南的‘旧时光’咖啡馆。”
林柚凑近屏幕:“监视?”
“不。”顾怀砚关掉页面,“我去。”
周四晚上七点,“旧时光”咖啡馆。暖黄灯光,老唱片机放着爵士乐,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旧书的气味。顾怀砚选了靠窗的位置,点了杯手冲——然后从背包里掏出笔记本电脑、便携键盘、鼠标、移动硬盘,以及一个巴掌大的信号监测器。
邻桌的女生一直偷看他。林柚坐在对角线的位置,憋笑憋得很辛苦。
七点二十,苏医生推门进来。她今天穿了件驼色大衣,围巾松松挽着,手里拎着个帆布包。她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向最里面的卡座——那里已经坐着一个人。
林柚眯起眼。那是个年轻女人,短发,戴黑框眼镜,正低头搅拌咖啡。苏医生坐下后,两人交谈了几句,然后从包里各自拿出一个笔记本。
不是普通的见面。是某种...交接?
顾怀砚的耳机里传来技术科的实时汇报:“顾教授,检测到微弱信号传输,频段非常用民用波段。需要干扰吗?”
“暂时不用。”顾怀砚低声说,“追踪接收端位置。”
林柚假装玩手机,镜头对准那个方向。放大,再放大。她看到苏医生递过去一个U盘,短发女人接过,放进外套内袋。接着,短发女人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厚度不小。
现金交易。
七点五十,两人同时起身,一前一后离开咖啡馆。顾怀砚合上电脑:“分头跟。我追苏医生,你追短发女人。保持联络。”
林柚点头,抓起外套跟出去。短发女人走得很快,在街角拐进地铁站。晚高峰已过,车厢空旷。林柚隔着一节车厢,透过玻璃门观察。
女人在第三站下车,出站,走进一个老式居民小区。没有门禁,楼号模糊。林柚看着她走进3号楼,楼道灯依次亮到五层,最东边的窗户亮起灯。
她记下位置,退到阴影里给顾怀砚发信息:“跟到住处了。你那边?”
几分钟后回复:“苏医生回家了,无异常。原地待命,我过来。”
二十分钟后,顾怀砚的车悄无声息滑到路边。林柚上车,指指那扇亮灯的窗户:“五楼东户。刚看到她在窗边打电话,情绪好像有点激动。”
顾怀砚调出平板:“查到了。梁薇,28岁,自由撰稿人。网络足迹显示,她是一个叫‘萤火’的线上女性社群的活跃组织者。”
“‘萤火’?”
“封闭式社群,需要邀请码才能加入。宣称主题是‘女性自我成长与心灵疗愈’,但活动记录很少公开。”顾怀砚滑动屏幕,“有趣的是,三位失踪者都曾是‘萤火’的成员。”
林柚盯着那扇窗:“所以苏医生通过心理咨询筛选对象,梁薇通过线上社群拉人,然后...交接给下一个环节?”
“很可能。”顾怀砚收起平板,“我们需要进去看看。”
“现在?非法入侵民宅?”
“技术性勘查。”顾怀砚从后座拿出一个黑色箱子,“热成像扫描仪,可以透过窗户看个大概。如果发现异常,再申请搜查令。”
林柚瞪大眼:“你车里怎么什么都有?”
“常备。”顾怀砚已经下车,“你在下面望风。”
夜色渐深,小区里安静得只剩风声。顾怀砚绕到楼后,找到对应位置,举起仪器对准五楼窗户。绿色屏幕上,房间轮廓浮现——两个热源,一个在客厅走动,一个在卧室静止。
但很快,他发现了异常。
卧室的热源形态不对。不是一个人躺着的形状,而是...蜷缩的、不自然的姿势。而且体温偏低,远低于正常人体温。
“林柚。”他接通耳机,“卧室里可能有人,但状态不对。我要上去。”
“等等,我跟你一起!”
两人迅速上楼。五楼,东户。老式防盗门,锁孔锈迹斑斑。顾怀砚从箱子里取出工具——林柚已经放弃问他又从哪变出这东西——十秒钟,锁开了。
客厅空荡,只有简易桌椅和一台笔记本电脑。卧室门关着。梁薇不在家,可能在楼下倒垃圾或买东西。
顾怀砚推开卧室门。
房间很整洁,整洁到诡异。床上没人,但床单有褶皱。衣柜门半开,里面挂着几件衣服。书桌上放着一沓打印资料,最上面一张标题是:《净化计划第三阶段实施方案》。
林柚翻看资料,越看心越沉。这是一套完整的精神控制流程:从筛选目标、建立信任、逐步隔离,到最后的“完全皈依”。里面提到了“安全屋”、“导师”、“新生仪式”等字眼。
“这是邪教手册。”她声音发紧。
顾怀砚蹲下身,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打开,里面是几十部手机,都贴着标签:姓名、日期、编号。
“失踪者的手机。”他拿起一部,“张薇的。”
就在这时,楼道传来脚步声。
两人迅速对视一眼。顾怀砚把箱子推回床底,林柚将资料放回原处。他们刚退出卧室,门锁转动。
梁薇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便利店塑料袋。看到屋里的两人,她瞬间僵住。
“你们...”
“市公安局。”顾怀砚亮出证件,“梁薇,我们需要你解释一些事情。”
梁薇的脸色白得像纸,袋子掉在地上,薯片散了一地。但她没有慌乱,反而慢慢直起身,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
“你们终于来了。”她说,“比预期晚了三天。”
林柚皱眉:“什么意思?”
“苏医生说过,警察会查到这里的。她说,如果你们来了,就让我告诉你们——”梁薇顿了顿,眼神空洞,“游戏才刚开始。你们找到的,只是我们愿意让你们找到的。”
顾怀砚上前一步:“失踪者在哪里?”
“在安全的地方。”梁薇笑得更深,“比这个世界安全得多的地方。她们很快乐,真的,再也不需要害怕了。”
她的状态明显不对劲。顾怀砚示意林柚控制住她,自己快速搜查房间。在冰箱的冷冻层里,他找到了几个小药瓶,标签是外文,但成分栏里赫然写着:氟哌啶醇、氯丙嗪——强效抗精神病药物。
“她被下药了。”顾怀砚说,“长期服用,已经产生幻觉和思维紊乱。”
梁薇被铐上时,还在喃喃自语:“萤火之光,可以燎原...我们会拯救所有姐妹...所有...”
救护车和警车几乎同时到达。梁薇被送往医院强制治疗,房间里的证据被查封。回到局里已是凌晨三点,但谁都没有睡意。
“她们把目标对象称为‘姐妹’,把控制过程称为‘拯救’。”林柚在白板上画关系图,“苏医生是第一环,筛选。梁薇是第二环,吸纳。那第三环呢?谁来实施实际的囚禁和控制?”
顾怀砚调出所有证据的照片:“梁薇的资料里多次提到‘导师’。这应该就是核心人物,真正的幕后主谋。”
“但梁薇的精神状态,恐怕问不出什么了。”
“不一定。”顾怀砚放大一份资料的角落,“这里有个印刷错误——页码编号格式不一致。说明这些资料是分批印刷的,可能来自不同地方。”
他切换到全市印刷厂的数据库:“这种老式针式打印机,全市还有十三家小厂在用。排查最近三个月承接私人订单的。”
大数据筛查需要时间。林柚冲了两杯速溶咖啡,递给顾怀砚一杯。
“你说,”她靠在桌边,“那些失踪的女性,现在还活着吗?”
顾怀砚接过咖啡,没喝:“从犯罪心理分析,这类以‘拯救’为名的罪犯,通常不会直接杀人。他们会认为死亡是‘失败’,是‘救赎未完成’。所以人质活着的可能性很高。”
“但被洗脑,被控制,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顾怀砚看向她,“死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活着,就有被救出来的可能。”
林柚沉默。窗外的天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他们还在黑暗里摸索,寻找那些被偷走的光。
突然,技术科的门被猛地推开。小张冲进来,脸色惨白:“顾教授,林法医!医院那边...梁薇死了。”
“什么?!”
“突发性心衰,抢救无效。但医生说她之前没有心脏病史。”小张喘着气,“他们怀疑是...毒杀。”
顾怀砚立刻站起:“封锁医院所有出入口!调监控!接触过梁薇的所有人!”
“已经安排了。”小张说,“但最诡异的是...梁薇临死前,用血在床单上写了两个字。”
“什么字?”
小张咽了口唾沫:“‘救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