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溪微微蹙眉,绕过两人进了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左父拧着眉心给左母递了个眼神,转头间早已笑眯眯地看向贺学砚:“学砚,赶紧进屋,我带了好茶来,刚让保姆泡好,快尝尝。”
说着跟在贺学砚身后进屋。
左溪烦他们,但她不想给自己找事,闭上嘴默默喝茶。
茶还没喝到口,巴掌先落了下来。
“你有没有点礼貌,学砚都还没进来,你到先喝上茶了?”
左母弯腰,给了左溪后脑一下,杯里的热水晃动,洒了一地。
滚烫的水从手背流下,她承受不住,松了手,杯子掉在地上,碎了。
左溪微微闭上眼,再一次保持沉默。
她不想争吵,只想让他们赶快离开。
睁开眼时,不小心和贺学砚四目相对,当着他的面挨打,左溪觉得丢人,脸倏地红了。
她错开眼不再看他,转身去擦药,顺便喊了梅姨打扫。
左父拉着贺学砚说话,左溪离得不远,刚好能听清。
左父:“我们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个好女婿,年轻有魄力,长得又帅,能力又强,岳父我还得指望你啊。”
见贺学砚没说话,他怕冷场,又道:“哦对了,我儿子就快回来了,到时候还要请你这个姐夫多栽培他啊。”
啪!
客厅的三人循声望去,就看见左溪手里的药膏掉在地上,溅到了裤子上。
贺学砚抬头看去,却被左父拉回注意力:“没事,这是听到她弟弟要回来了不高兴,从小就讨厌他弟弟,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为什么讨厌他,你们不知道?”
左溪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力量。
这是她今天和父母说的第一句话,却毫无感情。
左父左母对视一眼,明显心虚了一下。
但他们很快调整过来,没理左溪,继续和贺学砚说话。
他们到底说了什么,贺学砚其实没怎么听清。
从始至终,他脑子里全是左溪刚刚经历的画面。
从进门开始,左家夫妻就没理会过自己的女儿。
张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责怪,甚至还动了手。
左溪受伤擦药,唯一关心她的,是只见过两面的梅姨。
贺学砚对这样的关系有了更直观的感受,一瞬间他有点心疼她。
很难想象,如果是自己父母这样对他,他会有多难接受。
但这姑娘似乎不在乎,没喊疼,没吵架,也没流眼泪。
平静地处理伤口,又平静地回到客厅。
那一刻,他想起了白晶晶。
温室里的花朵,经不得一点风吹草动。
而白家人也绝不会让这朵花吹一点风。
“学砚,”左父见贺学砚走神,声音抬高了些,“学砚啊,你该说就说。”
“什么?”贺学砚冷着眉眼,声音里带着点烦躁。
左父微微一愣,随即挂上笑脸,“我是说,左溪要是哪里做得不好,对你和你家里人不恭顺,你该说就说,该骂就骂,不用给面子。”
贺学砚脸上看不出情绪:“这话什么意思?”
他脑子活,嘴上这么问,心里却猜到了七八分。
当初因为结婚的事,左家三口在贺家院子里吵翻了天,要不是他提议单独和左溪谈谈,不知道会吵到什么时候。
他们大概觉得婚后左溪得罪了自己,所以昨晚没请他们,今天来探探口风,顺便拉拢关系。
左父讨好道:“这孩子从小没规矩,她要是做了什么得罪了贺家,你该怎么罚就怎么罚,不用给我们面子,只是,”他呵呵一笑,“别影响咱们两家的关系。”
言外之意,她得罪了人,可别怪到左家头上。
作为贺家的太子爷,阿谀奉承的话贺学砚没少听。
这些人无非是想拉关系,要生意罢了。
可为了利益,拉女儿当挡箭牌的,他倒是第一次见。
他扫了左溪一眼,后者正事不关己地玩手机。
她越是这样,贺学砚的心里就越不舒服。
“左总,”他没叫爸,“我和小溪相处得很好,我家人也很喜欢她,你刚才的话,是听说什么了?”
他声音不大,却不容置疑,周身也透着冰冷的寒意。
左父明显吓了一跳,连忙说了句“没有”。
“那就好,至于其他的,我有自己的判断,只要岳父岳母尊重我的家人,我觉得两家关系不至于太差。”
不顾左父忽红忽白的脸色,贺学砚起身撵人,“我还要回公司,就不多留二位了。”
“那我刚刚说的投资……”左父不死心,又补了一句。
“投资?”贺学砚刚才是真没听见,但他没表现出来,“再说吧。”
左父左母讪讪离去,贺学砚这才转头看向一旁的左溪。
她还是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单手划着屏幕。
“手还好吗?”贺学砚问,语气透着点关心。
左溪从手机里抬眼,表情平静:“我手没事,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说完又低头,继续看手机。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刚刚贺学砚帮她说话,还撵走了老左他们,左溪确实感受到了有靠山的好处。
但想象里的撑腰变成现实,她难免还是觉得丢人。
原本她以为父母只是想联姻,和贺家这样的人家攀上亲戚。
可刚刚听了老左的话,她才知道,自己像个“祭品”一样,被献给了贺学砚,用来巴结贺家,换更多他们想要的东西。
她该庆幸,至少目前看来贺学砚不是那样的人。
想起昨晚自己对贺学砚的态度,她皱皱眉,觉得自己像极了帮父母维系关系的舔狗,心里一阵恶心。
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巴结贺学砚了,她不想变成和她父母一样的人,她更想做自己。
左溪始终保持一个姿势坐在那儿,看手机。
贺学砚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没再说什么,去了书房。
午饭的时候,梅姨上楼叫贺学砚吃饭。
“太太呢?”他下楼,半天不见左溪的人影,问道。
梅姨将菜端上桌,“太太有事出去了。”
两人之间不是互相汇报的关系,左溪没和他说也很正常。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多问了一句,“没说去干嘛吗?”
梅姨正在收拾厨房,手上顿了顿,思考:“她没说,但我看见她手机上好像是房屋中介的广告。”
贺学砚怔了几秒。
找房子?
为什么?
这里住得不习惯?
还是上午她父母找来,让她觉得丢人,想搬出去?
又或是,昨晚自己对她太排斥,她想避嫌?
不是要“巴结”他吗?搬走还怎么“巴结”?
脑子里胡思乱想,似乎胃口都变小了,他放下碗筷。
恰巧此时门口有人敲门,是肖武接他去公司。
贺学砚起身,拿了外套出门。
“左家如果有人到公司找我,一律打发了。”贺学砚靠在后座,揉着眉心对肖武道。
“知道了贺总。”
此时左溪正在和中介看房,她想租个工作室。
每个人都应该独立自主,有自己的理想和事业。
这几年被“丢”在国外,除了春节,她几乎不回来。
但这段时光,让她有机会接触了学校社团,并一发不可收地喜欢上了摄影。
她很有天赋,没多久就开始靠摄影来赚外快,甚至故意拖延毕业,让自己多攒了几年钱。
尹芝芝曾开玩笑说,别人出国是镀金,她却是在渡劫。但她自己倒是挺开心,不用看老左他们的脸色,还有钱赚,何乐而不为。
房子确实有她满意的,但价位也着实不低。
左溪坐在回程的车上,盘算着手里的存款。
回国前的最后一单还差尾款没到账,算上这笔刚刚够押一付三。
但中介说她看中的那座大厦通常是押三付三,不知道还有没有的商量。
正犯愁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黑色剪影头像:【左溪你好样的,现在有人替你撑腰了?】
她盯着那行字许久,而后冷笑了一声。
这夫妻俩又和儿子告状了。
弄了个养子,倒比亲生骨肉还亲。
左溪甚至能想到他们说了什么。
你二姐现在出息了,不但不帮着爸妈拉拢关系,反而和丈夫合起伙来欺负我们。
我们也指不上她,说她两句就摆脸子给我们看,惹不起了。
……
左溪正想着,对话框又弹出消息。
【新婚之夜他就把你拿下了?】
【也是,你这么有料,在床上肯定也有一套。】
【只可惜,让他捷足先登了!】
左溪闭上眼,猛烈地呼吸,双手不停地颤抖。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几眼,还是开了口:“小姐您没事吧,需不需要送您去医院。”
左溪喘口气,勉强勾了勾唇,“没事,晕车了,您正常开。”
说罢,低头拉黑了手机上的人。
拉黑前,她隐约看到对话框里多了一句【我马上回国】。
她想起刚刚在家时,左父说的话。
左溪像被人打了一拳,脑袋一直发懵。(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