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蓝宝石蝴蝶胸针,被沈佳琪收进了首饰盒的最底层,连同那天画廊门口阳光的温度一起,蒙上了一层灰。它不再是一个甜蜜的信物,而变成了一个刺眼的提醒,提醒她那段看似稳定的关系,是如何一步步走向稀碎的。
顾彦辰能清晰地感觉到沈佳琪的变化。她不再主动约他,回复信息的时间越来越长,字数也越来越少。以前她偶尔会跟他分享一些工作上的趣事或烦恼,现在,她的朋友圈变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仅三天可见。那种无形的距离感,比任何争吵都更让他恐慌。
他试图弥补,却像一只被困在蛛网上的飞蛾,越是挣扎,缠绕得越紧。
一次精心安排的晚餐,他包下了整个旋转餐厅,试图重拾初期的浪漫。小提琴手在旁演奏,烛光摇曳,空气中弥漫着玫瑰和食物的香气。顾彦辰却显得坐立不安,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每次震动都让他神经质地瞥一眼。
“菜不合胃口吗?”沈佳琪放下刀叉,看着他盘中几乎没动的牛排,语气平静无波。
“不,不是!”顾彦辰连忙解释,额角有细密的汗珠,“很好吃。只是……公司那边,有点急事。”他眼神闪烁,不敢与她对视。(心里想:大哥又在催问和韩子墨介绍的那个“投资人”谈得怎么样了……我到底该不该把那个方案给佳琪看?她会怎么想?)
“哦。”沈佳琪拿起水杯,指尖冰凉,“那你去忙吧。”
“不用不用!已经处理好了!”顾彦辰急忙摆手,差点打翻手边的红酒杯。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佳琪,其实……我最近在谈一个很好的项目,关于新能源的。我觉得……或许萧氏集团会有兴趣?你看一看,就当是……帮我参考一下?”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讨好的急切,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仿佛这份文件是挽救他们关系的唯一稻草。
沈佳琪没有接。她的目光扫过文件封面上那个陌生的公司Logo,又落回顾彦辰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餐厅里悠扬的琴声,此刻听来像是一种讽刺的背景音。
“彦辰,”她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凌划过玻璃,“我们今晚,是来谈生意的吗?”
顾彦辰的脸瞬间白了。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手,文件掉在桌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我不是那个意思!佳琪,你听我解释!我只是觉得这是个好机会,对我们……不,是对大家都好……”他语无伦次,越描越黑。(心里想:完了,她又误会了!她肯定觉得我在利用她!我真是个蠢货!)
沈佳琪看着他慌乱、自责、又试图掩饰的样子,心底那点残存的暖意,彻底凉透了。她想起陆哲瀚的话——“他跟你在一起,有多少是别有所图?”以前她嗤之以鼻,现在,却像魔咒一样在耳边回响。
“我吃饱了。”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漠,“谢谢你的晚餐。”
沟通的尝试,变成了一场更深的灾难。沈佳琪不是没有给过机会。在一个雨夜,她开车到顾彦辰公寓楼下,打电话给他。
“彦辰,我们谈谈。”
顾彦辰接到电话时,正被家族电话会议里的争吵弄得焦头烂额。他走到阳台,雨丝斜斜打进来,淋湿了他的衬衫。“谈……谈什么?”他的声音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和警惕。
“谈谈你到底怎么了?”沈佳琪看着车窗上蜿蜒流下的雨水,声音压抑着情绪,“谈谈那些‘巧合’,那些你永远也解释不清的‘急事’。”
顾彦辰的心脏猛地一缩。雨水顺着发梢流进脖颈,冰冷刺骨。他多想把一切都告诉她——家族的逼迫,韩子墨的“好意”,他承受的巨大压力和内心的挣扎。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硬邦邦的防御:“我没什么。就是工作太忙。那些都是误会,有人故意挑拨离间!”(心里想:我不能说!说了她只会更看不起我!觉得我是个需要靠女人、连自己家族都搞不定的废物!)
“误会?”沈佳琪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嘲讽,“顾彦辰,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骗?一次是误会,两次是巧合,三次四次呢?那个林薇又是怎么回事?”
“林薇?我跟她根本没关系!”顾彦辰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被冤枉的愤怒,这愤怒底下,却是更深的自卑和无力,“你就是不相信我!是不是陆哲瀚又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从一开始,就没真正看得起我过?!”
最后那句话吼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电话里只剩下雨声和彼此粗重的呼吸声。
沈佳琪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泛白。她看着雨刷器机械地来回摆动,一遍遍刮开模糊的视线,却刮不开心头的迷雾。看吧,他终于说出来了。一股巨大的悲哀将她淹没。她不再愤怒,只是觉得累,无比的累。
“顾彦辰,”她的声音疲惫得像经历了一场长途跋涉,“我们之间,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可谈的?”
电话被挂断了。忙音像最后的宣判,敲打在顾彦辰心上。他颓然靠在湿漉漉的阳台栏杆上,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他知道自己搞砸了,彻底搞砸了。他那些可悲的自尊和自卑,像两头失控的野兽,亲手撕碎了他最珍视的东西。
而真正的致命证据,正在暗中悄然累积。顾彦辰为了挽救那个由韩子墨引荐、实则是个陷阱的新能源项目,在走投无路之下,鬼使神差地动用了一个小小的、属于萧家边缘项目的、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信息渠道,试图为自己伪造一份漂亮的“资历证明”。他做得心惊胆战,自以为天衣无缝。
他不知道,陆哲瀚的人,像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蛇,早已盯死了他的一举一动。他每一次偷偷查阅加密文件,每一次与那个空壳公司负责人的秘密会面(他以为是正常的商业洽谈),都被不同角度的镜头记录了下来。这些碎片化的“证据”,被陆哲瀚精心剪辑、拼接、配上误导性的文字说明,变成了一份看似铁证如山的“顾彦辰利用职务之便,暗中向竞争对手泄露萧家商业信息”的“调查报告”。
这份报告的电子版,在一个阳光灿烂得刺眼的午后,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沈佳琪的私人邮箱里。发件人匿名。
沈佳琪点开附件,一页页翻看。那些模糊但能辨认出是顾彦辰侧影的照片,那些被高亮标注的、涉及萧家项目核心数据的文件片段,那些指向明确的“分析结论”……像一把把冰冷的凿子,将她心中那座早已摇摇欲坠的、名为“信任”的冰雕,彻底击碎。
她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繁华的都市,阳光明媚,她却感觉置身冰窖。手指冰凉,连呼吸都带着寒气。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沟通失败,累积的所有不安和怀疑,在这一刻,都被这份“铁证”赋予了最丑陋、最不堪的形态。
原来,一切都不是空穴来风。原来,他真的可以为了利益,做到这一步。
她拿起手机,找到顾彦辰的号码。这一次,她的手指没有颤抖,眼神里只剩下死寂般的冰冷。她拨通了他的电话,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暴风雪来临前的死寂:
“顾彦辰,现在,立刻,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倒要亲耳听听,面对这些,他还能如何支支吾吾,如何用他那可悲的自尊和自卑,来编织下一个谎言。
信任,彻底崩塌了。碎片之下,只剩下一片狼藉的寒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