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匿名邮件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盘踞在沈佳琪的收件箱里,标题赤裸裸地写着——“关于顾彦辰先生损害萧氏集团利益的证据汇总”。发送时间,是凌晨三点。发送者,是一串毫无规律的乱码。
沈佳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窗外是清晨初升的太阳,金灿灿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却驱不散她周身的寒意。她一夜未眠,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她没有立刻点开,只是盯着那标题,指尖冰凉。心脏在胸腔里缓慢而沉重地跳动,每一下都带着濒临碎裂的闷痛。
该来的,终于还是来了。而且是以这种最丑陋、最正式的方式。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积蓄足够的勇气,才移动鼠标,点开了附件。
首先是一份排版精良的“调查报告”,措辞严谨,逻辑清晰,像一份真正的商业尽职调查。里面详细罗列了时间、地点、人物,甚至还有模糊却足以辨认的监控截图——顾彦辰深夜进入某家竞争对手公司控股的私人会所;顾彦辰与一位身份敏感的人物(据说是对方公司高管)在隐蔽角落交谈;最致命的是,一份被高亮标注的文档局部截图,上面清晰可见萧家某个核心项目的代号和部分非公开数据,而文档的创建者信息,经过技术处理,隐约指向顾彦辰的电脑标识。
报告的最后,用加粗的字体得出结论:有充分证据表明,顾彦辰利用与沈佳琪小姐的亲密关系,获取萧氏集团商业机密,并试图向竞争对手输送利益,以换取对方对其家族企业的支持。
沈佳琪逐字逐句地看着,呼吸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慢。她甚至能闻到文档打印出来可能有的墨粉味,混合着窗外阳光炙烤玻璃的焦灼气息。那些冰冷的文字和经过裁剪的图片,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将她对顾彦辰最后一丝残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幻想,凌迟处死。
原来,那些支支吾吾,那些鬼鬼祟祟,那些所谓的“压力”和“误会”,背后隐藏的是如此不堪的真相。他不是优柔寡断,他是心怀鬼胎!他不是自卑敏感,他是做贼心虚!
就在这时,她的私人手机响了。屏幕上跳动着“顾彦辰”的名字。真是……讽刺的 timing。
沈佳琪没有接。任由铃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固执地响着,一遍,两遍……像丧钟敲响。
铃声终于停了。几秒钟后,一条语音消息弹了出来。沈佳琪点开,顾彦辰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和急切,背景嘈杂,似乎还夹杂着激烈的争吵声:
“佳琪!佳琪你听我说!我……我这边出了点状况!很麻烦!我需要……我需要你帮我!只有你能帮我了!求你了,接电话!或者……或者你看一下我刚刚发给你的邮件!里面有个紧急的方案,需要你……需要你马上跟你父亲说一下,只要萧家肯出面担保,就……”
语音到这里,突然被一个尖锐的男声打断(像是他大哥顾彦明):“你还在跟她废话什么!直接让她把城东项目的底价给我们!不然我们全都得完蛋!”接着是争夺和杂音,语音戛然而止。
这条语无伦次、充满绝望和索取的语音,和电脑屏幕上那份“铁证如山”的报告,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时间、内容、语气……无一不在印证着那个最坏的猜测。
沈佳琪缓缓靠向椅背,闭上了眼睛。她没有流泪,只觉得一种彻骨的冰冷,从心脏开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原来,背叛是真的。而且,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他想到的不是忏悔,不是解释,而是更加赤裸裸的利用和索取。
她拿起座机,拨通了内线电话,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像结了冰的湖面:
“让顾彦辰现在上来。到我办公室。”
顾彦辰几乎是冲进办公室的。他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西装皱巴巴的,领带歪在一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狼狈和恐慌。他看到沈佳琪端坐在办公桌后,那双曾经对他流露过温柔的眼眸,此刻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冰,没有任何温度。
“佳琪!”他急切地扑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呼吸急促,“你收到我的语音了吗?还有邮件!你看过了吗?那个方案……”
“坐下。”沈佳琪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顾彦辰愣了一下,被她前所未有的冰冷震慑住,下意识地拉开了对面的椅子,僵硬的坐下。他的目光扫过沈佳琪面前亮着的电脑屏幕,心跳骤然漏了一拍。那屏幕上的内容……他看不清楚,但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他。
“佳琪,我……”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试图解释,“刚才我大哥他……他胡说八道的!你别信!我是遇到了麻烦,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想……”
“我想的是哪样?”沈佳琪微微歪头,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地刺向他。
顾彦辰噎住了。在她洞悉一切的目光下,他所有准备好的说辞都显得苍白无力。他那些试图两全的、边界模糊的操作,此刻在他自己看来,都充满了可疑的气息。(心里想:我不能承认!承认了就全完了!可是……那些事如果被她知道……)
沈佳琪没有给他编织谎言的时间。她将笔记本电脑屏幕转向他,正好是那份报告结论页的加粗字体。
顾彦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像被雷击中一样,浑身僵硬,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这……这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因为极度震惊和恐惧而变调,“伪造的!这绝对是伪造的!佳琪你相信我!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这是陷害!是陆哲瀚!对!一定是陆哲瀚和韩子墨搞的鬼!”
他激动地站起来,指着屏幕,手指都在颤抖。(心里想:完了!他们怎么会知道?!那些照片……那些数据……我只是想……想借点力,我没想出卖萧家啊!)
看着他惊慌失措、矢口否认却又拿不出任何有力证据的样子,沈佳琪心底最后一点微弱的火苗,也熄灭了。她甚至懒得去追问细节,去听他那些漏洞百出的辩解。
“顾彦辰,”她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冷酷,“你看清楚。时间,地点,人物,数据……还有你刚才那条迫不及待让我‘帮忙’的语音。所有的巧合都指向一个事实。”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惨白的脸,一字一句,清晰地问道:
“你,是不是一直在利用我?接近我,和我在一起,从头到尾,就是为了你们顾家的利益?”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狠狠捅进了顾彦辰最脆弱的自尊心。他所有的挣扎,所有的委屈,所有无法言说的压力,在这一刻,被她轻描淡写地归结为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扒光了衣服的小丑,所有的努力和一点点真心,都被彻底否定和践踏。
一种被彻底误解、无力回天的绝望,混合着长期压抑的自卑和愤怒,像火山一样在他胸腔里爆发了。
“对!你说得对!”顾彦辰猛地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脸上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扭曲笑容,声音嘶哑地吼道,“我就是为了顾家!我就是个废物!我需要靠着你们萧家这棵大树!我配不上你沈大小姐!行了吗?!你满意了吗?!”
他吼出这些话,仿佛这样就能掩盖他内心的崩溃和巨大的痛苦。他用最极端的方式,承认了这莫须有的“罪行”,仿佛这样,就能保住他那可怜又可悲的最后一点尊严。(心里想:反正她也不信了!反正在她眼里我就是这么不堪!那就这样吧!都毁掉吧!)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顾彦辰粗重的、如同困兽般的喘息声。
沈佳琪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失控的、充满恨意和自暴自弃的脸。没有预想中的愤怒和歇斯底里,她反而奇异地彻底平静了下来。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虚无感笼罩了她。
她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着楼下蝼蚁般的车流和人影。
“顾彦辰,”她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终结一切的力量,“我们结束了。”
她转过身,目光扫过他瞬间僵直的身体,和他脸上那混合着震惊、悔恨和绝望的复杂表情,继续说道:
“从现在起,你我之间,公私分明。关于你今天提到的任何‘方案’,以及这份报告涉及的内容,萧氏集团的法务部和风控部会正式介入调查。你好自为之。”
没有争吵,没有眼泪,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告别。她只是用最冷静、最商业的方式,为这段曾经承载过她一丝希望的感情,画上了一个句号。比任何激烈的冲突,都更显决绝。
顾彦辰像一尊石雕,站在原地,动弹不得。他看着沈佳琪冷漠疏离的背影,看着她按下内线电话叫保安,巨大的悔恨和绝望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知道,他失去她了。永远地失去了。不是被阴谋打败,而是被他自己那可悲的性格和处境,亲手推开了她。
信任的堡垒彻底坍塌,废墟之上,只剩背叛的寒风,呼啸而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