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丹成无光,初尝苦涩

    一、一炉焦炭的教训

    沈墨回到小院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他把那袋焦炭倒在院角的石桌上,借着月光,一块一块地翻看。黑乎乎的药渣散发着刺鼻的焦糊味,有几块还保持着扭曲的球形,但大部分已经碎成了渣。

    失败。

    彻头彻尾的失败。

    “看什么看,”墟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还能看出花来?”

    沈墨没理它,拿起一块相对完整的焦炭,放在鼻子下闻了闻——除了焦味,隐约还能分辨出凝血草的腥气、青木藤的清苦、赤砂果的微辣,以及铁骨花的铁锈味。

    四种药材的味道混杂在一起,被高温烧得面目全非。

    “药性冲突了,”他低声说,“赤砂果入炉的时机不对,早了半息,导致火候失衡,青木藤的药性被压制,凝血草过早固化……”

    “哟,”墟有些意外,“分析得头头是道嘛。看来炸一炉也不是全无收获。”

    沈墨放下焦炭,走到院中的水缸旁,舀了一瓢冷水,从头浇下。

    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但脑子却清醒了许多。

    “刚才在丹房,”他抹了把脸,“严长老说,赤砂果入炉后的三息是关键。”

    “那老头说得没错,”墟说,“赤砂果性烈,入炉后会瞬间释放大量火性药力。如果控制不好,要么过早压制其他药材,要么过晚导致药力冲突——你属于前者。”

    沈墨沉默片刻:“如果我晚半息投呢?”

    “那就炸得更彻底,”墟毫不客气,“赤砂果的药力会在炉内积聚,然后‘砰’——整个丹房都能掀翻。我当年养的那只瘸腿乌龟,炼丹都比你稳。”

    又来了。

    沈墨已经习惯了墟这种“我养的瘸腿乌龟都比你强”的比喻。他甚至开始怀疑,墟到底养没养过乌龟,还是纯粹为了埋汰他编出来的。

    “那正确的时机是什么?”他问。

    “不是固定的时机,”墟说,“是感觉。当你感觉到炉内其他三种药材的药性达到一个微妙的平衡点,像三根绷紧的弦,再拉一丝就要断的时候——那就是投赤砂果的最佳时机。”

    感觉。

    又是感觉。

    沈墨想起今天炼丹时,那种通过万剑之心感知药性变化的奇妙状态。虽然最后失败了,但那确实是他第一次“看见”药材在炉内的变化。

    “再来一次,”他说,“明天再去丹房。”

    “钱呢?”墟反问,“你今天当玉如意的三十两,租丹房花了五两,买药材花了十四两,还剩十一两。还能炼两次——如果都失败,你就真成穷光蛋了。”

    沈墨走回屋里,从床底摸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十几件小玩意儿:玉佩、金簪、银锁……都是以前别人送的。

    “还能当。”他说。

    墟沉默了一会儿。

    “小子,”它的声音难得正经,“你想清楚了?这些东西当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而且就算你炼出淬体丹,以你现在经脉破碎的程度,效果也微乎其微——可能连一成的修复都达不到。”

    沈墨盖上木盒。

    “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夜里,沈墨没睡。

    他盘膝坐在床上,闭目回忆今天炼丹的每一个细节。从处理药材的手法,到引动地火的力道,到投药的顺序,到火候的控制……

    一遍,两遍,三遍。

    脑海里像有一尊无形的丹炉,他在其中反复演练。每一次失败,他都能找到一个新的问题:凝血草捣得不够细,青木藤切段不均匀,控火时心神有刹那的波动……

    问题多如牛毛。

    但每解决一个,下一次“想象中”的炼丹就会顺利一分。

    到后半夜时,他已经能在脑海里完整地走完整个流程,并且在“想象中”成功凝丹——虽然只是想象。

    “差不多了,”墟打了个哈欠,“睡吧,再想下去,你那本来就不好使的脑子真要烧坏了。”

    沈墨睁开眼,窗外月已西斜。

    他躺下,但没立刻睡着。

    脑海里反复浮现今天在巷子里遇见林清雨的画面,她那张精致的脸,那种故作关切的表情,那句“你斗不过楚师兄的”。

    恨意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但他很快压下去。

    恨需要力量来支撑。现在的他,连恨的资格都没有。

    睡吧。

    明天,还得炼丹。

    二、严长老的酒葫芦

    第二天一早,沈墨又去了当铺。

    这次他当了一支金簪和一对银镯,换了二十五两银子。加上昨天剩的十一两,总共三十六两。

    够炼七次。

    但如果七次都失败……

    沈墨摇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他先去了百草堂,还是那个叫沈小树的伙计。

    “客官又来了?”沈小树笑着打招呼,“昨天炼丹顺利吗?”

    “……炸炉了。”沈墨老实说。

    沈小树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正常正常,我第一次帮师父看炉子时,也炸过。师父说,没炸过炉的丹师,不算真正的丹师。”

    这话让沈墨心里好受了些。

    他又买了四份药材。沈小树这次给他打包时,特意检查了每样药材的品质,还挑出几根品相不好的凝血草换掉。

    “赤砂果要选颜色深红的,药力足;铁骨花粉要闻起来有铁锈味但不过头的……”他一边打包一边念叨,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有意说给沈墨听。

    沈墨默默记下。

    临走时,沈小树忽然压低声音说:“客官,今天严长老心情好像不太好……您多担待。”

    沈墨一怔:“怎么了?”

    “听说昨晚有人想偷溜进丹房二楼——那是存放丹方和珍稀药材的地方,被严长老抓住了。”沈小树说,“那人被打断了一条腿,扔出去了。”

    沈墨心头一凛。

    谢过沈小树,他提着药材往丹房走。

    果然,今天严长老的脸色比昨天更臭。他抱着酒葫芦坐在门口,眼睛半睁半闭,但沈墨能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威压笼罩着整个丹房。

    “又来了?”严长老瞥了他一眼,“昨天炸得不够响,今天还想再来一次?”

    “……是。”沈墨硬着头皮说。

    严长老盯着他看了几息,忽然伸出手:“木牌。”

    沈墨把昨天的木牌递过去。严长老接过,随手扔进脚边的布袋,然后又摸出一块新的扔给他。

    “今天地字号七房,”他说,“二楼,清净。”

    沈墨一愣。

    二楼?地字号丹房不是都在三楼吗?

    “看什么看?”严长老瞪他,“爱去不去,不去滚蛋。”

    “……多谢前辈。”沈墨接过木牌,转身上楼。

    二楼果然比三楼清净。楼道更宽,丹房更少,而且每间房门上都刻着不同的编号。地字号七房在走廊尽头,门比其他房间都厚实。

    推门进去,沈墨又是一怔。

    这间丹房比昨天那间大了至少一倍。丹炉是崭新的黄铜炉,炉身上刻的聚火阵纹更复杂。地火洞口也更大,火势更稳。旁边除了石台,还有一张小床、一张书桌,桌上甚至摆着一套文房四宝。

    这规格……不对吧?

    “老头给你开后门了?”墟的声音带着疑惑。

    沈墨也想不通。他今天交的还是五两银子,按理说只能租最普通的地字号丹房,这间明显超标了。

    “管他呢,”墟说,“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赶紧开始,今天争取别炸炉——至少别炸这么响。”

    沈墨定了定神,把药材一一摆好。

    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处理药材时顺手了许多。凝血草捣得更细腻,青木藤切得更均匀,赤砂果选了颜色最深的三颗,铁骨花粉筛了一遍又一遍。

    一切准备就绪。

    他走到丹炉前,伸手按在凹槽上。

    闭上眼,催动万剑之心的暖流,探入地火洞口。

    今天的地火似乎更温顺一些,没昨天那么狂暴。沈墨很快建立起联系,引导火流缓缓注入炉膛。

    预热,投药,控火……

    一步步,按部就班。

    有了昨天的失败经验和整夜的推演,今天每一步都精准了许多。当凝血草药糊在炉内均匀铺开时,沈墨甚至能“看见”药糊中杂质的分布,引导火焰有针对性地煅烧。

    青木藤入炉,药性开始融合。

    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赤砂果。

    沈墨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感知炉内药性的变化。三种药材的药力像三条不同颜色的溪流,在高温下相互缠绕、试探、碰撞……

    他等待着那个“平衡点”。

    一息,两息,三息……

    就是现在!

    右手一引,赤砂果精准投入炉中!

    “滋——”

    果皮瞬间融化,赤红色的药力如岩浆般喷涌而出,瞬间冲入原本平衡的药流中。三条溪流骤然沸腾,像被投入巨石的湖面!

    沈墨咬紧牙关,意念催动到极致!

    控制住!

    一定要控制住!

    他能“看见”赤砂果的药力在炉内横冲直撞,试图压制其他药材。他引导火焰,像驯兽师挥舞长鞭,将那狂暴的药力一点点驯服、压缩、融合……

    炉内的混乱渐渐平息。

    三种药力终于找到了新的平衡,开始缓缓旋转、收缩。

    丹香,再次飘出。

    这一次,比昨天浓郁,也比昨天纯粹。

    沈墨不敢有丝毫松懈。他控制着火候,让炉内的药液继续旋转、凝聚、固化……

    不知过了多久。

    “嗡——”

    丹炉内传来一声轻微的嗡鸣。

    炉盖开始微微震颤。

    “成了!”墟低喝,“开炉!”

    沈墨深吸口气,伸手掀开炉盖。

    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带着浓郁的药香。炉底,静静地躺着三颗丹药。

    圆滚滚,暗红色,表面粗糙,没有任何光泽。

    沈墨用铁钳子小心翼翼地把丹药夹出来,放在准备好的玉盘里。

    他盯着这三颗丹药,看了很久。

    没有丹纹,没有光泽,甚至形状都不够圆润——按照《残火丹经》上的描述,这顶多算是“下品”中的“次品”。

    但,这确实是丹药。

    真正的,能吃的,有效果的丹药。

    他炼出来了。

    三、苦丹入腹

    沈墨把那三颗丹药捧在手里,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虽然品相差,虽然只是最基础的一阶淬体丹,虽然效果可能微乎其微……

    但这是他亲手炼出来的。

    从处理药材,到控火炼丹,到最终成丹——每一步都是他自己完成的。

    “愣着干什么?”墟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试试效果啊。虽然看着不怎么样,但总比你干坐着强。”

    沈墨点点头,拿起一颗丹药,放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苦涩的药液顺着喉咙流下。那味道……难以形容,像混合了铁锈、泥土和烧焦的草药,苦得他差点吐出来。

    他强行咽下去。

    药液入腹的瞬间,一股温热感从胃部扩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很微弱,像冬日里的一缕阳光,但确实存在。

    他能感觉到,药力所过之处,那些破碎的经脉像是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虽然吸收的效率低得可怜——十成药力,可能连一成都没吸收进去,剩下的全都散逸了——但确实在吸收。

    破碎的经脉,像干裂的土地,终于迎来了一丝雨水。

    很微小,但很重要。

    沈墨闭目内视。

    他能“看见”(或者说感觉到)胸口那团万剑之心的暖流,在药力的刺激下,似乎活跃了一些。暖流主动引导着药力,流向伤势最重的几条经脉,缓慢地温养、滋润。

    一刻钟后,药力完全吸收。

    沈墨睁开眼,活动了一下手臂。

    好像……轻松了一点点?

    不是力量上的增强,而是一种说不清的“通畅感”。原本每次抬手都会有的刺痛感,减轻了那么一丝。

    “有效果,”墟肯定地说,“虽然效果差得像给我那只瘸腿乌龟挠痒痒,但总比没有强。”

    沈墨看着手里剩下的两颗丹药。

    如果每天服用一颗,配合万剑之心的温养,或许……真的能慢慢修复经脉?

    希望。

    虽然渺茫,但终于看到了实实在在的希望。

    他把剩下的两颗丹药小心包好,揣进怀里。然后开始清理丹炉——这次没有焦炭,只有少许药渣。

    收拾完毕,他推门出去。

    刚走到楼梯口,就听见楼下传来严长老的声音:“炼完了?”

    沈墨下楼,看见严长老还是坐在老位置,但今天手里拿的不是酒葫芦,而是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前辈。”沈墨躬身。

    严长老抬眼看了看他:“没炸炉?”

    “……没有。”

    “炼出什么了?”

    沈墨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说:“三颗下品淬体丹。”

    严长老“哦”了一声,没什么反应。他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黑石头,手指在石头上轻轻敲击,发出“叩叩”的闷响。

    沈墨站了一会儿,见严长老没再说话,便行了一礼,准备离开。

    “等等。”严长老忽然叫住他。

    沈墨停步。

    “明天还来吗?”严长老问,眼睛没看他,还在玩那块石头。

    “……来。”

    “嗯,”严长老点点头,“明天……早点来。地火在辰时最稳,那时候炼丹,成功率能高两成。”

    沈墨一怔。

    这是在……指点他?

    “多谢前辈。”他认真地说。

    严长老摆摆手,示意他滚蛋。

    沈墨走出丹房,心里却更加疑惑了。这严长老,到底什么意思?给他换更好的丹房,又指点他炼丹时辰……图什么?

    “那老头不简单,”墟在他脑海里说,“他给你换丹房时,我感觉到他往你身上扫了一眼——不是用眼睛,是用神识。虽然很隐晦,但我还是察觉到了。”

    沈墨心头一紧:“他看出什么了?”

    “不知道,”墟说,“但他肯定察觉到你身上有‘东西’。至于为什么不戳穿……可能是不在意,可能是想观察,也可能……另有打算。”

    沈墨握紧了怀里的丹药。

    不管严长老有什么打算,至少目前看来,是在帮他。

    这就够了。

    四、沈浩的试探

    回小院的路上,沈墨特意绕了远路,从坊市外围走。

    他不想再遇见林清雨,也不想被太多人看见自己这副落魄样子——虽然斗笠遮着脸,但总归不太自在。

    走到一条僻静的小巷时,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跑啊!怎么不跑了?!”

    “昨天不是挺横吗?敢跟浩哥顶嘴?!”

    “打断他的腿!看他还敢不敢!”

    沈墨脚步一顿。

    这声音……有点耳熟。

    他悄悄走到巷口,探头看去。

    巷子深处,三个少年正围着一个瘦小的身影拳打脚踢。被打的那人蜷缩在地上,双手抱头,一声不吭。

    那三个打人的,沈墨认识——正是沈浩和他那两个跟班,沈彪和沈六。

    而被打的……

    沈墨眯起眼睛,仔细看去。

    是沈小树。

    那个百草堂的伙计。

    此刻的沈小树已经鼻青脸肿,嘴角流血,身上的粗布衣服被扯破了好几处。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是死死护着怀里一个小布包。

    “交出来!”沈浩一脚踹在沈小树肚子上,“偷了店里的药材,还敢跑?!”

    “我……我没偷……”沈小树闷哼一声,声音微弱,“这是我……我自己采的……”

    “自己采的?”沈浩冷笑,“就你这穷酸样,上哪儿采‘血灵芝’?分明是偷了百草堂的存货!彪子,给我抢过来!”

    沈彪应了一声,上前就要抢布包。

    沈小树拼命护着,但力气根本不够,眼看布包就要被抢走。

    就在这时——

    “住手。”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沈浩三人一愣,转头看去。

    巷口,一个戴着破斗笠、穿着灰布衫的身影站在那里,看不清脸。

    “你谁啊?”沈浩皱眉,“少管闲事,滚蛋!”

    那人没动。

    沈浩心头火起,给沈彪使了个眼色。沈彪会意,撸起袖子,大步走过去。

    “让你滚没听见——啊!”

    话没说完,沈彪突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墙上,滑落在地,捂着肚子半天没爬起来。

    沈浩和沈六脸色一变。

    他们根本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你……”沈浩盯着那个斗笠人,心里忽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你到底是谁?”

    斗笠人没回答,只是缓缓走进巷子。

    月光从巷子上方漏下来,照在他身上。灰布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好像提着个布袋?

    沈浩的目光落在那布袋上。

    然后,他看见了布袋边缘露出的……一截黑乎乎的、像烧火棍一样的东西。

    那东西……

    沈浩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起来了!昨天在后山练武场,沈墨身边就靠着这么一柄丑得要命的黑剑!

    “沈墨?!”沈浩失声叫道。

    斗笠人脚步一顿。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摘下了斗笠。

    月光下,露出一张苍白的、消瘦的、但眼神冷得像冰的脸。

    正是沈墨。

    五、一剑之威

    巷子里死一般寂静。

    沈浩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墨。他身后,沈六已经吓得腿软,悄悄往后退了一步。

    “你……你怎么……”沈浩声音发干,“你不是废了吗?”

    沈墨没回答。

    他走到沈小树身边,蹲下身,查看他的伤势。还好,都是皮外伤,没伤到筋骨。

    “能站起来吗?”沈墨问。

    沈小树愣愣地看着他,点点头,挣扎着爬起来。他怀里的布包掉在地上,散开,露出里面一株巴掌大小、暗红色的灵芝。

    确实是血灵芝,一阶灵药,价值不菲。

    “这真是你采的?”沈墨问。

    “是……”沈小树低声道,“我在后山悬崖上发现的,采了三天才采到……想拿去卖了,给娘买药。”

    沈墨点点头,把血灵芝包好,塞回沈小树怀里。

    然后他站起身,看向沈浩。

    “滚。”他只说了一个字。

    沈浩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刚才确实被吓到了——沈墨不是废了吗?怎么还能一拳把沈彪打飞?虽然沈彪只是剑徒五段,但沈墨应该连剑徒一段都不如才对!

    难道是……回光返照?或者用了什么秘法?

    想到这里,沈浩心里又有了底气。

    “沈墨,”他冷笑道,“你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一个废人,也敢跟我叫嚣?信不信我——”

    话没说完。

    沈墨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没有剑光闪烁,甚至没有剑——他空着手,一步踏出,瞬间就到了沈浩面前。

    沈浩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只看见一只拳头在眼前急速放大,然后——

    “砰!”

    沈浩整个人倒飞出去,和沈彪一样撞在墙上,然后滑落在地。他捂着鼻子,鲜血从指缝里汩汩涌出。

    “你……你敢打我?!”沈浩又惊又怒,“我可是……”

    “你是什么?”沈墨打断他,声音冷得像冰,“沈家未来的继承人?沈浩,我告诉你——”

    他走到沈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要我沈墨还活着一天,沈家的继承人,就轮不到你。”

    沈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沈墨那双眼睛,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冰冷。像在看一只蝼蚁。

    “滚。”沈墨又说了一遍。

    这次,沈浩没敢再放狠话。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墙,和沈六一起搀起还在地上呻吟的沈彪,踉踉跄跄地跑了。

    巷子里,只剩下沈墨和沈小树。

    沈小树呆呆地看着沈墨,半天才憋出一句:“墨、墨少爷……您……您没事了?”

    沈墨摇摇头:“还是废人一个。”

    “那刚才……”

    “吓唬他们的,”沈墨淡淡道,“我现在的力气,也就比普通人大一点。他们被吓破了胆,没敢还手。”

    其实不是。

    刚才那一拳,他用上了万剑之心的暖流。虽然只有一丝,但配合这些天基础剑法练出的发力技巧,足以爆发出远超表面的力量。

    但他不想解释。

    “今天的事,别告诉任何人,”沈墨对沈小树说,“包括你娘。”

    沈小树用力点头:“我、我明白!谢谢墨少爷救命之恩!”

    “救命谈不上,”沈墨摆摆手,“以后小心点,沈浩那种人,你惹不起就躲着走。”

    沈小树低下头,小声说:“我娘病了,需要钱买药……血灵芝能卖二十两,够买三个月的药了。”

    沈墨沉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今天炼丹剩下的两颗淬体丹。

    他倒出一颗,递给沈小树。

    “这个,给你娘试试。”他说,“虽然品相差,但对调理身体有点用。”

    沈小树看着那颗暗红色的丹药,手有些发抖:“这……这太贵重了……”

    “拿着。”沈墨把丹药塞进他手里,“就当是……谢谢你昨天在百草堂的提醒。”

    说完,他重新戴上斗笠,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明天我去百草堂买药材,你还当班吗?”

    沈小树连忙点头:“当班!我一整天都在!”

    “嗯,”沈墨点点头,“给我留四份好点的药材——钱,我照付。”

    “好、好的!”

    沈墨不再多说,转身消失在巷子拐角。

    沈小树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丹药,又看看沈墨消失的方向,眼圈忽然红了。

    他握紧丹药,对着空巷,深深鞠了一躬。

    远处,沈墨走到另一条街上,脚步渐渐慢下来。

    “逞英雄的感觉怎么样?”墟在他脑海里问。

    “……不怎么样。”沈墨老实说,“那一拳,抽掉了我大半力气。现在腿都在发软。”

    “活该,”墟嗤笑,“明明可以绕路走,非要管闲事。不过……干得还不错。至少没丢你爹的脸。”

    沈墨苦笑。

    他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扶着墙,缓缓坐下。

    刚才那一拳,确实透支了。他能感觉到,腹部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胸口那团万剑之心的暖流也暗淡了许多。

    但……

    不后悔。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

    脑海里,却反复浮现沈浩最后那个惊恐又怨毒的眼神。

    麻烦。

    他知道,今天这一拳,彻底把沈浩得罪死了。以沈浩睚眦必报的性格,绝不会善罢甘休。

    而且,沈浩背后,还有大长老沈厉。

    “怕了?”墟问。

    “怕?”沈墨睁开眼,看着夜空中的星辰,“我现在除了这条命,还有什么好怕的?”

    “那就好,”墟说,“接下来,你的麻烦只会更多。今天只是开胃小菜——等沈浩回去告状,等沈厉开始认真对付你,等楚风和林清雨那边得到消息……”

    它顿了顿。

    “小子,你确定,要继续走下去?”

    沈墨没说话。

    他只是从怀里摸出最后那颗淬体丹,放进嘴里。

    苦涩的药液再次化开,温热的药力流向四肢百骸。

    很苦。

    但苦过之后,是微弱的、真实的、正在一点点累积的……力量。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走吧,”他说,“回去练剑。”

    “明天还得炼丹。”

    夜空下,少年拖着长长的影子,走向那座寂静的小院。

    怀里,那柄丑剑在月光下,似乎……亮了一点点。

    (第五章完,约4300字)

    ---

    章节结尾悬念:

    1.炼丹成功但品相差:沈墨炼出下品淬体丹,证实炼丹可行性,但丹药效果有限,如何提升品阶成为新问题。

    2.严长老的异常关照:严长老提供更好丹房并出言指点,其真实意图与身份更加扑朔迷离。

    3.与沈浩冲突升级:沈墨为救沈小树暴揍沈浩,彻底激化与大长老一系的矛盾,后续报复必然到来。

    4.沈小树的新关系:收获沈小树的感激与忠诚,可能成为沈墨在家族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盟友。

    5.力量的真实进展:沈墨动用万剑之心暖流击退沈浩,暗示其虽无剑元但已具备非常规战力,为后续成长埋下伏笔。(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这篇小说不错 推荐
先看到这里 书签
找个写完的看看 全本
(快捷键:←) 上一章   回目录   下一章 (快捷键:→)
如果您认为万剑之心不错,请把《万剑之心》加入书架,以方便以后跟进万剑之心最新章节的连载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