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神都,太极宫。
黑云压城,大雨如注。
沉闷的雷声在厚重的云层中翻滚,仿佛是苍天发出的怒吼,震得人心头发颤。今日的早朝,气氛比这天气还要压抑百倍。
金銮殿内,落针可闻。
太后萧浣衣端坐在珠帘之后,一身玄色风袍,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自珠帘后透出的寒意,让殿前的太监总管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大殿中央,跪着乌压压的一片人。
为首的,正是当朝宰相,李斯年。
仅仅一夜之间,这位曾经精神矍铄、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仿佛苍老了二十岁。他原本灰白参半的头发此刻已是全白,双眼布满了血丝,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死气与怨毒。
在他身后,太原王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各大世家在朝为官的重臣,无论官职大小,此刻全部跪伏在地。
这是一场无声的逼宫。
“太后!”
李斯年猛地叩首,额头重重砸在金砖之上,发出一声闷响,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老臣……冤啊!”
这一声凄厉的嘶吼,在大殿内回荡,如同杜鹃啼血。
“老臣为大乾鞠躬尽瘁三十载,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那钦天监陈怜安,目无王法,残暴不仁!竟在光天化日之下,于天香楼虐杀犬子元霸,更屠戮我世家子弟数十人!”
李斯年猛地抬起头,满脸血泪纵横,手指颤抖地指着殿外。
“此獠不除,天理难容!此獠不死,我大乾律法何在!若是太后今日不给老臣一个公道,不给天下世家一个交代,老臣……唯有撞死在这金殿之上,以死明志!”
“臣等附议!”
“请太后诛杀陈怜安,以正视听!”
“若陈怜安不死,臣等愿辞官归乡,永不录用!”
随着李斯年话音落下,身后数十名世家官员齐声高呼。声浪如潮,震得大殿栋梁嗡嗡作响。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若是这些占据了朝堂半壁江山的世家官员集体辞官,大乾的政务系统瞬间就会瘫痪。更别提他们身后掌控的钱粮命脉,一旦切断,神都必乱。
珠帘后,萧浣衣的手死死抓住了凤椅的扶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知道世家无耻,但没想过他们竟然敢做到这一步。
拿大乾的江山社稷,来换陈怜安的一条命?
“李相,此事……”萧浣衣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京兆府还在查证,陈爱卿乃是国之栋梁,岂可……”
“国之栋梁?”
李斯年惨笑一声,打断了太后的话,“一个只会装神弄鬼的阴阳生,算什么栋梁?太后这是要包庇凶手吗?若是如此,那这大乾的官,老臣不当也罢!”
说着,他竟真的摘下了头上的乌纱帽,重重放在地上。
紧接着,身后数十名官员纷纷效仿,摘帽之声此起彼伏。
这哪里是辞官,这分明是在向皇权亮剑!
殿内的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空气仿佛都要燃烧起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哎哟,今儿这天可真够黑的,差点睡过头了。”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突兀地从殿门口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众人惊愕回头。
只见大殿门口,一个身穿白色锦袍的年轻男子正慢悠悠地跨过门槛。他手里甚至还拿着半块没吃完的烧饼,一边走一边拍打着肩头的雨水,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让人看了就想打一顿的散漫笑容。
正是陈怜安。
【啧啧啧,这阵仗,又是下跪又是摘帽子的,这群老家伙不去演苦情戏真是可惜了。】
陈怜安一边在心里吐槽,一边无视了两侧仿佛要吃人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他看都没看跪在地上的李斯年一眼,只是随意地冲着珠帘后的太后拱了拱手:“微臣参见太后。这雨太大了,不好打车,来晚了点,太后勿怪。”
萧浣衣看着这个在满朝文武的杀意中依然闲庭信步的男人,原本紧绷的心弦,不知为何突然松了一些。
“陈怜安!”
李斯年从地上爬起来,双目赤红如厉鬼,死死盯着陈怜安,“你还敢来!你杀我爱子,屠戮世家子弟,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陈怜安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烧饼,又从怀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这才转过头,像是刚发现李斯年一样。
“哟,这不是李相吗?怎么搞得这么狼狈?也不怕吓坏了太后。”
陈怜安笑眯眯地说道,“李相刚才说什么?杀你爱子?哦……你是说那个要把我扒光了挂城墙上的李元霸?”
他的笑容骤然转冷,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李相节哀。令郎求仁得仁,他想学这杀人之术,本师便大发慈悲教了他。他学会了,也亲身体验了,是死得其所,你应该替他高兴才是。”
“你……你……”
李斯年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陈怜安的手指剧烈抽搐,“竖子!狂徒!太后!您听听!此人当堂承认杀人,目无王法至此,还要留他何用!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殿外的禁军有些骚动,但看着陈怜安那副有恃无恐的模样,竟无一人敢动。
“王法?”
陈怜安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李相跟我讲王法?你们世家圈地吞田、鱼肉百姓的时候,王法在哪?你们子弟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的时候,王法在哪?”
“那是两码事!”李斯年咆哮道,“今日说的是你杀人之罪!你若不死,我等绝不罢休!”
“没错!若不杀此獠,我等誓不回朝!”其余世家官员也纷纷叫嚣,声势震天。
陈怜安掏了掏耳朵,一脸嫌弃。
【真吵啊,这群人是复读机吗?除了辞官威胁就不会点别的?既然你们这么想死,那就成全你们好了。】
“行了行了,别喊了。”
陈怜安摆了摆手,脸上的散漫笑意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既然各位大人这么有空关心令郎的死活,甚至不惜以辞官相逼。那不如……先关心一下这个?”
话音未落,陈怜安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了一本厚厚的、封皮已经有些泛黄的账册。
“啪!”
他随手一扔,账册精准地滑过金砖地面,恰好停在了李斯年的面前。
李斯年看着地上的账册,眼皮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是什么?”他声音有些发虚。
“没什么,一点土特产。”
陈怜安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满朝朱紫,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这是前些日子,本师去燕王府‘做客’时,顺手带回来的。里面详细记录了燕王谋反期间,京中某些‘忠臣’与其往来的书信,以及……暗中输送粮草、兵甲的账目明细。”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九天惊雷,狠狠劈在了金銮殿上!
全场死寂!
刚才还叫嚣着要辞官、要诛杀陈怜安的世家官员们,此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甚至比地上的死人还要白上几分。
燕王谋反!
那是先帝时期最大的禁忌!涉及此事者,无论爵位高低,皆是满门抄斩的大罪!
李斯年颤抖着手,翻开了那本账册。
第一页,赫然写着:【天启三年,博陵李氏赠燕王黄金万两,精铁三千斤,用于铸造私兵甲胄。经手人:李斯年。】
“哐当!”
李斯年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整个人瘫软在地,手中的账册滑落,正好露出了后面几页关于太原王氏、清河崔氏的记录。
证据确凿,铁证如山!
“这……这不可能……”李斯年喃喃自语,眼神空洞,“你怎么会有这个……这东西明明已经销毁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陈怜安上前一步,靴子踩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声响。这声音,此刻在众位世家家主听来,宛如阎王的催命符。
他俯视着如同丧家之犬般的李斯年,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李宰相,你刚才说要讲王法?”
陈怜安微微一笑,那笑容在雷雨映衬下,显得格外妖异。
“通敌叛国,意图谋反。按照大乾律例,该当何罪?”
“哦,对了,我记得好像是……诛九族?”
【将军。】
【老东西,跟我斗?我手里这剧本可是看过攻略的。】
大殿外,惊雷炸响。
电光照亮了陈怜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也照亮了满殿世家官员那一双双充满了绝望与恐惧的眼睛。
刚才还是逼宫的猎人,转瞬间,便成了待宰的羔羊(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