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陈怜安……”
李清微的声音细若游丝,带着一种极度紧绷后的虚脱。
“行了,别哭,妆花了就不漂亮了。”陈怜安最见不得女孩子哭,虽然眼前这一幕大半是他造成的。他自然地牵起李清微冰凉的小手,转身面向那群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权贵子弟。
此时,天香楼外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响起,伴随着甲胄碰撞的肃杀之音。
“京兆府办事!何人在此行凶!统统拿下——”
一声官威十足的怒喝传来,紧接着,京兆府尹王通带着数十名捕快,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大厅。
然而,王通的咆哮声在看清厅内景象的那一刻,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
满地鲜血。
满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粉末。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尿骚味。
而站在尸山血海中央的,是一个白衣胜雪、纤尘不染的俊美青年,正牵着博陵李氏那位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一脸平静地看着他。
王通的腿肚子瞬间就开始转筋。
作为在神都混迹多年的官场老油条,他怎么可能不认识这位爷?
皇家钦天监那个最神秘、最不能惹的阴阳生,传说中连太后都要给几分面子的——陈怜安!
再看看地上那些已经变成了装饰画背景板的尸体残渣,以及窗外隐约传来关于“李元霸摔成肉泥”的惨叫议论……
王通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死了……都死了……
博陵李氏的继承人,太原王氏的供奉……
“王大人,来得挺快啊。”
陈怜安看着呆若木鸡的京兆府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正好,这里脏了,麻烦王大人找人洗洗的。毕竟天香楼还要做生意,影响市容不好。”
【赶紧让开啊,非要堵在门口当门神吗?我这刚杀完人,肚子饿得咕咕叫,急着回去吃火锅呢。】
王通浑身一个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官袍。
抓人?
开什么玩笑!
刚才皇城司的人在外面看了一眼就跑了,他要是敢说个“抓”字,怕是下一秒就要变成空气中的一粒尘埃!
“陈……陈大人……”王通哆哆嗦嗦地拱手,腰弯得几乎要把头埋进裤裆里,“下官……下官这就处理!这就处理!您……您请便!”
说完,他猛地转身,对着手下那群同样吓傻了的捕快怒吼道:“都瞎了吗!没听见陈大人的话?快!打水!扫地!把这里清理干净!谁敢多嘴半句,老子扒了他的皮!”
这就是力量带来的特权。
在绝对的恐怖面前,法律、规则、权势,统统都要让路。
陈怜安微微颔首,牵着李清微,目不斜视地向门口走去。
沿途所过之处,无论是京兆府的捕快,还是原本看热闹的百姓,无不像是见到了瘟神一般,惊恐地向两侧分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没有人敢说话,甚至没有人敢大声呼吸。
只有陈怜安那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一下一下,敲击在所有人的心头。
……
这一日,神都的天,塌了。
消息如同插了翅膀一般,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传遍了整个京城的权贵圈层。
陈怜安血洗天香楼!
一气吹杀四大七品巅峰宗师!
当众虐杀数十名世家嫡系子弟!
将当朝宰相之子、博陵李氏继承人李元霸,从二楼活活摔死,尸骨无存!
这一桩桩一件件,任何单独拿出来都足以震动朝野的大事,竟然在同一时间发生了。
博陵李氏,相府。
当朝宰相李斯年正坐在书房中批阅奏折,手边是一盏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
“老爷!老爷!不好了!”
管家连滚带爬地冲进书房,哭得嗓子都哑了,“少爷……少爷他……”
李斯年眉头一皱,放下朱笔,威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那个逆子又闯什么祸了?是不是又把哪家姑娘给打了?拿我的名帖去摆平便是。”
“不……不是啊老爷!”管家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少爷他……在天香楼……被陈怜安……给杀了!尸骨……都摔成了肉泥啊!”
“啪!”
李斯年手中的茶盏跌落在地,摔得粉碎。
他猛地站起身,那一瞬间,这位权倾朝野的宰相大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他死死盯着管家,双目赤红:“你……你说什么?谁杀的?”
“陈……陈怜安……”
“噗——!”
李斯年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一口黑血猛地喷洒而出,染红了桌案上的奏折。
“竖子……竖子敢尔!”
一声凄厉至极的咆哮响彻相府上空。
紧接着,李斯年两眼一翻,重重地向后倒去。
“老爷!快传太医!快传太医啊!”
……
不仅是李家。
太原王氏、清河崔氏、范阳卢氏……
神都内所有的顶级门阀,在这一刻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震怒。
多少年了?
自从大乾立国以来,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公然挑衅世家的威严!
这是宣战!
这是赤裸裸地骑在他们头上拉屎!
当晚,数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入了太原王氏在京城的别院。
密室内,几位跺跺脚就能让大乾抖三抖的家主齐聚一堂。
“此子不死,我世家颜面何存!”王家家主拍碎了面前的红木桌案,眼中杀意沸腾,“我那四位供奉,可是家族花费无数心血培养出来的!就这么没了!”
“不仅要杀了他,还要诛他九族!”崔家家主阴测测地说道。
“但是……”卢家家主皱眉道,“那小子如今在钦天监挂职,又疑似有皇室暗中撑腰,本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硬碰硬恐怕……”
“哼,武力杀不了,那就用别的手段!”
已经苏醒过来、被抬着来参加会议的李斯年,面色惨白如鬼,声音却怨毒如蛇蝎:“明日早朝,我们联名向太后施压!不仅如此,传令下去,关停我们在京畿道所有的米铺、盐铺、钱庄!”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我要让整个神都断粮!断盐!引起民变!”李斯年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就不信,太后为了一个陈怜安,敢看着大乾江山动荡!到时候,我要看着那陈怜安被千刀万剐,方解我心头之恨!”
……
外界风雨欲来,暗流涌动。
而在风暴中心的国师府内,却是一片岁月静好。
准确地说,是陈怜安单方面的岁月静好。
此处虽然名为国师府,实则是陈怜安这几年仗着“测算国运”的由头,从皇帝那里忽悠来的一处风水宝地。
此时,他正躺在紫藤花架下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不知名但香气扑鼻的灵茶,轻轻抿了一口。
“啧,这大红袍火候还是差了点,下次得让系统兑换点正宗的西湖龙井。”
陈怜安在心里嘀咕着,顺手从旁边的盘子里捏了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宿主,您这心也太大了吧?】系统的机械音在脑海中响起,外面现在至少有八百个杀手想取你狗命,五大世家正在密谋造反逼宫,您居然还在点评下午茶?
【切,一群土鸡瓦狗罢了。】陈怜安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不把这摊死水搅浑,我怎么摸鱼?再说了,他们要是敢断粮,我就敢去他们家开粮仓,正愁没理由打劫呢。】
而在他对面。
换了一身素净长裙的李清微,正正襟危坐,双手紧紧绞着手帕,目光复杂地盯着眼前这个悠闲的过分的男人。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既慵懒又神秘。
这个人……刚刚才杀了她的亲弟弟。
杀了她们李家的继承人。
按理说,她应该恨他,应该哪怕是用牙咬,也要从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可是……
只要一闭上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李元霸惨死的画面,而是陈怜安逆光走来,轻轻为她擦去脸上血迹的那一幕。
那种从未有过的心悸,让她感到恐慌,又感到一种背德的……沉沦。
“你还要看多久?”
陈怜安突然开口,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虽然我知道我很帅,但你这么盯着看,也是要收费的。”
李清微俏脸一红,慌乱地低下头:“我……我只是……”
“不知道该谢我,还是该杀我?”
陈怜安一语道破了她的小心思。他坐起身,放下茶杯,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如同受惊小鹿般的少女。
“李清微,你要搞清楚一件事。”
陈怜安伸了个懒腰,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我杀李元霸,不是为了帮你,只是因为他挡了我的路,还吵到了我的耳朵。顺便……我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所以,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当然,如果你想报仇,随时欢迎。”陈怜安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大动脉,笑得一脸灿烂,“只要你能打得过我。”
李清微怔怔地看着他,良久,她突然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不报仇。”
她抬起头,眼神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那个家……那个没有人情味的家,我早就受够了。陈怜安,我想知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怜安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他重新躺回摇椅上,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心中默默回答了一句。
【我?】
【不过是一个被迫加班、只想早点下班回家打游戏的社畜罢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