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天色刚刚沉下,院墙外的街巷亮起了零星的灯火。
“砰!”
一声巨响,新换上的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呻吟。
三条人影堵在门口。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脸上有一道斜贯的刀疤,眼神凶悍。
他穿着黑蛇帮标志性的短褂,敞着怀,露出胸口狰狞的蛇头纹身。
他身后的两个喽啰,手里拎着短棍,一脸不怀好意的笑容,在院子里扫来扫去。
屋里的油灯晃了一下。
林知念正在收拾碗筷,听到动静,手一抖,一个瓷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快步走到桌边,从针线篮里抓起了一把剪刀,刀尖朝外,死死握在手里。
陆远从里屋走了出来,他看了门口的三人一眼,然后走到林知念身前,轻轻按下了她握着剪刀的手。
他对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然后,陆远转过身,脸上堆起了一副讨好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几位官爷,这是……”
刀疤脸没说话,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被踹坏的院门。
“新来的?”他开口,声音沙哑。
“是,是。”陆远连连点头,腰微微弯着,“刚搬来没几天,小人陆远,是个猎户。”
“猎户?”刀疤脸嗤笑一声,走入院中,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碎碗片,“看着不像啊,这院子,这门,可比你那些邻居体面多了。”
他身后的一个喽啰上前一步,用手里的短棍敲了敲陆远的胸口。
“新来的不懂规矩是不是?想在西城安家,就得先拜码头。我们蛇哥看你这院子不错,特地过来跟你亲近亲近。”
陆远被敲得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更卑微了。
“懂,懂。小人不懂事,几位官爷别见怪。”
他从怀里掏出几块碎银子,双手捧着递过去。
“一点小意思,给几位官爷喝茶。”
刀疤脸看都没看那些碎银子,抬手就是一巴掌,将银子打飞在地。
“喝茶?”他眯起眼睛,“你打发叫花子呢?”
“这安西镇西城,是我们黑蛇帮的地盘。在这里住下,就得交安家费,懂吗?”
“懂,懂,应该的。”陆远一副受教的模样,“不知……这安家费,是个什么章程?”
刀疤脸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两。交了钱,以后这片地界,我们黑蛇帮罩着你。没人敢找你麻烦。”
三十两。
林知念在后面听得倒吸一口凉气,握着剪刀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陆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笑容变得有些僵硬。
“官爷,三十两……是不是太多了点?”他搓着手,一脸为难,“小人就是个打猎的,靠天吃饭,实在……实在拿不出这么多钱。”
“没钱?”另一个喽啰上前,狞笑着说,“没钱就把你这婆娘交出来,陪我们兄弟几个乐呵乐呵,也能抵个数!”
他说着,目光就朝屋里的林知念瞟去,满是淫邪。
陆远挡在前面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眼底深处,一抹血色闪过。
他依旧弓着腰,声音里带着哭腔。
“官爷,真的不行啊。我……我全部家当都拿出来,也凑不齐三十两。”
他开始讨价还价,姿态放得极低,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刀疤脸似乎很享受这种感觉,他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陆远表演。
最后,陆远咬着牙,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
“官爷,我最多……最多只能拿出十五两。这是我准备过冬的全部家当了,再多,我们一家就真的要饿死了。”
“十五两?”刀疤脸哼了一声,似乎有些不满意。
但他看了看陆远这副穷酸样,又觉得再逼下去也榨不出多少油水。
“行,今天就当蛇哥我发善心。”他点了点头,“拿钱来。”
陆远如蒙大赦,连忙跑进屋。
林知念抓着他的胳膊,低声说:“不能给!这是我们的……”
“没事。”陆远拍了拍她的手,从贴身的衣物里,取出两张银票和一些碎银,凑够了十五两。
他走出去,再次恭恭敬敬地把钱递到刀疤脸手里。
刀疤脸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他走上前,伸出手,在陆远脸上轻轻拍了拍,像在拍一条狗。
“小子,算你识相。”
“记住,这只是这个月的。下个月,我还会来。”
说完,他带着两个喽啰,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嘴里还吹起了口哨。
院门大开着,外面的冷风灌了进来。
直到那三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陆远才慢慢直起了腰。
他脸上的卑微和讨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张脸,平静得像一块冰,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屈辱,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意。
他走过去,将那扇破损的院门扶正,插上门栓。
“你……你没事吧?”林知念走上来,看着他脸上的红印,声音发颤。
“没事。”陆远的声音很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安抚地看了林知念一眼。
“把门窗都锁好,今天早点休息,夜里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不要出来。”
林知念看着他冰冷的眼神,心头一跳,但还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夜深了。
万籁俱寂,只有风声呜咽。
陆远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点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换上了一身早已准备好的黑色紧身夜行衣。
他将头发用黑布束起,又从床下的一个木盒里,取出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木制的面具,雕刻成狰狞的恶鬼模样,青面獠牙,双目圆瞪。
他将面具戴在脸上,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
最后,他取出了那把从山匪身上缴获的匕首,刃口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白天我是规矩的良民,晚上……我是你们的噩幕。
他走到院墙下,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然后,他双腿微微弯曲,猛地发力,整个人像一只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了高墙,消失在夜色里。
安西镇,西城的一条暗巷中。
那个刀疤脸汉子正哼着小曲,摇摇晃晃地走着。
他刚从相熟的窑子里出来,喝了不少酒,怀里揣着今天敲诈来的银子,心情畅快无比。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个戴着恶鬼面具的黑影,正像幽灵一样跟随着他。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冷漠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已经将他牢牢锁定。
猎杀,开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