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林子,比任何时候都要黑。
犬吠声顺着风,从后方飘来,越来越清晰。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猎犬,带着一股撕裂血肉的凶性。
“他们追上来了。”林知念的声音发紧,抓着陆远胳膊的手指用力到发白。
“嗯。”陆远应了一声,脚下没有停。
他带着林知念在齐膝深的雪地里急行,每一步都踩得又深又实。
“怎么会这么快?我们已经很小心了。”林知念喘着气问。
她已经尽力跟上陆远的步伐,肺部却像被冰冷的风灌满,火辣辣地疼。
“他们有专门追踪的手段,我们留下的气味,没能散掉。”
陆远的声音很沉。
他知道普通的追踪,绝不可能在这样的风雪和黑夜里,如此精准地咬死他们的方位。
犬吠声又近了一些。
陆远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身后体力几乎耗尽的林知念,又看了看前方被积雪覆盖的密林。
跑不掉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只能打。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的地形,最终定格在一棵需要绕行的巨大枯树下。
树干粗壮,根系盘结,刚好形成了一条天然的窄道。
“你到前面那个高坡上等我。”陆远指着不远处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
“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要回头,更不要出声。”
林知念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你小心。”
她说完,便不再犹豫,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地朝那处高坡爬去。
看着林知念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陆远立刻动手。
他从背后的行囊里,解下一个用油布包裹的东西。
一个布满了铁锈的兽夹。
他用最快的速度在窄道中间挖开积雪,将张开的兽夹埋了进去,再用雪和枯叶小心地伪装好。
做完这些,他又从箭壶中抽出三根箭矢。
他将箭头在自己靴子上沾染的污泥里抹了抹,那些污泥里,混着他之前处理猎物时留下的毒草汁液。
他爬上那棵枯树,将三根涂了毒的箭矢倒插在一条横生的粗壮树枝上,箭尖朝下。
他又找来一根结实的藤蔓,一头绑在树枝上,另一头则巧妙地连接在地面兽夹的扳机上。
一个简陋,却致命的连环陷阱布置完成。
只要有人踩中兽夹,被夹住脚踝,挣扎的力道就会牵动藤蔓,让头顶淬了毒的箭矢直插下来。
布置好一切,陆远迅速退走,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山坡的阴影里。
……
一刻钟后。
一行灰衣身影出现在林间。
为首那人,牵着一头体型壮硕如牛犊的黑犬。
那犬通体覆盖着细密的黑色鳞片,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幽红的光,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牵着它的人一身灰衣,脸上戴着一张没有任何五官的白色面具。
面具在黑暗中,像一张漂浮的死人脸。
“呜……”
黑鳞犬走到那棵枯树前三米处,突然停下了脚步,喉咙里发出不安的呜咽声,前爪焦躁地刨着地面。
代号“千面”的灰衣人勒住了缰绳。
他抬起头,面具后那两个黑洞般的眼孔,扫过前方看似平静的雪地。
他没有说话,只是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
他随手一扔。
石头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落在兽夹的正上方。
“咔嚓!”
兽夹合拢的巨响在寂静的林中炸开。
紧接着,“嗖”的一声,藤蔓被牵动,三根毒箭从天而降,狠狠地钉在空无一物的雪地上,箭尾兀自颤动。
跟在千面身后的几名灰衣人,面无表情,仿佛早已习惯。
千面那张没有五官的面具下,发出一声冰冷的轻笑。
“猎户的小把戏。”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金属在摩擦,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松开黑鳞犬的缰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竹筒。
他拔开塞子,一只通体赤红的甲虫从里面爬了出来。
甲虫约莫指甲盖大小,头顶上两根细长的触角在空气中微微颤动。
千Fian将甲虫放在手心。
那甲虫原地转了两圈,两根触角猛地绷直,指向了陆远藏身的山坡方向。
“猎物就在前面三里。”
千面对着身后的手下,打了一个简单的手势。
“抓活的。”
……
高坡之上。
陆远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鹰眼】带来的超凡视力,让他即便在黎明前的黑暗中,也能将对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看到了那头体型异常的黑鳞犬。
看到了那个戴着惨白面具的领头人。
更看到了自己精心布置的连环陷阱,是如何被一块随手扔出的石头轻易破解。
他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普通的追兵。
这些人的专业和手段,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
陷阱,已经没用了。
既然躲不掉,那就把追上来的人,全部埋在这里。
陆远眼中的最后一丝侥Bao侥幸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他不再单纯想着逃跑。
他要反杀。
他迅速回到林知念藏身的地方。
林知念正焦急地等待着,看到他回来,脸上刚露出喜色,就又沉了下去。
“他们……”
“被发现了。”陆远言简意赅。
他指着旁边一棵枝叶极为茂密的参天古树。
“你爬上去,藏在树冠里,用雪盖住自己,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下来,不要出声。”
林知念看着他脸上决绝的神情,知道事情已经到了最坏的地步。
她没有哭,也没有问多余的话。
她只是走到陆远面前,踮起脚,用自己冰凉的嘴唇,轻轻碰了一下陆远的脸颊。
“我等你。”
说完,她便转身,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棵大树,很快就消失在浓密的枝叶间。
陆远在原地站了片刻。
他转身,潜行到不远处一条半冻的小溪边。
他毫不犹豫地脱掉身上厚重的外衣,只留下一身方便活动的劲装。
他弯下腰,用双手刨开溪边的薄冰,捧起冰冷刺骨的黑色淤泥。
他将泥浆均匀地涂满自己的脸、脖子和手臂。
泥浆的冰冷让他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热的身体,迅速冷静下来。
他将弓箭背好,又检查了一遍箭壶。
做完这一切,他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了一体。
他伏下身,如同一头最耐心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回了刚才那片区域,消失在盘结的树根与阴影之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