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带头,其余六人相继跪倒。王副将被封了穴道,直挺挺站着,眼中尽是绝望。
张玄不再看他们,大步走上主位。他抖开沾血的大氅,在主帅椅上坐下,手扶刀柄。
“即日起,我张玄暂领北门关统制之职。第一条军令……”
“各部兵马归建,军械粮草按实有人数足额拨付。
龙牙营仍守东段,胡家堡守西段,黑石堡守北段,飞云堡为预备队,北门关原守军分编入各堡寨,由各寨堡头领统辖,胆敢违反军令者,斩。”
“第二条:所有伤员,一视同仁,墨月总领医棚,敢有克扣药材、延误救治者,斩。”
“第三条:关内存粮统一调配,实行配给,私藏哄抢者,斩。”
三个“斩”字,字字如刀。
堂内众人齐声应诺,这一次声音里少了犹豫,多了决绝。
张玄看向仍僵立的王副将:“此人助纣为虐,罪当处死。但念其曾随周将军征战多年……”他顿了顿:“押入地牢,待战后由朝廷发落。”
墨尘皱眉:“玄哥儿,留他……”
“总要留个活口,给朝廷一个交代。”张玄摆摆手,随即压低声音:“看紧了,别让他‘自尽’。”
墨尘会意,挥手让两个龙牙营战士将王副将拖了下去。
军议继续。防务调整、哨探布置、伤员安置……,一条条命令从张玄口中传出,清晰果断。
堂内诸将起初还有些拘谨,但见张玄调度有方,渐渐也都专心听令。
半个时辰后,诸将领命散去。白虎堂内只剩下张玄、柳青娘、墨尘三人。
墨尘长舒一口气,抹了把脸上的血:“玄哥儿,刚才那一刀真他娘痛快。”
柳青娘却看着张玄,轻声问:“后悔吗?”
张玄低头看着手上还未干透的血迹,沉默片刻:“不后悔。兆衡不死,北门关必破。我只是……”他抬起头:“只是没想到,杀人杀得这么顺手。”
“乱世如此。”柳青娘淡淡道:“要么杀人,要么被杀。你选了一条更难的路,杀该杀之人,救该救之人。”
这时,堂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墨月提着医箱冲进来,青布衣裙上沾着血污。
看见张玄无恙,她明显松了口气,但目光落到兆衡的尸体上时,瞳孔微微一缩。
“月儿,你怎么来了?”张玄起身。
“我在医棚那边听说白虎堂出事。”墨月的声音有些发颤:“我带了伤药,想着……”
她没说完,但张玄明白,她是怕他受伤。
“我没事。”张玄握住她的手,发现她手心冰凉:“医棚那边怎么样?”
“新拨的药材到了,能多救不少人。”墨月顿了顿,压低声音:“但兆衡的死讯传开,他那些旧部可能会生乱。”
“他们不敢。”张玄摇头:“龙牙营已控制四门,关墙上的守军大半是我们的人。况且……”
他看向堂外:“死人,是镇不住活人的。活着的人,要的是活路。我能给他们活路,兆衡不能。就这么简单。”
墨月看着他,眼中有些复杂的光。
这个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此刻陌生又熟悉。
陌生的是他身上的杀气,熟悉的是他眼中的坚定。
“月儿。”张玄忽然说道:“我杀了朝廷命官,这是死罪。”
“我知道。”
“若守不住关,咱们都得死。若守住了……”张玄苦笑:“朝廷也不会放过我。”
墨月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那就守住了再说。守住了,你有北门关的数三万条性命做后盾,朝廷要动你,也得掂量掂量。”
张玄心头一震,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平日里温婉如水的女子,看得竟如此透彻。
“报……!”传令兵冲进堂内:“北狄大军开始列阵。”
张玄松开墨月的手,整了整衣甲:“走吧,该杀人了。”
他大步走出白虎堂,晨光刺眼。
关墙上,龙牙营的战士们已严阵以待。墨星在东段垛口后擦拭巨剑,看见张玄,兴奋地挥手:“玄哥哥,听说你把兆衡砍了?”
“砍了。”张玄拍拍她的肩:“今天北狄人会疯攻,怕不怕?”
“怕他娘!”墨星眼睛发亮:“我的剑早还要喝血。”
阿尔塔在她身边整理箭囊,小脸紧绷:“寨主,我今天要射三十个。”
张玄笑了,随即正色:“活着才能射更多。记住,保全自己,才是对敌人最大的杀伤。”
他登上东段城墙最高处,向下看去。
北狄军阵正在调整。
中军大纛下,一个披着金狼皮大氅的身影格外醒目,右贤王挛鞮第二。
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也望向北门关。
张玄深吸一口气,双手搓了一把脸:“传令全军:今日之战,关在人在,关破人亡。”
命令如风传遍城墙。守军握紧了兵器,弩手上紧了弓弦。
远处,北狄战鼓擂响,如闷雷滚过大地。
挛鞮第二挥手下令,第一波五千步兵开始推进。
云车、投石机、冲车缓缓向前,黑压压的军阵如潮水般涌向城墙。
张玄拔刀指天:“全军——准备杀敌!”
“诺——!”
吼声震天。
晨光中,刀锋映着血色。
第二天的厮杀,开始了。
而这一次,北门关的指挥权,终于牢牢握在了敢战、能战、死战之人的手中。
白虎堂内的血还未干透,关墙外的血战已经拉开序幕。
张玄站在城墙最高处,看着如潮水般涌来的北狄大军,心中一片冰冷清明。
这条路,是他选的。
要么带着这数万杀出一条活路。
要么,和他们一起葬在这北疆雄关之下。
没有第三种可能。
北门关的夏天,是在血与火中熬过去的。
当第一片秋叶飘落关墙时,关内的守军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多少次击退北狄人的进攻了。
城墙上的砖石被血浸透又被烈日晒干,反复多次后,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垛口残缺不全,女墙倒塌多处,可那面绣着张字的大旗始终在最高处猎猎作响。
八月十五,中秋夜。
北狄人发起了开战以来最疯狂的一次夜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