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也就是话说的硬气,狂哥他们虽然嘴馋也没舍得立马吃。
可外头的南朝军随时可能反扑,他们几个又是机枪班眼下的主力,真要饿得连重机枪的枪栓都拉不动,那才叫对不起送东西上来的弟兄。
狂哥接过糖,忽的拔出刺刀,刀尖抵住糖块正中往弹药箱上一磕。
啪!
糖块裂成两半。
狂哥捻起其中半块,仰头扔进嘴里。
剩下半块重新包回糖纸,推到软软和囡囡面前。
“你们俩管伤员,谁快撑不住,你们最清楚。”
“剩下的收好,瞧见谁一口气接不上了,就给他塞嘴里。”
鹰眼坐在旁边听到这话,也把自己那块糖放到急救包上。
“帮我掰一半,半块够我稳住准星,剩下的留着救命。”
软软没跟他俩客气,顺着糖块上的裂纹掰下一半递给鹰眼,又转头看向老班长。
老班长还捏着最后一块糖,靠在弹药箱旁没动。
软软直接伸手,把糖从他掌心拿了过来。
“班长,你也吃半块。”
“剩下半块归我和囡囡保管,谁都不许逞强。”
老班长瞪了她一眼,然后瞪了她一眼,然后瞪了她一眼……
软软已经掰开糖块,把半块硬塞回他手里,将剩下的糖连同狂哥、鹰眼的半块一起包进油纸,郑重的交到囡囡心中。
“放挎包最里面,别压碎了。”
囡囡点点头,小心收好。
糖块在嘴里慢慢化开,狂哥靠在潮湿的石壁上,闭着眼狠狠的砸吧了两下嘴。
“哎,真甜。”
“我活这么大,头一回觉得半块糖能甜到脚底板。”
软软被狂哥说得忽然想起了雪山,轻声道。
“人到了最绝望的时候别说糖了,哪怕往嘴里塞一把盐,尝着都甜。”
狂哥与鹰眼一同愣住,知道软软话中有话。
老班长含着糖块亦是望来,几个人眼前仿佛又卷起了漫天风雪。
那时软软患了雪盲症,又陷入失温高热,躺在雪地里疯了一样撕扯棉袄,哭着喊要吃棉花糖。
老班长掏出贴身藏着的油纸包,把全班最后几粒粗盐送进她嘴里。
他说,那是糖。
全天下最甜的糖。
直播间里的老观众同样想起了那一幕,顷刻间弹幕铺满屏幕。
“卧槽,雪山篇的回旋镖,这也能扎啊!”
“那几粒盐是全班最后的救命东西,老班长全喂给软软了!”
“现在真有糖了,他们还是舍不得吃……”
“这口甜,隔了多少条人命啊。”
囡囡坐在一旁怔怔的看着软软他们,大哥二哥三姐甚至她爹显然都陷入了某种回忆。
她忽然发现,她还不了解软软他们甚至他爹的过去。
囡囡好奇心起,仰起脸望向软软。
“软软姐,你们以前行军的时候,还真拿盐巴当糖吃过呀?”
狂哥、鹰眼和软软同时回过神。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神情都有些微妙。
当初他们为了流量冲进游戏,开局闹出来的那些笑话,至今还挂在番茄网鬼畜区。
狂哥想到了什么,忽然一笑。
“那可不,真说起来,我、鹰眼、软软跟你一样,也算文工团出身。”
囡囡一下怔住,倒不是意外软软他们出自文工团。
但狂哥?文工团?囡囡想不到这两个词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狂哥被囡囡看得浑身不自在,重重的咳了两声。
“咳!你这是什么眼神?”
“文工团也得吃饭吧?我那会儿是炊事班帮厨,专门负责背大铁锅!”
说到这里,他还挺了挺胸口。
“背锅,专业对口。”
鹰眼冷笑的补了一刀。
“你第一回背锅,走三步摔了两次。”
“那是雪滑!”狂哥梗着脖子反驳一句,赶紧把火力引到队友身上。
“你鹰眼哥那会儿是宣传干事,画地图,搞测绘,软软是卫生员。”
“我们三个翻雪山时跟队伍走散,后来让老班长捡进了班里。”
囡囡听完又是一怔,顺着狂哥的话往下想,眉心一点点的蹙了起来。
狂哥他们不是在瑞金就成了他爹的兵吗,怎么忽然就聊起了雪山?
软软还沉在回忆里,没留意到囡囡的神色。
她看着跳动的灯苗,自嘲的笑了一声。
“我那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利索,刚吹两口冷风就哭,嫌大家身上脏,还闹着不肯挤在一起取暖。”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
“后来得了雪盲症,什么都看不见。”
“班长撕掉棉袄里最后一块干净内衬给我蒙住眼睛,又拿草绳拴住我的腰,一步一步的把我从悬崖边上拖了过去。”
鹰眼靠着岩壁,也难得接过话头。
“我也强不到哪去。”
“刚碰见班长时我嫌老套筒膛线磨平,打不准,还差点把枪扔进雪窝子。”
他说到这里,目光落在怀里的莫辛纳甘上。
“班里的小战士为了捡枪,手指甲都抠翻了。”
狂哥听得哈哈大笑,他们和他比这个?
“你们俩都往后排!真要论混账还得看我!”
“老班长把省下来的青稞面团递给我,我嫌里面掺沙子,抬手就扔雪地里了。”
“后来我想抄近道踩塌了冰壳子,半个身子都滑出悬崖,要不是老班长用那条独臂死死拽住我的脚脖子,我早掉下去喂狼了!”
“独臂”两个字出口,坑道里忽然静了一下。
囡囡脸上的笑意瞬间凝住。
她猛的扭头,看向坐在弹药箱上的老班长。
老班长如今双臂完好,左手托着搪瓷缸,右手大拇指稳稳的按住缸沿。
爹从瑞金出发时,两条胳膊都好好的,大哥记忆里的雪山上,爹怎么已经成了独臂?
软软察觉到囡囡的反应,脸色一变,伸手拽了拽狂哥的衣角。
狂哥也反应过来,整个人僵在原地。
鹰眼抬起头,迅速和狂哥交换了一个眼神,但好像没有他们想的那么糟糕。
以前他们只要提起超越当前时代的信息,系统便会立刻干预。
轻则消音,重则让周围人把他们当成冻坏脑子的疯子。
刚才狂哥把另一个时间线的老班长说了出来,囡囡的样子显然是听清了旁人根本听不清的信息。
鹰眼心里隐隐有了推测。
或许是那张全家福,或许是因为【羁绊·微光】。
在系统的判定里,囡囡已经成了能跨过时间线、共享他们秘密的家人。
老班长坐在阴影里,静静听着三个娃子翻旧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臂,手指缓缓收紧。
“你们三个瓜娃子那会儿确实娇气,走几步就喊累,吹阵风就喊冷,给口吃的还挑三拣四。”
狂哥老脸一红。
“班长,过去这么久了,给我留点面子。”
老班长哼了一声。
“你还有面子?”
他嘴上骂着,声音却越来越轻。
“可到了雪山顶上,我高烧烧糊涂,伤口也烂了,实在走不动了……”
老班长看向狂哥,眼底蒙上了一层水光。
“也是你们三个嫩娃娃,拿命把我这把老骨头背过了垭口。”
狂哥低下头,抓了抓后脑勺。
“谁让你先答应给我们煮肉臊子面……你要死在半路上,我们上哪讨债去?”
软软眼眶微红的替老班长掖紧领口。
“那时候班长趴在狂哥背上,已经烧得说胡话了。”
“他问我们,翻过山头,是不是就能看见春天。”
鹰眼接过了她的话,目光落在囡囡脸上,说着只有囡囡才能听清的秘密。
“我们跟他说,山那边全是暖风,有开满油菜花的大平原,有村子,有烟囱,还有刚出锅的炸糖糕。”
狂哥吸了吸鼻子,握紧拳头。
“我们几个一路骗他,说得跟真的一样,他就撑着最后一口气,让我们背过了山顶。”
“结果翻过去一看,山那边还是雪山,一座连着一座,连根草毛都找不着。”
“我当时心都凉了,根本不敢看班长的眼睛。”
说到这里,狂哥转头看向老班长。
“可班长看着那些雪山,笑得比谁都高兴。”
“他说,那么多山,那么多地,往后全是咱娃娃们的。”
“只要路还在咱们脚底下,咱们还能接着往前走,那就是春天!”
坑道里静了下来。
远处的炮声穿过岩层,一阵阵传进来。
灯芯轻轻跳动,将众人的影子投在潮湿的石壁上。
囡囡眼圈泛红的坐着,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一下想到了许多事。
原来那个“明天”,就是他们在雪山上寻找的“春天”。
人人有饭吃,人人有衣穿,孩子不用再躲进枯井,父亲也不用背着枪离开家门。
那条路从雪山一路向前,神奇的穿过了瑞金,穿过长征抗战解放战争,如今又穿到了上甘岭。
囡囡明白了什么的点了点头,笑容明朗起来。
“我懂了,原来‘明天’就是你们在雪山上找的‘春天’呀。”
狂哥、鹰眼和软软看着她,默契而齐齐的点头。
囡囡都听得清,那可太好了,他们果然是一家人!
温情了片刻后,囡囡忽然转过头,看向老班长。
哥哥姐姐们的故事她听懂了,但她爹的过去呢?
“狂哥、鹰眼哥和软软姐以前都是文工团的,那班长你呢?”
“在雪山遇上他们三个以前,我想听听班长你的过去。”(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