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赐婚,太子主婚。
这放在大明朝,是多少人做梦都不敢梦的场景。
小翠再怎么能沉住气,听到这话也不免流露出震恐之色。
所谓之受宠若惊,便是如此了。
“至于徐敬尧那边,你无须担心什么,能娶你为妻,是他这辈子的福分。”
小翠站起身来,想要说话,却又觉得口干舌燥、心跳加快,浑身上下止不住热汗狂涌。
她此刻的样子,就像是连续挑了十担水不做停歇一般,甚至于因为过于紧张,手脚都有些发软发酥,难以扼控的眩晕感觉猛然在脑袋里生出。
就在朱标看着小翠跪在自己面前,以为马上就会听到自己想听的那句话的时候,却听着小翠磕头道:
“我出身卑贱,福薄命薄,没有那个福气嫁给徐大人为妻,还请太子做主,为徐大人迎娶一位门当户对的好夫人。”
朱标眼神呆愣地看了一眼跪在面前的小翠,有些失态地想骂人,却又深吸一口气忍住,只是开口的时候,声音还是难以遮掩怒火:
“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小翠额头贴在木地板上,声音平静:“当有一日能伺候徐公,便已经是我的福分极致了,我怎么敢奢望如此恩遇?”
“今日太子所言之事,并未传入六耳,我也素知自己深浅如何,着实不能为徐公嫡妻,只能辜负太子好意了。”
未传入六耳,便不会折煞了这位太子爷的面子,拒绝也合情合理……
只是!
朱标默然了片刻,俯下身去把小翠扶了起来后,看着她的眼睛问了一句:
“当真不想吗?”
小翠微笑着答道:“恨不得为徐公妻也,然实则不能,太子的恩情,我几辈子都还不完。”
朱标摇摇头,眼神有些哀伤:“这又是何必呢?”
“人贵有自知,升斗小民而已,只求糊口,更何况我此生也不想嫁人了,守着这份家业,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身后事又当如何?”朱标惋惜不已,“有道是人过留名、雁过留声,何故如此?”
“若将来事有不测,分散给周围乡邻,铺子中的长工,亦有何不可?”
朱标感受到了一颗坚决的心,再劝下去,就是老话常说的不礼貌了。
“等会儿让他自己滚回家里。”朱标释然一笑,但实则并不能释然,“册封的诏书晚些时候就会到。”
“好。”小翠点点头,但目送太子远去的双眸深处,尽是难掩的悲伤。
“姐姐——”
蒙古姑娘来了,她穿着昨日那身紫色的蒙古服饰,眼睛发红,扯了扯小翠的衣角。
小翠却笑了起来:“素来只有我套人,哪里能有人套我?”
“姐姐,你……你不难过吗?”蒙古姑娘压根就没听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翠敲了敲她的额头:“阿然,真是个小笨蛋呐!”
“你和恩主,真的早就认识啊?”
“是的,我们很早就认识了。”元林的声音从后边传来。
“恩主!”被称作阿然的蒙古姑娘回头,吃惊地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框边上的元林。
元林点头道:“别叫什么恩主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那可不行!”阿然想走上前去拉元林的手,却忽然想到了什么,便只好顺势把手放到门框侧边,又疑惑地回头看了看姐姐。
“我不明白。”
阿然摇头。
小翠看着元林,眼中的温柔依旧:“他明白。”
元林长舒一口气:“他不明白。”
“啊?什么他明白,他不明白?我都让你们的话搞糊了啊?”
元林道:“你不需要明白。”他转身扶着走道上的围栏,看着笼罩在金色夕阳中的大明都城,“我先回去了。”
“嗯。”小翠轻声点头。
谁明白,谁不明白?
能被人明白和谅解,任何时候都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元林没办法长存于这个世界,这一点小翠是明白的。
可是,朱标不明白。
朱标想用这一招赐婚套住自己的左公,但小翠却明白,这是套不住的,因为她有另外的办法能死死地套住。
蒋瓛一脸邀功之色迎上了朱标:“太子爷,臣下的办法可是成了?”
朱标没说话,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蒋瓛,内心却在反问自己,为什么要相信一个武官说的话呢?
朱标听过一个野史,说得是当年孙策打下江东基业的时候,曾经和孙权说,内事不决问张昭、外事不决问周瑜。
好嘛!
结果,孙权掌权后,刚好反过来了,内事不决问周瑜,于是就搞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笑话来。
所以……
自己到底是哪里想不开了,居然会相信蒋瓛一个武官出的主意,能逼迫老徐就范?
“哎呀,那我该随多少份子啊?”蒋瓛考虑的果真深远了一些。
朱标登时无语:“随个大西瓜!人小翠给我拒了,人压根就没想嫁人。”
“什么?”蒋瓛激动之余,居然咬到了舌尖,疼得他囫囵着含糊了几下,咽了咽口水后,方才压着激动的情绪问道:“这又是为何啊?”
“这不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吗?”蒋瓛麻了,甚至有点急眼了,“再说了,她又不是不……”
后边话还没说出来,就被朱标一个眼神吓了回去。
蒋瓛低着头,跟在朱标身后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又灵机一动,追上了朱标的脚步,带着邀功的口吻:“太子爷,臣有一计!”
“你有什么计?”朱标的口吻里都带着几分无语的情绪。
蒋瓛不甚在意,压低声音道:“直接让陛下赐婚啊!陛下诏书一下,谁敢不从?到时候……”
朱标嘴唇动了几下,又觉得蒋瓛这人是挺不错的,就是……不能让他为自己出谋划策,别的事情,蒋大人他没毛病。
“方才我已经读懂了小翠的眼神。”
蒋瓛奇怪不已:“什么眼神?”
“如果赐婚,她就死。”
“啊——”蒋瓛真不懂了,诰命夫人都不做了?做生意当老板娘的瘾这么大啊?
“以后……少出点主意。”朱标措词和蔼了一些,“你不太适合干这个。”
“臣受教了。”蒋瓛不敢再乱出主意,只是追着朱标问:“老徐呢?他?”
朱标没接话,上了马车,蒋瓛只好低头赶车,过了片刻,马车里传出朱标的笑声:
“你问我他怎么办?我与你两句诗。”
蒋瓛深吸一口气:“太难的,臣可能不太懂——”
“哈哈哈……”朱标声音恬淡地笑了几声,方才带着几分自信开口:“这两句诗,你一定懂。”
蒋瓛只是认真竖起耳朵听。
朱标道:“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无为在岐路,儿女共沾巾。”(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