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宴的后半段到底发生了什么,元林已经完全记不清楚了。
通常的说法,管这个叫作喝断片了。
科学的说法,叫做大脑海马体这个部位,被酒精暂时抑制了。
而大脑海马体的作用,就是把短期记忆储存为长期记忆。
简单理解,就是人脑子的读写记忆功能,因为酒精的问题出现了bUg。
喝醉的人做过的事情、说过的话,别人看在眼中,以为他是记得的,但是事主自己却什么都不记得。
元林便是这种状况,他在第二天的下午时分醒来,只是发现自己躺在小翠的床上。
那股子皂荚的香气,混着成熟妇人的体香,一并钻入他的鼻腔里。
空气中,隐隐有一股子好闻的花香气味。
斜射的阳光,正好照在屋内的地板上,却没有照射在被子上。
元林侧过脸去,看着透彻的阳光下,隐隐有些许升腾的灰尘光影闪动。
周围安静极了。
元林感觉很惬意,很舒服,甚至忘记了自己这是穿越到了大明朝。
“劈啪——”
忽然传来的声音吸引了元林的注意力,小翠坐在另外一边的书桌上,敲打了一下算盘。
元林刚有动作,她就听到了声音,转过头来,微笑着看了一眼,便放下手中的动作,起身来到了床边轻轻坐下,伸手摸了摸元林的额头,温柔得有些过分了。
“躺着好好休息吧!”小翠声音轻柔,边上有备好的热水,已经倒在碗里,送到了元林嘴唇边上。
侧边还垫了一块毛巾,防止元林喝水的时候撒漏出去弄湿了脖颈或者是枕头。
客观来说,元林只见过还在吃奶的小宝宝才有这样的待遇。
不过大家通常把这个玩意儿叫做口水兜。
“何至于此啊?”
元林坐起身,接过水碗,仰头一饮而尽。
水温恰到好处,还加了蜂蜜。
当然不是水温恰好在元林醒过来的时候是温热的,而是有心人一直背着热水,凉了便立刻换掉。
所以,爱不爱一个人,关心不关心一个人,很多不为人知的细节,就已经会自主秋毫毕现了。
“怎么回事儿……我怎么会在这里?”
元林心里明白,很多东西都已经暴露,大家伙儿也都心照不宣起来。
可是,这会不会太直接了?
一旦知道的人多了,会不会有人把自己当作妖怪?
自己倒是无所谓,死了就再来,可要是牵连到小翠的话,元林是很确定自己一定会发狂的,那后果……
那自己以后来到大明朝就只做一件事情。
“昨天晚上,指挥使来得很晚,你和太子爷都已经喝多了,说了好多奇怪的话。”
“尤其是你,喝多了后,太子爷抱着你出来,要把你送到房间里去睡觉,结果你听到伶人在唱歌,就跑到台上,拉着倭地买的伶人唱什么大刀向鬼子的头上砍过去。”
小翠说着,吃吃地笑个不停。
“前院的客人们一开始还挺懵的,可随后不知道谁带头鼓掌的,就有人往舞台上丢钱。”
小翠嘻嘻笑着,伸手指着边上书桌上她正在计算的账目:
“昨日一夜金银雨,可抵半月伶人嗳!”
元林揉着发木的脑袋,惊讶道:“好文采啊!”
“客人中有一个写话本故事的落魄文人当场吟诵的,我觉着不错,就给他留了下来,说写一些精彩的话本故事,交给说书人去说,如此也能吸引更多的客人。”
“路走宽了啊!”元林仰头。
小翠立刻取过边上的枕头,垫在元林背后。
“我没说什么……”
元林这话说到一半,门外就有敲门声传来。
“小翠姑娘,徐敬尧醒了吗?”
太子爷朱标?
小翠立刻应了一声:“醒了,太子爷!”
“嗯,你出来下,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随后是朱标故意发出脚步声走远的声音传来。
“他们都知道了?”元林一拍额头,真是完蛋,“我到底说了什么啊?”
“无妨,我自有办法应对,酒后的话,如何能当真呢?”
小翠眉宇间透露着狡黠的神采。
元林还想说什么,小翠拍了拍他的手背道:
“放心吧,你真当我还是多年前那个小蠢蛋吗?”
元林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小翠却已经飒然一笑,带着些许得意之气,眉宇间尽显风发意气,转身走开推门而出。
“小翠姑娘。”
朱标已经坐正在侧边的宽阔房屋内,从完全打开的窗户外斜照进来的阳光,全部落在了朱标的脸上。
刚进门的小翠抬眸看去,光晕在太子爷的脸上,显得半边脸阳光璀璨,隐隐有金芒透发而出;另外半边脸上,却因为阳光斜射进入屋内的缘故,显得有些暗黑发沉,隐隐透露出一股令人觉着危险的阴沉。
小翠心中顿时咯噔一声,内心有种不妙之感。
“坐吧,我虽然是大明的太子,可那是在朝堂上,在这里,我是食客,也是你的朋友,不是吗?”
朱标的声音显得很随和,但小翠却反而感觉到了一股往常时候从未有过的压力扑面而来,令她呼吸都隐隐感觉有些乏力。
“太子昨天晚上也喝醉了,我还以为您今儿个会歇着呢,不曾想过来找徐大人,只是他还在有些宿醉。”
小翠自诩也是场面话的老油条了,太子爷知道便知道了,难道这种事情,太子爷会是什么口无遮拦之辈,到处乱讲吗?
朱标淡淡道:“我京城千杯不醉的名声,岂是浪得虚名?”
小翠附和:“太子爷海量。”
朱标的手扶住椅子扶手,指了指边上:“不是说了嘛,让你坐下说话,这里又不是朝堂上。”
“是。”小翠有些紧张地坐下。
朱标开口询问道:“小翠姑娘……嗯,我回想起来,我们认识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不是吗?”
小翠听出点别的味道,但故作不知,只是顺着朱标的话往下说:“是啊,想当初,还是太子爷为我申冤……如今想来,当真是恍如隔世啊!”
朱标微微含笑:“这些年,你倒是下了苦功,读了好多书,学了好多东西,不然也不会有如今这般家业了。”
“那都是政治清明,陛下和太子治国有成的功劳,否则的话我一个妇人,如何能手握如此庞大的家业?”
绕了绕弯子,朱标觉得差不多该表露想法了。
“你觉得徐敬尧这个人怎么样?”
小翠心思急转,微笑如常:“徐大人救了我的命,自是我的恩公……”
“不说这块。”朱标微微含笑。
小翠便道:“徐大人抬棺直入苏州府为民请命,换得一百把万民伞归来,见之是万众瞩目之事,天下英雄当如此耳。”
朱标颔首:“你这些年读了不少诗书,谈吐已然不同往常,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与你只说了,你可愿嫁给徐敬尧?”
不等又惊又羞的小翠说话,朱标又补充了一句:
“若你愿意,只需现在点个头,我会说动父皇为你二人赐婚,我将亲自为你们主持婚典。”(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