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东宫暗忌生嫌隙,朝堂起风波

    第一节 金风满长安 储君心暗惊

    武德四年秋,长安褪去盛夏暑气,金风穿城而过,拂动宫墙琉璃瓦与坊间酒旗,满城都浸在平定中原的胜意之中。城西天策府高台之上,玄色旌旗迎风猎猎,日夜不曾降下,街头巷尾,酒肆茶坊,黎民百姓交口称颂的,皆是秦王李世民东征西讨、定鼎中原的不世功勋,连朱雀大街被千万马蹄反复踏过的青石板,都似沾了凯旋将士的锐气,在秋阳下熠熠生辉。

    高祖李渊自洛阳班师回朝后,心绪大好,连日在太极宫设宴款待功臣,朝会之上,那双阅尽世事的眼眸,总会不自觉地落在阶下立着的李世民身上,言语间的倚重、眉眼间的偏爱,丝毫不加掩饰,溢于言表。满朝文武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各有盘算:趋炎附者暗自盘算靠拢天策府,中立之臣缄默不语,忠于太子者则忧心忡忡。唯有东宫太子李建成,端坐在首列亲王之位,腰间玉带束着太子朝服,手中紧紧攥着象牙朝笏,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面上依旧挂着温厚谦和的笑意,可心底早已覆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云,寒意层层堆叠。

    这日朝会散罢,文武百官依礼叩拜高祖,陆续退出太极殿,殿内宫人轻手轻脚收拾御案,李渊却抬手挥退左右,独独将李世民留在殿中。檀香从青铜鹤纹香炉里袅袅升起,绕着殿内蟠龙柱盘旋不散,李渊起身走到御案前,指着摊开的江南舆图,指尖在荆楚、江淮之地重重一点,声音里满是托付与期许。

    第二节 殿中定南征 廊下藏怒容

    李渊望着李世民,语气郑重道:“二郎,如今中原已定,王世充、窦建德皆已授首,可萧铣盘踞荆楚,拥兵数十万,辅公祏割据江淮,不听朝令,此二人皆是我大唐心腹之患。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能替朕荡平江南、一统山河者,唯有你一人。”

    李世民闻言,当即躬身拱手,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语气坚定无比:“儿臣承蒙父皇信任,愿领玄甲精骑南下,督造战船,训练水军,数月之内,必擒萧铣、辅公祏,将二人献俘阙下,让江南千里之地,尽归大唐版图,绝不负父皇所托!”

    李渊抚着长须,放声大笑,亲自执起玉壶,为李世民斟上一杯琥珀色的御酒,递到他手中:“有你此言,朕便可高枕无忧矣!你且回天策府整备兵马,操练水军,待诸事就绪,朕即刻下旨,命你为南征大总管,节制江南诸路大军,便宜行事!”

    父子二人在殿内相谈甚欢,从江南地形说到用兵方略,言辞间皆是一统天下的宏图壮志,却丝毫没有留意,太极殿外的廊柱之下,李建成早已伫立许久。他屏退了随行内侍,孤身立在阴影里,将殿内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入耳中,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周身的空气都似凝结成冰。

    身旁的太子中允王珪、太子洗马魏徵紧随其后,见太子面色铁青,眉眼间戾气翻涌,二人皆垂首敛目,不敢多言。直到李世民辞别高祖,身着蟒袍,步履从容地走出太极殿,身姿挺拔,意气风发,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李建成才缓缓转过身,抬眼看向东宫的方向,声音冷得像深秋结冰的河水,没有半分温度:“二位随我回东宫。”

    第三节 东宫碎玉盏 谋定河北功

    一路无话,车马行至东宫,入了内殿,李建成当即命人紧闭门窗,将所有内侍宫娥都遣至殿外百步之外,不许任何人靠近。殿内只剩下李建成、王珪、魏徵三人,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李建成抬手摒去身上厚重的太子朝服,换上一身素色常服,颓然坐于软榻之上,越想越是愤懑,猛地抬手,将案上盛着蜜水的羊脂玉盏狠狠扫落在地。“哐当”一声脆响,青瓷玉盏摔得粉碎,瓷片飞溅,在寂静的殿内格外刺耳。

    “秦王如今功高震主,早已封无可封,又加天策上将,准他开府置官,天策府的权势,早已隐隐压过我这东宫!”李建成双拳紧握,指节咯咯作响,语气里满是愤懑与不安,“昔日太原起兵,我坐镇关中,安抚后方,募集粮草兵甲,为前线大军筑牢根基,没有我在后方死守,他二郎岂能安心东征西讨?可如今倒好,朝野上下只知秦王,不知太子,黎民百姓只颂秦王,不颂储君!长此以往,这东宫之位,我还有立足之地吗?父皇眼里,怕是只有他这个能征善战的二郎,再无我这个太子了!”

    王珪见状,连忙上前一步,躬身轻声劝道:“殿下息怒,秦王平定中原,功在社稷,陛下封赏他,亦是顺天下人心,臣并非非议秦王之功,只是天策府如今权势过盛,文有房玄龄、杜如晦为首的十八学士,武有秦琼、尉迟敬德这般虎狼猛将,麾下谋士猛将如云,早已隐隐压过东宫,此乃心腹大患,不可不防啊。”

    魏徵神色肃然,上前一步,直言不讳,语气铿锵:“殿下,秦王绝非甘居人下之辈!他麾下文臣武将,皆对他死心塌地,百姓归心,将士效命,如今不过是隐忍待时,未曾表露罢了!若再让他平定江南,再立不世之功,届时他的威望便会登顶,即便陛下想压制,也无力回天!依臣之见,殿下绝不可再坐视不理,当主动请战,争夺南征之权,哪怕只领一路兵马,也需建立属于自己的军功,稳住朝野人心,抗衡秦王之势!”

    李建成眉头紧锁,指尖揉着眉心,沉吟许久,面露难色:“我久居东宫,疏于战阵,论行军打仗、运筹帷幄,我远不及二郎,父皇素来知晓我不善用兵,若贸然请战南征,恐遭陛下驳斥,反倒落得一个贪功好利、嫉贤妒能的名声,得不偿失。”

    “殿下错矣!”魏徵脚步一迈,语气笃定,斩钉截铁地说道,“殿下不必硬碰南征之任,河北新定,窦建德旧部虽表面归降,实则心怀异志,日夜盘算复叛,此地乃是极易生变的腹心之地!殿下可向陛下请命,前往河北镇守,安抚地方百姓,剿灭窦建德残寇,河北乃中原屏障,平定河北之乱,安抚一方黎民,这份功劳,丝毫不逊于平定江南!既避开了秦王的锋芒,又能手握兵权,收拢河北人心,壮大自身势力,此乃万全之策!”

    王珪亦连忙躬身附和,连连点头:“魏公所言极是!河北之地,民风彪悍,窦建德经营多年,余部众多,秦王虽平定中原,却无暇彻底梳理此地乱象,留下诸多隐患。殿下前往镇抚,若能平定乱局,安抚百姓,一来威望大增,朝野上下再无人敢说殿下无军功;二来也能让陛下看到殿下治国安邦、镇守一方的才能,而非只会安居东宫、坐享其成的储君,一举两得!”

    李建成听罢二人之言,眼中的阴霾渐渐散去,眸底闪过一丝精光,猛地拍案而起,声音里带着决断:“好!就依二位之计!明日朝会,我便向父皇请命,前往河北镇抚残寇,安抚地方,绝不能让二郎独揽军功,独掌大权,权倾朝野!”

    第四节 天策议兵事 谋臣警储心

    而与此同时,长安城西的天策府内,亦是灯火通明,议事堂中,李世民正与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等核心文臣,以及秦琼、尉迟敬德、程咬金、侯君集等虎将商议军务。阶下诸将分列两侧,甲胄未卸,兵刃寒光闪闪,皆是摩拳擦掌,等候南下征伐江南的军令,人人眼中都透着征战的锐气。

    李世民坐于主位,指尖轻叩檀木案几,神色沉稳,沉声道:“方才在太极殿,陛下已明确属意我南征萧铣、辅公祏,只是江南水网密布,河道纵横,非中原陆战可比,我军善骑射,却不习水战,需提前整备战船,加急训练水军,诸位可有破敌良策?”

    房玄龄手持羽扇,上前一步,缓缓开口,条理清晰:“大王,萧铣虽割据荆楚,拥兵数十万,然其政令严苛,猜忌部将,麾下众将离心离德,早已怨声载道;辅公祏与杜伏威素来不和,江淮义军内部分裂,矛盾重重,此二人皆是外强中干,乃是天赐破敌之机。我军只需遣一上将率水军顺长江而下,直捣荆楚,大王亲领陆军从陆路策应,水陆夹击,荆楚、江淮之地,可传檄而定。只是……”

    话音微顿,房玄龄抬眼看向李世民,语气骤然凝重:“只是近日东宫动静异常,太子殿下数次在陛下前提及河北善后之事,暗中联络朝臣,恐有争夺兵权、制衡天策府之意,大王不可不防啊。”

    杜如晦亦面色严肃,点头附和:“玄龄所言极是,太子久居东宫,无赫赫军功,如今大王功盖天下,天策府势倾朝野,太子必然心生忌惮,寝食难安。此番他必会设法请命出征,要么镇抚河北,要么分领南征之权,朝堂之上的暗流已然涌动,我天策府需早做准备,以防不测。”

    长孙无忌抚着唇边长须,淡淡一笑,语气从容:“太子素来疏于军旅,即便请命镇抚河北,也难立大功,南征之重任,非大王莫属,陛下心中自有定数,不会轻易更改。只是东宫与天策府的嫌隙,如今已然摆在明面上,再也无法遮掩,日后朝堂之上,难免会有明争暗斗,我等需谨言慎行,稳固自身权势,不可给太子留下任何把柄。”

    第五节 兄弟生嫌隙 四方涌暗流

    李世民闻言,目光深邃,望向窗外长安的万家灯火,秋夜的风拂过窗棂,带来一丝凉意。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我自太原起兵,一心只为天下一统,苍生安宁,从未有过觊觎东宫之心,更无半分夺嫡之念。奈何太子因军功相忌,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步步相逼,丝毫不念及兄弟手足之情。”

    他语气微沉,周身散发出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我天策府上下,为大唐立下汗马功劳,上安社稷,下抚黎民,出生入死,从无半句怨言。若太子执意相逼,欲置我天策府于死地,我亦不会坐以待毙,任人宰割!至于南征江南,平定天下,此乃我之使命,亦是天下大势,谁也阻拦不得!”

    程咬金闻言,当即一拍胸脯,声如洪钟,朗声道:“大王放心!我等玄甲将士,只听大王一人号令,刀山火海,万死不辞!若东宫敢有半分异动,敢对大王不利,我程咬金第一个不答应,必率玄甲军护大王周全!”

    尉迟敬德、秦琼、侯君集等一众虎将闻言,齐齐单膝跪地,甲胄碰撞之声铿锵有力,声震殿宇:“愿誓死追随大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世民看着麾下忠心耿耿的文臣武将,心中暖意涌动,连日来的郁结消散不少,他抬手示意众人起身,语气温和:“有诸位相助,何愁天下不定。眼下重中之重,乃是整备兵马,操练水军,等候陛下南征圣旨,东宫之事,我等静观其变即可,不必主动生事。”

    夜色渐深,天策府依旧灯火通明,文臣围坐案前,谋定方略,绘制舆图;武将聚于校场,整备兵甲,操练士卒,一派枕戈待旦的紧张气象。而东宫之内,灯火昏黄,李建成与王珪、魏徵依旧在密谋筹划,字斟句酌拟定明日朝会的言辞,欲一举争得河北镇抚之权,与天策府分庭抗礼。

    太极宫的清冷月光洒遍长安城,照见了天策府的意气风发、锐不可当,也照见了东宫的暗流涌动、心机暗藏。昔日太原起兵时,同心协力、共赴国难的兄弟,如今因权势、功勋、地位,早已生出无法弥合的嫌隙,一道无形的裂痕,悄然横亘在太子李建成与秦王李世民之间,大唐朝堂看似平静的表象之下,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纷争,已然悄然拉开序幕。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河北之地,窦建德的旧部刘黑闼、高雅贤等人,听闻窦建德被押入长安天牢,即将问斩的消息,早已暗中联络旧部,招兵买马,囤积粮草,蠢蠢欲动,只待时机一到,便举兵反唐,收复河北故土。河北的战火,即将重燃,而这场即将到来的战乱,也恰好给了急于建立军功、抗衡李世民的李建成,一个绝佳的契机。

    金銮殿的波谲云诡的朝局,河北一触即发的烽烟,江南割据一方的势力,东宫与天策府愈演愈烈的暗斗,四方势力交织在一起,汇成了武德四年深秋,长安城内最汹涌的暗流,也注定了大唐的一统之路,绝不会一帆风顺,一场席卷朝野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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