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太子请命镇河北,黑闵举兵乱山东

    第一节 朝会争锋辞金殿 储君自请镇河朔

    武德四年秋九月,长安晨雾未散,太极宫重檐叠宇隐在薄烟之中,晓色破开云层,九声钟鼓响彻宫阙,庄重礼乐循阶而上。文武百官身着锦缎朝服,按文武分列、品级排序,鱼贯踏入太极殿,甲胄碰撞的轻响、玉佩相击的清鸣交织一片,殿内顷刻间庄严肃穆,落针可闻。

    唐高祖李渊身着十二章纹衮龙袍,头戴通天冠,端坐于雕龙描金的御座之上,龙目扫过阶下文武,先垂询了江南战船督造进度、关中诸州秋粮征收数额,殿内官员一一奏对完毕,他才抬手示意内侍:“百官有本即奏,无本退朝。”

    话音刚落,东宫太子李建成当即从亲王班首迈步而出,象牙朝笏稳稳捧于胸前,腰杆挺直,身姿恭谨谦和,全然褪去了昨日在东宫的愤懑戾气,面上一片为国分忧的赤诚之色,声音沉稳清朗,穿透殿内寂静:“儿臣有本奏。”

    李渊目光落在长子身上,神色平和,微微颔首:“太子但说无妨。”

    李建成抬眼迎上父皇的视线,神色愈发郑重,字字掷地有声:“中原既定,郑、夏二国归降,大唐版图日阔,然河北之地,隐患未除。窦建德旧部分散各州,虽解甲归降,却心怀故国,人心浮动,贼心未死。夏国旧将刘黑闼、高雅贤、范愿等人,暗中串联往来,私藏兵甲粮草,日夜伺机作乱反叛。”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恳切,抬手直指河北方向:“河北乃关中门户,中原屏障,北连突厥,南接河洛,若有半点闪失,乱兵一旦坐大,必将牵动全局,北地烽烟再起,危及大唐社稷根基!”

    言至此,李建成躬身一揖,语气赤诚无比:“儿臣身为储君,守国护民、为父皇分忧乃是本分。愿暂辞东宫闲务,亲赴河北,镇抚地方官吏,招纳流亡百姓,恢复农耕生产,清剿窦建德残部叛党,彻底安定河朔人心。恳请父皇恩准,授儿臣河北道行台尚书令,总督河北诸州军事民政,儿臣定不辱使命!”

    这番话毕,太极殿内瞬间一片哗然,百官纷纷侧目,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谁都心中雪亮,河北乱象初显,正是建立军功、收拢地方人心的绝佳时机,太子久居东宫,无沙场赫赫战功,此番主动请命,明摆着是要分天策府的权势,制衡功高盖主的秦王李世民。

    御座之上,李渊眉头微蹙,龙颜之上闪过一丝迟疑。他心中早已属意李世民南征萧铣、辅公祏,一举平定江南,完成一统大业,可太子身为储君,主动请缨镇守北疆要地,于情于理,于国于储君之责,都找不到驳斥的由头,更何况,他本就有意平衡东宫与天策府之势,不愿见秦王一家独大。

    李世民立于亲王班首,闻言眸色骤然一沉,抬眼望向出列的李建成,兄弟二人的目光在半空骤然相撞。李建成眼中藏着势在必得的锋芒,李世民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两道视线短暂交锋,转瞬便各自移开,仿佛只是寻常对视。

    尚书左仆射裴寂素来亲近东宫,是太子一派的核心重臣,见状当即跨步出列,手持朝笏躬身高声道:“陛下,太子所言极是!河北乃国之北门,重地要塞,非陛下至亲至信之人不可镇守,太子仁厚宽厚,素来深得朝野民心,前往镇抚河朔,必能安抚百姓、震慑叛党,此乃社稷之福、大唐之幸!”

    侍中萧瑀、中书令封德彝等中立大臣相视一眼,皆垂首缄默不语,谁也不愿轻易站队,只静观皇帝心意。

    李渊沉吟良久,抚着颌下长须,终于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帝王的决断:“太子有此为国分忧之心,朕心甚慰。河北乱象初萌,确需心腹重臣坐镇,既然你主动请命,朕便准奏。”

    说罢,他扬声对殿内侍诏太监下令:“拟诏!立授李建成为河北道行台尚书令,总督河北、邢、洺、相、魏等诸州军事民政,可调关中三万禁军随行护卫,择吉日启程赴任!”

    “儿臣谢父皇隆恩!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建成躬身叩首,声音里难掩一丝按捺不住的振奋,悬在心底多日的大石终于落地,看向李世民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李世民立于阶下,指尖悄然攥紧,指节微微泛白,面上却依旧平静无波,心中已然了然:父皇此举,根本就是刻意制衡,既不让天策府权势盖过朝堂,也给太子铺就了建功立业的道路。东宫与天策府的角力,从此刻起,彻底从暗中倾轧,走上了明争暗斗的台面。

    第二节 天策府中闻变局 谋臣献策稳朝局

    朝会散罢,李世民未在宫中多做停留,也未理会沿途百官的恭迎问候,径直乘车驾返回城西天策府。议事堂内,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早已等候在此,三人面色凝重,显然已听闻朝会上的变故,见秦王归来,连忙起身相迎。

    李世民落座主位,抬手挥退左右内侍,将朝会上太子请命、父皇准奏之事简略述说一遍,神色淡然无波:“太子已得父皇旨意,不日便将赶赴河北,出任河北道行台尚书令,总揽当地军政大权,拥三万禁军兵权。”

    长孙无忌眉头紧紧蹙起,上前一步沉声叹道:“果然不出我等所料!太子此去河北,名为镇抚地方、清剿残寇,实则是手握重兵、收拢河北人心,借机建立军功,日后便可名正言顺与大王分庭抗礼。陛下今日之举,已是明着打压制衡我天策府了!”

    房玄龄轻摇手中羽扇,目光深邃,缓缓分析道:“太子此去,实则利弊各半。刘黑闼、高雅贤等人绝非庸碌之辈,皆是窦建德麾下骁将,且窦建德在河北经营多年,对百姓有恩,旧部效命者数不胜数,乱局一旦全面爆发,绝非轻易可平。太子久居东宫,疏于战阵,麾下又无秦琼、尉迟敬德这般能征善战的猛将,未必能顺利平定乱局,建功立业更是难上加难。”

    杜如晦向来言辞干脆利落,直击要害:“大王当务之急,万万不可分心于河北之事,依旧要牢牢抓住南征之事。江南萧铣、辅公祏割据日久,占据荆楚、江淮富庶之地,大王若能亲率大军平定江南,便是不世奇功,届时威望登顶,任太子在河北如何动作,也难以撼动大王的根基。只需尽快整备水军,催促陛下降下南征圣旨,率大军南下,大功一成,天下归心,谁也无法动摇大王分毫!”

    李世民微微颔首,指尖轻叩檀木案几,声音沉稳有力:“玄龄、如晦所言极是。太子去河北,是福是祸尚未可知,我等不必为此分心,更不必主动与之争锋。”

    他抬眼看向三人,语气坚定:“传令下去,三日内,天策府诸将齐聚渭水军校场,查验战船器械,加急操练水军;传令工部,督造楼船、艨艟、走舸,务必半月之内全数齐备,不得有误!”

    说罢,他目光锐利如刀,扫过堂内:“南征之事,势在必行。我要让天下人都看清,能平定四方、安定社稷、一统山河者,唯有我天策府,唯有大唐秦王!”

    “属下遵命!”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三人齐齐躬身领命。

    正说之间,议事堂外传来沉重的甲胄碰撞声,程咬金大步闯入,虎目圆睁,嗓门洪亮如钟:“大王!末将方才在宫门外听闻,那太子不费吹灰之力,抢了河北兵权,要去捡平叛的便宜功劳?凭什么!他自幼疏于战阵,连战马都骑不稳,凭什么掌兵镇守河北?俺老程不服!他若敢在河北耍花样欺压我天策府将士,俺老程立刻带一队玄甲精骑跟着,看他敢不敢动!”

    话音刚落,尉迟敬德、秦琼亦紧随而入,二人面色皆带着不平之气,显然也听闻了消息。

    秦琼拱手道:“大王,河北乃中原要地,太子无军功无威望,贸然前往,恐难服众,更恐误了大唐边防大事。”

    尉迟敬德沉声附和:“末将愿率玄甲军随行,护卫大王安危,防备东宫异动。”

    李世民抬手轻轻制止,语气依旧平静温和:“诸位将军不必动怒,更不必意气用事。太子是国之储君,镇抚河北,乃是储君本分职责。我等身为臣子,只需做好分内之事,整军备战,静待父皇南征圣旨即可。至于日后之事,天下自有公论,无需逞一时意气,落人口实。”

    诸将闻言,虽心中依旧愤愤不平,却也知晓秦王所言有理,只得齐齐拱手应诺:“末将遵命!”

    第三节 漳南旧部聚义旗 黑闼举兵反大唐

    就在长安朝堂暗流涌动、东宫与天策府各做准备之际,千里之外的河北漳南,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场席卷河朔的叛乱,正在悄然酝酿。

    刘黑闼本是窦建德麾下首屈一指的大将,骁勇善战,足智多谋,深得军心与民心。窦建德虎牢关兵败被俘,被押往长安天牢之后,刘黑闼便辞官归隐故里,闭门不出,佯装不问世事,暗中却秘密联络高雅贤、王小胡、范愿、曹湛等夏国旧将,囤积粮草,私藏兵甲,伺机为窦建德复仇,光复夏国故土。

    这一日,漳南乡间一座隐秘的农家小院之内,十余员夏国旧将披甲佩剑,齐聚一堂,屋内门窗紧闭,外人不得靠近,人人面色悲愤,眼中燃着怒火。

    范愿猛地拍案而起,声泪俱下,悲愤不已:“夏王待我等恩重如山,情同手足,如今却被唐军囚于长安天牢,不日便要问斩!唐军占据河北之后,横征暴敛,欺压我夏国旧部,稍有不从便格杀勿论,再不出手反抗,我等夏国旧臣,皆要做唐军刀下的亡魂!”

    高雅贤按剑而立,目露凶光,语气狠厉:“秦王李世民早已班师回朝,河北唐军兵力空虚,守将皆是庸碌之辈,这正是我等举兵复国的大好时机!我等皆是夏王旧部,河北百姓感念夏王恩德,只要我等振臂一呼,必定一呼百应,河朔之地,尽归我手!”

    王小胡亦咬牙道:“李唐占据中原,便视我等河北将士为草芥,若不反,唯有死路一条;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众人目光齐齐投向坐于主位的刘黑闼,如今夏国旧部之中,唯有他能号令群雄,扛起复国旗帜。

    刘黑闼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沉默良久,周身骤然爆发出凛冽杀气,他猛地起身,拔出腰间佩刀,寒光一闪,一刀狠狠劈断面前的榆木桌案,断口整齐,声震屋宇:“好!今日我等便为夏王复仇,光复河北故土!传我将令,即刻召集夏国旧部,开官仓放粮赈济流民,招纳青壮年从军,择日举兵反唐!”

    当日,刘黑闼在漳南筑坛祭天,拥立窦建德旗号,斩白马歃血为盟,正式举兵反唐。河北百姓久受窦建德仁德恩惠,听闻夏王旧部起兵复仇,纷纷响应,青壮年男子携兵器、带粮草投军者络绎不绝,短短十日之间,刘黑闼便聚兵数万,声势浩大。

    举兵之后,刘黑闼亲率大军攻城略地,漳南、鄃县、历亭数县唐军守将猝不及防,根本无力抵抗,接连被破城擒杀。河北道行台右仆射李神通听闻叛乱,急调数万兵马北上围剿,却在漳南城外被刘黑闼设下埋伏,全军大败,损兵折将过半,粮草器械尽数被叛军缴获。

    捷报传至漳南,刘黑闼军心大振,乘胜追击,亲率大军北上,兵锋直指洺州——河北第一重镇,昔日夏国旧都,拿下洺州,便可掌控河北半壁江山。

    第四节 河北烽烟惊长安 储君整装赴疆场

    不过半月时间,河北叛乱的八百里加急战报,便如同飞雪一般,一道接一道送入长安太极宫,搅得满朝上下人心惶惶。

    “报——刘黑闼叛军攻陷历亭县城,守将王行敏力战殉国!”

    “报——李神通大人率大军围剿叛军,于漳南兵败,损兵折将,粮草尽失!”

    “报——河北诸州官吏望风归降,刘黑闼叛军已逾十万,兵围洺州,城池危急!”

    一道道加急战报摆在御案之上,李渊看得面色铁青,怒火中烧,猛地一拍御案,杯盏震动,厉声怒斥:“一群废物!朕派往河北的数万精兵强将,竟挡不住一群窦建德残兵败将!李神通无能,误我大唐北疆!”

    殿内百官噤若寒蝉,纷纷垂首,无人敢出言辩驳,整个太极殿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李建成站在班首,心中狂喜不已,暗道真是天助我也,刘黑闼举兵叛乱,正是他立下军功、树立储君威望的绝佳契机。他当即再次跨步出列,躬身请命,语气急切而赤诚:“父皇,刘黑闼作乱,河北全境危急,洺州若失,河朔不保,关中门户大开!儿臣愿即刻启程,赶赴河北前线,督率各路唐军,剿灭乱贼,收复失地,安定河朔全境!”

    李渊此刻已是焦头烂额,无计可施,见太子主动请战,正是雪中送炭,当即准奏,扬声下令:“准!朕再命幽州总管李艺率麾下精锐骑兵南下,配合太子作战,调拨关中粮草十万石随军运送,务必尽快平定河北之乱,不得有误!”

    “儿臣遵命!定不辱父皇使命,平定河北,擒杀刘黑闼!”李建成躬身领旨,心中狂喜难掩,腰杆挺得笔直,满是志在必得的气势。

    当日下午,东宫便整装完毕,即刻出发。李建成褪去太子朝服,换上一身明光铠甲,腰悬佩剑,英姿勃发,王珪、魏徵随军参谋军机,三万禁军甲仗鲜明,旌旗蔽日,粮草车辆绵延数里,浩浩荡荡出长安东门,直奔河北前线而去。

    长安城头,天策府高阁之上,李世民凭栏而立,望着东宫大军远去的滚滚烟尘,神色平静无波,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芒。

    房玄龄立于身侧,轻声提醒道:“太子此去,恰逢河北大乱,刘黑闼虽势大,却终究是流寇叛军,若太子稳扎稳打,借李艺兵力平定乱局,威望必定大涨,对我天策府愈发不利。”

    李世民淡淡一笑,目光转而望向南方荆楚、江淮的方向,语气坚定无比:“他有他的河北,我有我的江南。河北平叛,不过是一隅之功;我南征江南,一统半壁江山,乃是定鼎天下的不世伟业。待我平定萧铣、辅公祏,收复江南千里沃土,他纵有河北之功,也难与我比肩。”

    风拂过庭院,天策府玄色旌旗猎猎作响,与东宫远去的烟尘遥遥相对。

    东宫北上镇河北,天策南望定江南,河北烽烟四起,江南剑拔弩张,李唐兄弟的权力之争,伴着四方燃起的战火,愈演愈烈,一场席卷整个大唐疆土的更大风暴,正在悄然成型,一触即发。(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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