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的光点,在洞口昏沉的余烬微光中一闪即逝,像鬼火跳动。潮湿的泥腥气和一种非人的、湿冷的恶意,随着那几个佝做身影的钻入,瞬间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山洞。
他们追上来了!竟然追出了沼泽,追到了这里!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血液倒流,四肢冰冷僵硬。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巨手,死死攥住了我的喉咙,连呼吸都凝滞了。
火堆已灭,黑暗和寂静是此刻最好的掩护。我紧紧蜷缩在洞壁的阴影里,背靠着冰冷的石头,一动不动,连眼珠都不敢转动,死死盯着那几个正在适应洞内昏暗光线的轮廓。
一共四个。比在沼泽里看到的似乎更瘦小些,身上的苔藓和泥浆被雨水冲刷掉不少,露出底下更加不健康的、灰绿中透着死气的皮肤。他们手里没有石矛骨刃,但指尖锋利弯曲,在微光下泛着惨白。他们低着头,像猎犬一样,鼻翼翕动,发出轻微的、带着湿意的嗅探声,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逡巡,扫过地上散乱的枯叶、熄灭的灰烬,最后……定格在我藏身的角落方向。
被发现了?还是仅仅在疑惑这里残留的“人气”?
我屏住呼吸,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静止和清醒。怀里那个油布包的硬角硌着肋骨,带来一种冰冷而现实的存在感。不能动,不能发出任何声音。他们或许视力在黑暗中不佳,但嗅觉和听觉一定异常灵敏。
一个野人似乎嗅到了什么,喉咙里发出低低的、疑惑的嗬嗬声,朝着我这边,试探性地迈出了一步。湿漉漉的、长着蹼似的脚掌踩在枯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这死寂的山洞里,如同惊雷。
怎么办?跑?山洞只有一个出口,已经被他们堵住大半。拼?我手无寸铁,精疲力尽,面对四个(可能更多)非人怪物,无异于以卵击石。
装死?这些怪物恐怕不吃这套。
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混合着脸上未干的泥污,冰凉粘腻。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各种念头疯狂碰撞,又一个个被否决。绝境,又是绝境。但这一次,连虚张声势的“官印”都没有了,连逃窜的力气都快耗尽了。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群怪物手里,像被沼泽吞噬的猎物一样?
不。
就在那个野人又试探着靠近一步,几乎要进入余烬微光范围,我能更清晰地看到他脸上扭曲模糊的五官和那双毫无感情的幽绿瞳孔时——
我脑子里那一直微弱存在的、类似耳鸣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猛然加剧!不是尖锐的噪音,而是一种低沉的、带着奇异韵律的震颤,仿佛有无数根极细的钢针,在我颅内某处特定的点上,被狠狠拨动!
嗡——!
剧痛!比在沼泽边触碰金属盒子时,更加直接、更加暴烈的精神冲击!仿佛有某种沉睡的、与我意识深处那“异常频率”紧密相连的东西,被这极致的恐惧和绝境,强行激活、唤醒了!
“呃啊——!”我忍不住闷哼一声,抱住头,身体控制不住地蜷缩得更紧。
这突如其来的声响和我的异状,让那个靠近的野人猛地停住脚步,幽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本能的警惕和……一丝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更高层次存在威慑到的惊疑?他身后另外三个野人也停止了嗅探,齐齐看向我,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急促而混乱。
就在这时,更加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我脑子里那疯狂震颤的嗡鸣,不再仅仅局限于我的意识。它仿佛化作了某种实质的、无形的波纹,以我为圆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去!
嗡——!
空气似乎都随之震颤了一下!洞壁上积累的灰尘簌簌落下。地上熄灭的灰烬被无形的气流扰动,飘起几点暗淡的火星。
那四个野人,像是被无形的鞭子狠狠抽中,齐齐发出一声凄厉短促的、不似人声的尖叫!他们猛地向后踉跄,幽绿的眼睛里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痛苦,仿佛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他们抱着头,发出痛苦混乱的呜咽,再也不敢看我这边一眼,连滚爬爬地、争先恐后地转身,像受惊的野兽一样,手脚并用地冲出山洞,消失在暴雨后浓重的夜色和山林里!
山洞里,瞬间恢复了死寂。
只有地上凌乱的脚印、飘散的灰尘,和我自己粗重得吓人的喘息声,证明着刚才那电光火石间、诡异莫名的一切。
我瘫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只有那剧烈的、仿佛要撕裂灵魂的头痛,还在持续不断地冲击着我的意识。过了好一会儿,那尖锐的嗡鸣和剧痛才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一种近乎虚脱的疲惫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凉的清明。
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我用脑子里的“嗡鸣”,吓退了那些野人?
不,不仅仅是吓退。那种反应,是……恐惧?是某种源自本能的、对更高层次“力量”或“存在”的畏惧?
就像……在沼泽边,我用“官印”和“官威”震慑他们,是利用了他们对外部“秩序”的懵懂畏惧。而刚才,我无意中(或者说,在绝境刺激下)释放出的那种“频率”震颤,似乎是触动了他们某种更深层的、属于这片诡异土地和它们扭曲本质的……恐惧源头?
难道,我身上的“异常频率”,不仅仅是“漏洞”的标志,不仅仅会引来“系统”和“清理工”的追捕……它本身,也是一种……力量?一种对这些被“污染”或“扭曲”的存在,有特殊威慑甚至伤害效果的“力量”?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发冷,又隐隐生出一丝荒诞的、近乎战栗的明悟。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猎物,是棋子,是待宰的羔羊。
但也许……我这颗“不稳定的变量”,我这身“异常的频率”,本身就是一把……双刃剑?既能引来致命的追杀,也可能……在特定情况下,成为反击甚至自保的武器?
我慢慢松开抱着头的手,撑着冰冷的地面,坐起来。头痛缓解了,但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意识深处被“撬动”了一下的感觉,挥之不去。
我看向洞口。外面夜色浓稠,山林寂静,只有雨后滴滴答答的水声。那些野人没有回来。
暂时安全了。
我重新点燃了火堆(小心地保存了火种)。橘黄色的火焰再次跳动起来,驱散黑暗和寒意,也让我惊魂未定的心稍微安定。
我靠在石壁上,就着火光,检查自己。除了头痛后的虚脱,身体似乎没有别的异样。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我闭上眼,尝试着,去主动“感受”脑子里那种嗡鸣。不再是以前那种被动的、烦人的噪音,而是试图去捕捉、去理解那种奇特的“频率”和“震颤”。
很模糊,难以捉摸。像试图用手去抓住一缕风,用眼睛去看清水中月。但我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深植于我的意识深处,与我的情绪、我的状态,隐隐相连。刚才的爆发,似乎是极致的恐惧和求生欲,意外地撬动了它的一角。
这到底是福是祸?
我不知道。但至少,在刚才那种绝境下,它救了我一命。
也许……我可以尝试着,去了解它,甚至……去掌控它?不为了成为什么“怪物”或“武器”,只为了……在这危机四伏、步步杀机的世界里,多一丝活下去的可能,多一张出其不意的底牌。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加速。危险,但诱人。
接下来的半夜,我没再睡着。一边警惕着洞外的动静,一边就着火光,反复“感受”和尝试引导脑子里那奇特的“频率”。进展缓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大多数时候,它依旧像背景噪音一样存在,只有在我情绪剧烈波动(回想刚才的恐惧)时,才会产生极其微弱的、难以控制的涟漪。
但我不急。有了方向,总比茫然等死强。
天快亮时,雨彻底停了。山林里响起清脆的鸟鸣,空气清新冷冽。
我熄灭火堆,用泥土掩埋灰烬。收拾好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重新用布条缠好脚,准备出发。
离开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给了我一夜庇护、也让我经历了诡异转折的山洞。石壁上那些模糊的古老刻画,在晨光中依稀可见,扭曲的线条,仿佛在诉说着这片山林不为人知的秘密。
我转身,拄着拐杖,走出山洞。
晨光熹微,林间雾气氤氲,草木挂着晶莹的水珠。经过一夜暴雨的洗涤,山林显得干净而……正常。仿佛昨晚那场与沼泽野人的生死追逐和山洞里的诡异交锋,只是一场荒诞的噩梦。
但我知道,不是梦。
怀里的证据,身上的伤,脑子里那变得“不同”的嗡鸣,还有这前路未知的逃亡,都是真的。
我深吸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冷冽空气,辨明西北方向,迈开了脚步。
脚步依旧虚浮,伤口依旧疼痛,前路依旧凶险。
但心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恐惧还在,但多了一丝冰冷的探究。
茫然还在,但多了一点模糊的方向。
猎物还是猎物,但爪牙之下,或许……也藏起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毒的倒刺。
标签早就撕得粉碎,扔在身后那个充满算计和血腥的世界了。
刀磨利了,沾过血,也杀过人。
山钻过了,毒瘴闯过了,怪物也见过了。
现在,该试试……这身“异常”的皮,和脑子里那点“诡异”的动静,到底还能不能……玩出点别的花样了。
晨光穿过林隙,在我沾满泥污、却挺得笔直的脊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我握紧了手中粗糙的拐杖,也握紧了心底那点冰冷而微弱的、新生的念头,一步一步,朝着山林更深处,也是“野人沟”那个无法无天之地的方向,走去。
天,终究是亮了。
路,还长着呢。
晨光穿过湿漉漉的叶片,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金斑。我拄着木棍,一步一挪,在寂静得只剩下鸟鸣和滴水声的山林里跋涉。脚底的布条早就被泥水浸透、磨烂,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但疼痛已经变得麻木。饥饿是更恒久的折磨,胃袋空空地抽搐,眼前一阵阵发黑。
我走得很慢,更多时候是在“挪”。方向全凭直觉和太阳模糊的方位。脑子里那奇特的嗡鸣,在昨夜山洞里的爆发后,似乎耗尽了能量,重新蛰伏回意识深处,只剩下极细微的、类似耳鸣的背景音。我尝试了几次去“感受”或“引导”,都石沉大海,仿佛那惊鸿一瞥的“力量”,只是绝境下的昙花一现。
但至少,它吓退了那些野人。这让我在绝望的跋涉中,保留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深信的侥幸——或许,我真有点特别的、能用来保命(或者同归于尽)的东西。
晌午时分,我翻过一道长满苔藓的陡峭山梁。就在我以为又要面对无尽山林时,脚下豁然开朗。
山梁下,不再是密集的原始森林,而是一片相对开阔的、被火烧过的焦黑谷地。焦黑的土地上,东一簇西一簇地冒出些顽强的、颜色暗绿发黑的蕨类和低矮灌木。更远处,谷地尽头,隐约能看到一道更为高耸、颜色暗红、仿佛被鲜血浸染过的陡峭山壁,像一堵天然的屏障,横亘在前方。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硫磺和铁锈混合的焦糊味,与山林清新的气息格格不入。
这里的地貌……很怪。像是经历过山火,又像是被什么更暴烈的东西肆虐过。
我小心翼翼地走下焦黑的山坡。脚下的土地坚硬,布满了细碎的、黑色的、像是熔炼过的矿渣一样的东西。偶尔能看到半埋在焦土里的、扭曲变形的兽骨,骨头上也有焦黑的痕迹。
这地方,透着不祥。
但我没得选。后退是山林和可能的追兵,左右是无尽群山,只有前方,那道暗红色的山壁后,或许就是“野人沟”的方向。
我提高警惕,握紧了手中的木棍(现在它既是拐杖,也是唯一的“武器”),放轻脚步,尽量沿着焦黑谷地的边缘,借着那些暗绿色灌木的阴影,向前摸索。
越靠近那道暗红色山壁,空气中的硫磺铁锈味就越浓,脚下的“矿渣”也越多,温度似乎也隐隐升高。山壁并非完整一块,靠近谷地中央的位置,有一道狭窄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裂缝,勉强可容一人通过。裂缝深处黑黝黝的,看不真切,但隐约有微弱的、带着腥气的风,从里面吹出来。
是通道?还是陷阱?
我在裂缝前停下,犹豫不决。里面太黑了,谁知道藏着什么。但这道山壁横贯东西,看不到尽头,绕过去不知要多久,以我现在的状态,根本不可能。
赌一把?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从怀里摸出最后一点保存的火绒和一块燧石(从李府护院身上摸来的,一直没舍得用)。费了好大劲,才点燃一小簇微弱的火苗,用一根细枯枝挑着,当作简易的火把。
昏黄摇曳的火光,勉强照亮前方几步。我一手举着火把,一手紧握木棍,侧着身子,挤进了那道狭窄、炙热的裂缝。
裂缝内壁粗糙,布满尖锐的凸起,散发着浓烈的硫磺味和另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陈旧血腥的甜腥气。脚下的路崎岖不平,堆满碎石和滑腻的、不知名的黑色苔藓。火把的光只能照亮巴掌大一块地方,前后左右都是无边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暗和浓重的、令人窒息的硫磺血腥味。
我走得很慢,很小心,耳朵竖得尖尖的,捕捉着黑暗中任何一丝异响。只有我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心跳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孤立无援。
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似乎开阔了些,火把的光照范围扩大,隐约能看到通道尽头,似乎有……更大的空间,和一点极其微弱的、不像是火光的、惨绿色磷光?
我心头一紧,放慢脚步,贴着湿滑的岩壁,一点点挪过去。
通道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石窟。石窟顶端垂下无数犬牙交错的钟乳石,地面崎岖,散落着大小不一的石块。石窟中央,有一个不大的、暗红色的水潭,潭水粘稠,像凝固的血,表面不断冒出一个个浑浊的气泡,破裂时散发出更浓烈的硫磺和血腥味。而那点惨绿色的磷光,正是从水潭深处透出来的,将整个石窟映照得鬼气森森。
这里……像是个火山熔岩形成的空洞,又被某种邪恶的东西污染了。
我正要仔细查看,目光忽然被水潭边,一块较为平坦的黑色巨石吸引。
不,吸引我的不是石头,而是石头旁边,靠着石壁蜷缩着的……一个人!
一个活人!
我呼吸一滞,瞬间屏住呼吸,将火把往身后藏了藏,身体紧贴岩壁,警惕地望过去。
那是个男人。穿着一身破烂不堪、看不出原色的粗布短打,头发胡子虬结,遮住了大半张脸,裸露在外的皮肤是病态的青白色,布满了溃烂的疮疤和黑色的、像是被灼烧或腐蚀过的痕迹。他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但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他身上没有武器,手边放着一个瘪了的、脏污的皮水囊,和几块黑乎乎的、像是烤焦的块茎。
是落难的旅人?还是……这片不祥之地的“居民”?
我犹豫着,不敢靠近。这地方太诡异,这个人看起来也极其可疑。但……他是我进入这片山脉后,见到的第一个活人(如果那些野人不算“人”的话)。
或许,他知道出去的路?知道“野人沟”怎么走?
挣扎了片刻,求生的欲望和对信息的渴求,最终还是压过了警惕。我小心地挪动脚步,尽量不发出声音,朝着那个人靠近了几步,在距离他约莫一丈远的地方停下,压低声音问:
“喂……你……还好吗?”
声音在空旷诡异的石窟里激起轻微的回响。
蜷缩的男人身体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然后,极其缓慢地,抬起了头。
虬结的头发和胡须间,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睛……我心头猛地一跳!
不是正常人的黑白分明,也不是沼泽野人那种纯粹的幽绿。而是一种浑浊的、死灰色的瞳孔,边缘泛着一圈极其不祥的、暗红色的血丝,瞳孔深处,似乎还有点极其微弱的、与潭底磷光相似的惨绿色光点在闪烁。这双眼睛,看向我的方向,却没有焦距,充满了痛苦、麻木,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非人的疯狂和……饥饿?
“水……”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哑声音,干裂起皮的嘴唇翕动着,伸出瘦骨嶙峋、布满溃烂伤口的手,朝着我……或者说,朝着我手中的火把(他可能以为是水?)抓来,动作僵硬而急切。
“吃的……给我……”
他的状态很不对。不只是伤病,更像是一种……被某种东西侵蚀、污染后的濒死疯狂。
我后退了一步,握紧了木棍。“我没有水,也没有吃的。你……你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男人对我的话毫无反应,只是执拗地伸着手,死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嘴里反复呢喃着“水……吃的……”,那声音越来越急促,越来越嘶哑,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
不对劲!很不对劲!
我正要转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和这个更诡异的人,眼角余光忽然瞥见,男人靠着的那块黑色巨石背面,靠近地面的地方,似乎刻着什么。
不是天然的纹理,而是……字?图案?
我心中一动,强忍着对那男人的不适和恐惧,借着火把微弱的光,小心地绕到巨石另一侧,蹲下身看去。
石头上刻着的,不是这个时代的文字。弯弯曲曲,像是某种古老的、已经失传的符文。但奇怪的是,我竟然……隐约能看懂一些片段?不是认识字,而是一种直接的、概念性的“理解”,仿佛这些符文本身就携带着信息,直接映射进我的意识!
这种感觉,和之前“系统”灌输信息、以及在沼泽边触碰金属盒子时类似,但更加隐晦、破碎。
我集中精神,目光扫过那些扭曲的符文。破碎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禁地……血池……污染之源……】
【……逃离……不可触碰……不可饮用……】
【……守卫沉睡……惊醒则……】
【……通道……西北……生路……死路……】
【……标记……共鸣者……钥匙……】
信息支离破碎,但几个关键词让我心脏狂跳!
禁地!血池!污染之源!这暗红的水潭,就是“血池”?是污染这片土地、制造出那些沼泽野人、甚至可能影响眼前这个男人的源头?
守卫沉睡?惊醒则……则什么?这里有守卫?
通道西北……生路死路?是指穿过这个石窟,往西北有路?但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死路?
最让我心惊的,是最后那句——【标记……共鸣者……钥匙……】
标记?共鸣者?钥匙?
是在说我吗?我身上的“异常频率”?所以我能“看懂”这些警告符文?我是“钥匙”?打开什么的钥匙?生路?还是……更可怕的东西?
“呃啊——!”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不似人声的、混合了痛苦和狂暴的嘶吼!
我猛地转头,只见那个原本蜷缩着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他死灰色的眼睛此刻完全被那惨绿色的磷光占据,脸上的痛苦和麻木被一种纯粹的、野兽般的疯狂和饥饿取代!他张开嘴,露出黑黄残缺的牙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四肢着地,像一头真正的野兽,朝着我猛扑过来!速度快得惊人!
“滚开!”我惊骇之下,想也不想,将手中燃烧的火把,狠狠朝着他脸上掷去!
火把撞在他脸上,火星四溅!男人发出更加凄厉的惨叫,扑击的动作一滞,脸上那些溃烂的疮疤被火燎到,发出滋滋的声响和焦臭味。
我趁机转身就跑!不是往回跑(通道太窄,容易被堵死),而是朝着石窟更深处、那片黑暗未知的区域冲去!石刻上说西北有通道,赌了!
“嗬——!吃了你!”男人发出癫狂的咆哮,甩掉脸上的火星,不顾脸上的烧伤,四肢并用,以一种诡异的、高速的爬行姿态,朝着我紧追而来!他手脚并用,在崎岖的石地上如履平地,速度快得可怕,转眼就拉近了距离!
浓烈的硫磺血腥味和男人身上溃烂的恶臭从身后逼近,我甚至能听到他粗重湿热的喘息和牙齿咯咯叩击的声音!
跑不掉了!这鬼东西速度太快!
眼看那只布满溃烂伤口、指甲尖利的手就要抓到我的脚踝——
嗡!
脑子里那蛰伏的、奇特的嗡鸣,毫无征兆地,再次被激发!不是昨晚山洞里那种剧烈的、范围性的爆发,而是更集中、更尖锐、像一根无形的毒刺,朝着身后那疯狂扑来的、被“污染”的男人,狠狠“刺”了过去!
“嗷——!!!”
男人发出一声比刚才被火烧更加凄厉、更加痛苦的惨嚎!扑击的动作骤然僵住,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当头砸中,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双手抱头,在地上疯狂地翻滚、抽搐!他眼中那惨绿色的磷光剧烈地闪烁、明灭,仿佛随时会熄灭,嘴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痛苦呜咽,再也顾不上去追我。
有效!这“频率”攻击,对“被污染”的目标效果更强!
我来不及细想,也顾不上查看那男人的死活,用尽最后力气,连滚爬爬地冲进了石窟西北角那片最深的黑暗里。
果然,岩壁上有一条更狭窄、倾斜向上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有极其微弱的、带着草木清气的风,从上面吹下来!
是出路!
我毫不犹豫地挤了进去,手脚并用,拼命向上爬!裂缝陡峭湿滑,我顾不上被岩石刮擦的疼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上去!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那个怪物!
不知道爬了多久,就在我感觉肺要炸开、手臂酸软得几乎抓不住岩壁时,头顶猛地一亮!
新鲜的、带着草木和泥土气息的空气,汹涌而入!
我手脚并用地从裂缝中钻出来,瘫倒在一片长满柔软青苔的、相对平缓的山坡上,贪婪地大口呼吸着久违的、干净的空气,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出来了!从那个诡异血腥的“禁地”石窟里,出来了!
我喘息着,看向下方。那道裂缝隐藏在几块巨大的、布满青苔的岩石后面,毫不起眼。下面那恐怖的硫磺血腥味和男人的惨嚎,一点也传不上来,仿佛是两个世界。
我又活下来了。靠着脑子里那点诡异的“频率”。
我慢慢坐起来,检查了一下。身上又添了不少新的擦伤,但都是皮外伤。怀里的油布包还在。木棍丢了,火把也丢了。
我看向四周。这里似乎是那道暗红色山壁的顶部?或者背面?放眼望去,依旧是连绵的群山,但植被恢复了正常的绿色,空气中是山林特有的清新。远处,在群山环抱的更低洼处,似乎有稀薄的炊烟升起,隐约还能看到一些低矮房屋的轮廓。
有人烟!
是“野人沟”吗?还是别的村子?
不管是什么,总比身后的魔窟和之前的死亡山林强。
我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青苔,辨明炊烟的方向,蹒跚着,朝着那片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新陷阱的烟火气,走去。
阳光很好,晒在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石窟里沾染的阴寒和血腥。
脑子里那奇特的嗡鸣,在发出那一记“精神毒刺”后,似乎消耗不小,重新变得微弱,但并未消失,像一颗埋藏更深、等待下次引爆的炸弹。
我摸了摸怀里冰冷的油布包,又感受了一下意识深处那蛰伏的、危险的“频率”。
标签早就撕得粉碎,扔在来时的路上了。
刀磨利了,沾过血,杀过人,也吓退过怪物。
山钻了,毒瘴闯了,魔窟也爬出来了。
现在,连脑子里这点“异常”,好像也能当成防身的毒刺用了。
虽然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灵,虽然这“毒刺”可能反噬自身。
但至少,手里能用的牌,又多了一张。
我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前方那缕代表人间烟火的炊烟,又回头看了看身后那道仿佛隔绝了地狱的暗红色山壁。
嘴角,几不可察地,扯动了一下。
天光正好。
前路未知。
但这一次,走进那片烟火时,我怀里揣着的,不止是证据和银票,不止是伤痛和疲惫。
还有一点点……连我自己都还没摸清门道的、诡异危险的“本钱”。
野人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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