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七年十月二十八,渭州。
秋霜已降,渭水河面浮着薄冰。靖安军大营的校场上,却热气蒸腾。三百新兵正进行队列训练,口令声、脚步声整齐划一,引得不少老兵围观。
“向左——转!”
“向右——转!”
“齐步——走!”
赵旭披着大氅站在将台上,脸色仍有些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初。他身边站着种师道和苏宛儿,三人看着台下训练,神色各异。
“三个月前,这些娃子还是庄稼汉、猎户、逃难的流民。”种师道感慨,“如今已有些模样了。”
“队列只是第一步。”赵旭道,“接下来要练搏杀、练阵型、练火器。我要的不仅是兵,是能以一当十的精锐。”
苏宛儿翻开手中账册:“按指挥使的要求,新一批军械已开始打造。但有个问题——铁料不足。渭州官仓的存货只够打造五百人的装备,若想扩军,需从外地调运。”
“何处有铁?”赵旭问。
“秦州、凤翔都有铁矿,但产量不高。最好的铁料在河东路,可那里刚经历战乱,运输不便。”苏宛儿顿了顿,“而且……朝廷对铁器管制甚严,大量采购会引人注目。”
种师道冷哼一声:“又是朝廷!前线将士拼命,后方连铁都不给够!”
赵旭倒不意外:“那就用别的办法。宛儿,你以军市司的名义,向民间收购废铁,再建个小炼炉,我们自己炼。”
“可炼铁需要工匠……”
“军中就有。”赵旭道,“太原一战,我们救出不少被掳的工匠,其中就有铁匠。让他们带徒弟,以老带新。另外,在渭州城内张贴告示:凡工匠投军,月俸加倍,家属由军府照料。”
苏宛儿眼睛一亮:“此法甚好!我这就去办。”
种师道看着苏宛儿匆匆离去的背影,忽然道:“赵旭,这姑娘对你,可不只是上下级的情分。”
赵旭沉默。
“老夫是过来人。”种师道拍拍他肩膀,“但你要想清楚,如今你身份不同了,朝廷盯着,金国盯着,连太行山那位……也看着呢。”
他说的是茂德帝姬。赵旭从怀中取出那枚莲花玉佩,温润的玉质在秋阳下泛着光。
“老将军,我知道。”他收起玉佩,“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也对。”种师道点头,“说正事。你那份‘新政’文稿,老夫看了三遍。军制改革、赋税调整这些,虽然大胆,但还可徐徐图之。唯独这‘工匠激励’和‘学堂普及’两条,触动太大。”
“愿闻其详。”
“士农工商,这是千年的规矩。”种师道正色道,“你抬高工匠地位,让匠人子弟也能入学堂读书,那些读书人会怎么想?他们会说,你这是动摇国本!”
赵旭笑了:“老将军,金军的刀砍过来时,可不管你是士还是工。太原城能守住,靠的不只是将士用命,还有工匠造出的霹雳雷、投石机、箭矢。没有他们,城墙早破了。”
种师道怔了怔,苦笑:“理是这个理,但……”
“但规矩难破。”赵旭接话,“所以我不在汴京做,在渭州做;不大张旗鼓做,悄无声息做。等做出成效,有了战功,自然有人闭嘴。”
“你呀,总是这么……”种师道摇头,眼中却有欣赏,“罢了,老夫陪你疯一回。不过要记住,步子别迈太大。先从军中做起,让工匠待遇好些,让士兵识些字,这总说得过去。”
“谢老将军!”
正说着,一个亲兵快步上台:“指挥使,营外来了一队人马,说是从汴京来的,有枢密院文书。”
赵旭与种师道对视一眼。该来的,终究来了。
片刻后,军府正堂。
来的是个四十多岁的文官,面白无须,穿着青色官服,身后跟着四名禁军护卫。他自称王黼——与已倒台的那个王黼同名同姓,但并非一人,现任枢密院承旨。
“赵经略,”王黼展开文书,语气不冷不热,“下官奉枢密院之命,前来核查太原战功,并传达朝廷旨意。”
“王承旨请讲。”
“第一,太原之战,毙伤金军数目、缴获物资、我军伤亡,需详细上报,以便论功行赏。”王黼顿了顿,“第二,朝廷闻赵经略在渭州招兵买马,扩充军备,命下官查验兵员实数、军械库存,以防冒领饷银。”
种师道脸色一沉。这分明是来找茬的!
赵旭却神色平静:“王承旨远来辛苦,核查之事自当配合。不过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先安顿下来,明日再办?”
“不必。”王黼道,“下官奉的是急差,不敢耽搁。请赵经略即刻安排,下官要清点兵员、查验军械库。”
气氛顿时紧张。
就在这时,苏宛儿从侧门进来,手中端着茶盘:“王承旨一路车马劳顿,先喝口茶吧。渭州偏远,没什么好茶,这是今年新采的秦州毛尖,您尝尝。”
她笑语盈盈,将茶盏放在王黼面前。王黼本想拒绝,但闻到茶香,又见苏宛儿容貌秀丽,语气不自觉缓和了些:“你是……”
“小女子苏宛儿,暂管军市司一应杂务。”苏宛儿福了福身,“王承旨要查的兵员名册、军械账目,都在军市司存着。只是今日管账的先生告假回家,钥匙在他那儿,得明日才能开库。不如这样——小女子先陪承旨去校场看看新兵训练,顺便把名册上的人头点点?”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又拖延了时间。王黼看看天色,确实不早,便顺水推舟:“也好。”
校场上,新兵训练已结束,正在休息。见赵旭等人过来,全体起立,肃然无声。
王黼暗暗吃惊。他见过不少军队,禁军、厢军、边军,从未见过如此整齐的军容。这些士兵大多年轻,衣衫不算光鲜,但眼神锐利,站姿挺拔,与那些散漫的官军截然不同。
苏宛儿拿出名册,开始点名。每点一人,那人便上前一步,报出籍贯、年龄、入伍时间。三百人点完,无一差错。
王黼本想挑刺,却无从下手。他只好道:“兵是看到了,军械呢?”
“军械库明日才能开。”苏宛儿笑道,“不过校场旁有个小库房,存放着日常训练用的器械,承旨可先看看。”
小库房里,整齐摆放着刀枪、弓弩、盾牌,擦拭得锃亮。最里面还有个架子,上面摆着几个陶罐——那是霹雳雷的样品。
王黼拿起一个陶罐,皱眉:“此为何物?”
“训练用的模拟弹,里面装的是沙土。”赵旭解释道,“真家伙在军械库,这里不敢放。”
王黼将信将疑,放下陶罐。他环视库房,忽然注意到墙角堆着一些铁块、木料。
“这些是……”
“哦,那是准备打造新式弩机的材料。”苏宛儿接口,“指挥使说,现有的弩射程不够,要改进。”
她说得自然,王黼也没多想。实际上,那些铁块是用来试验新炼钢法的,木料是制作投石机模型的。但这些,自然不会让朝廷来使知道。
查验完毕,王黼挑不出毛病,只好道:“既如此,明日再查军械库。不过赵经略,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承旨请说。”
“朝廷对赵经略的功劳是认可的,但对经略在地方上的一些做法……颇有微词。”王黼压低声音,“比如收拢流民为兵,比如与商贾合作经营,比如在军中教士兵识字。这些事,在朝中某些大人看来,是逾越规矩,是收买人心。”
种师道忍不住了:“王承旨!赵旭在前线拼命时,那些大人在做什么?在汴京吟诗作画?在府邸饮酒作乐?如今打了胜仗,倒来指手画脚!”
王黼脸色一变:“种老将军,下官只是传话……”
“那就告诉那些大人!”种师道怒道,“有本事他们来守边关!没本事就闭嘴!”
眼看要吵起来,赵旭拦住种师道,对王黼道:“承旨的话,赵某记下了。但边境之事,自有边境的难处。金军虎视眈眈,若拘泥成法,只会误事。这些话,还望承旨回京后,代为转达。”
他不卑不亢,王黼也不好再说什么,悻悻告退。
待人走远,种师道啐了一口:“什么东西!蔡攸的走狗!”
赵旭却道:“老将军息怒。他来,未必是坏事。”
“哦?”
“朝廷派人来查,说明有人在关注我们。关注,就有机会。”赵旭眼中闪过光,“明日开军械库,让他好好看。看了,他回去才会说,靖安军军容整肃,装备精良,是一支能战的军队。这话传到官家耳中,传到太子耳中,就是我们的护身符。”
苏宛儿点头:“指挥使说得对。而且,我已安排妥当,军械库里该看的能看,不该看的,他看不到。”
种师道这才消气:“你们这些年轻人,心思比老夫活络。罢了,老夫不管了,你们折腾去。”
当夜,军府书房。
赵旭与苏宛儿对坐,烛火摇曳。
“今日多谢你解围。”赵旭道。
苏宛儿摇头:“分内之事。倒是那王黼,看来蔡攸一党已开始动作。指挥使,入京述职之事,恐怕凶险。”
“我知道。”赵旭铺开一张纸,“所以在入京前,我要把渭州的事安排妥当。宛儿,这几件事,需你全力去办。”
“请讲。”
“第一,军市司要扩大。不止渭州,秦州、凤翔、乃至河东路的州县,都要设点。不仅做军需生意,也要收集情报,联络地方。”
“第二,工匠学堂要办起来。先招三十个年轻匠人,我亲自教他们算术、几何、物理基础。这些人,将来是技术骨干。”
“第三,”赵旭顿了顿,“在渭州城郊选一处地方,建个‘试验田’。”
“试验田?”
“对。”赵旭道,“我从南方弄来一些新稻种,据说产量比本地稻高三成。还有新的耕作方法,轮作、堆肥这些。先在试验田试种,若成功,再推广给百姓。”
苏宛儿眼睛亮了:“若能成,百姓吃饱饭,军粮也有保障。”
“正是。”赵旭道,“但这事要低调,就说是我从海外商人那儿买来的稀奇种子,试种着玩。”
“明白。”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直到子时。苏宛儿起身告辞时,忽然道:“指挥使,太行山那边……你打算如何?”
赵旭沉默片刻:“帝姬殿下于我有恩,于靖安军有义。等京城事了,我会去太行山拜见。”
“那……见了之后呢?”
烛光下,苏宛儿眼中有些许忐忑。赵旭看着她,忽然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宛儿,有些话,等我从京城平安回来再说。但你要知道,你在我心中,很重要。”
苏宛儿脸红了,却没有抽回手,只低声道:“我等你。”
次日,王黼查验军械库。果然如苏宛儿所说,该看的都看到了——整齐的刀枪、保养良好的弓弩、新打造的火器样品,还有堆积如山的粮草。不该看的——如火药配方、新式武器图纸、工匠名册——一概不见。
王黼挑不出毛病,住了三日,便启程回京。临行前,赵旭送他一份“薄礼”:十匹秦州锦缎,两盒上等茶叶,还有一封给李纲的私信。
“承旨辛苦,这些土产不成敬意。”赵旭道,“给李纲大人的信,还望承旨代为转交。”
王黼掂量着礼物的分量,脸色好看了些:“赵经略客气,下官一定带到。”
送走王黼,赵旭立即投入新政推行。
十一月初五,工匠学堂开课。第一批三十名学徒,都是军中匠人或他们的子弟。赵旭亲自讲授第一课,讲的不是技艺,是“规矩”。
“从今天起,你们不仅是匠人,是学生。”他站在简陋的讲堂前,“在这里,没有尊卑,只有学问。谁的想法好,谁的方法妙,谁就是先生。明白吗?”
学生们面面相觑,不太懂。
赵旭拿起一块木料:“谁能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木头刨平?”
一个年轻木匠举手,上前操作,动作熟练。但赵旭摇头:“速度够快,但浪费木料。看我的。”
他演示了另一种刨法,速度稍慢,但木料几乎全用上,废料极少。
“看到了吗?做事不仅要快,还要省。”赵旭道,“战场上,一根箭、一块铁,都可能救命。所以你们学手艺,不仅要学怎么做,还要学怎么省着做、巧着做。”
学生们似懂非懂,但眼中有了光。
十一月初十,试验田选好。位于渭水南岸一片荒地,约五十亩。赵旭从军中调了二十个老农出身的士兵,又从流民中招募了三十户人家,以“军屯”名义开垦。
他亲自下田,示范新式犁的使用,讲解堆肥的方法。老农们起初不信,但看到新犁翻地又快又深,堆肥发酵后的黑土肥沃松软,渐渐信服。
“指挥使,这稻种真能多收三成?”一个老农问。
“试试看。”赵旭道,“若成了,明年你们家家种。若不成,损失算我的。”
百姓们感动不已。要知道,这年头,官老爷不盘剥已是好官,哪还有贴钱让百姓试种的?
十一月十五,军制改革开始试点。赵旭在靖安军中推行“军功爵制”:不论出身,只论战功。杀敌、立功、创新、带徒,都可记功。功勋累积到一定数量,可升职、加饷、甚至授田。
同时,军中开设“识字班”,每晚一个时辰,教士兵认字、算数。教材是赵旭亲自编的《千字文》简化版和《算术基础》。
种师道起初反对:“当兵的,认字做什么?能砍人就行!”
赵旭反问:“老将军,若士兵不识字,命令如何传达?军报如何看懂?战阵如何变化?”
种师道语塞。
“一支军队,不仅要勇,还要智。”赵旭道,“我要的是一支知道为何而战、如何而战的军队,不是一群只知道冲杀的莽夫。”
改革推行,自然有阻力。老兵觉得新规矩麻烦,军官怕权力被分,连一些士兵也不理解——打仗就打仗,认什么字?
但赵旭有办法。他让识字的士兵当“先生”,教不识字的;让立功的士兵上台讲经历,激励其他人;还定期组织比武、竞赛,优胜者重奖。
渐渐地,风气变了。士兵们开始比谁认字多,比谁立功多,连训练都更卖力了。
十一月二十,赵旭接到两封信。
一封来自汴京,是李纲的回信。信中说,王黼回京后,在朝堂上说了靖安军的好话,官家很高兴。但蔡攸一党又提出,赵旭在渭州“擅改军制”“收买人心”,要求朝廷严查。太子力保,暂压了下去。李纲叮嘱:入京之事宜早不宜迟,最好在腊月前动身,趁官家高兴时面圣。
另一封来自太行山,是陈东代笔,但附有帝姬的短笺:“闻君改革之举,甚慰。太行义军亦在整训,盼君早日北来,共商大计。另,妾得良医诊治,旧疾渐愈,勿念。”
赵旭将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沉思良久。
种师道推门进来,见他神色,便知有事:“京城来催了?”
“嗯。”赵旭点头,“李大人说,最好腊月前动身。”
“那就去。”种师道道,“老夫陪你去。有我这把老骨头在,蔡攸那帮人总要给几分面子。”
“不,老将军要坐镇渭州。”赵旭摇头,“这里才是根本。我走之后,新政不能停,练兵不能松。万一京城有变,渭州就是退路。”
种师道沉默片刻,重重点头:“你放心,有老夫在,渭州乱不了。”
“还有一事。”赵旭道,“我想带一个人去京城。”
“谁?”
“李静姝。”
种师道一愣:“静姝那丫头?你怎么知道她?”
“老将军提过,说她是将门之后,擅骑射,通兵法。”赵旭道,“此番入京,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我需要一个信得过的贴身护卫。军中将士大多粗豪,不适合京城场合。李姑娘将门出身,懂规矩,有武艺,最合适。”
种师道眼神复杂:“赵旭,你可知静姝的身世?”
“愿闻其详。”
“她父亲李继,原是我麾下骁将,宣和五年战死在雁门关。”种师道声音低沉,“母亲闻讯自尽,留下静姝一人。那年她才十五岁。我把她接到渭州,本想让她安稳度日,可她偏要学武,说要为父报仇。这些年,她练就一身本事,弓马娴熟,等闲七八个汉子近不得身。”
赵旭肃然:“忠烈之后,更当重用。”
“不只是重用。”种师道看着他,“赵旭,静姝性子烈,认死理。她若跟了你,就是一辈子的事。你要想清楚。”
赵旭明白老将军话中深意。他郑重道:“老将军放心,赵旭必以性命护李姑娘周全。”
种师道看了他许久,终于点头:“好,我让她来见你。”
次日,校场。
赵旭正在观看骑兵训练,忽闻身后马蹄声疾。回头一看,一匹枣红马如闪电般驰来,马上是个红衣女子,约莫十八九岁,眉目如画,英气逼人。她冲到近前,猛地勒马,战马人立而起,长嘶一声,稳稳停住。
“靖安军骑兵教头李静姝,参见指挥使!”女子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
赵旭打量她。一身红色劲装,腰佩长剑,背挂长弓,马尾高高束起,不施粉黛,却自有一股飒爽之气。
“李教头不必多礼。”赵旭道,“种老将军说,你愿随我入京?”
“是!”李静姝抬头,眼睛明亮如星,“末将愿为指挥使护卫,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京城不比边关,规矩多,陷阱多。”
“末将不怕!”
“可能会死。”
“马革裹尸,武将本分!”
赵旭笑了:“好。三日后出发,你准备一下。”
“是!”
李静姝转身离去,步伐矫健。赵旭看着她背影,忽然想起茂德帝姬的端庄,苏宛儿的温婉。这三个女子,都在这乱世中,活出了自己的样子。
当夜,赵旭向苏宛儿交代离后事宜。说到李静姝时,苏宛儿神色如常:“有李姑娘护卫,我也放心些。京城水深,指挥使千万小心。”
“宛儿,我走之后,渭州就交给你和老将军了。”
“嗯。”苏宛儿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牌,“这个你带着。在京城若遇急事,可持此牌去城南‘苏记绸庄’,那里有我们的人。”
赵旭接过,玉牌温润,刻着个“苏”字。
“还有,”苏宛儿低声道,“早日回来。”
三日后,宣和七年十一月二十四。
渭州城南,赵旭轻装简从,只带二十亲兵,加上李静姝,准备出发。种师道、苏宛儿率众相送。
“指挥使,这些是给李大人的礼物,这些是打点用的银票。”苏宛儿递上两个包袱,“路上小心。”
种师道拍拍赵旭肩膀:“记住,京城那些人,说得好听,心里想什么谁知道。多听,少说,看清楚再动。”
“谨记老将军教诲。”
赵旭翻身上马。李静姝紧随其后,一身红衣在冬日的晨光中格外醒目。
“出发!”
二十二骑,向南而行。
赵旭最后回望渭州城。这座他经营数月的城池,如今已成根基。新政刚起,未来如何,尚未可知。
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走。
京城在等着他。
龙潭虎穴在等着他。
而历史,也在等着他。
宣和七年冬,赵旭入京。
真正的风暴,即将来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