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太阳升起来时,营地里已经没有人说话了。
不是不想说,是说不了。
理想很丰满,但是现实很骨感。
有的人嘴唇干裂出血,一张嘴就疼,血丝顺着嘴角往下淌,舔进嘴里,又咸又腥,越舔越渴。
有人靠在马车轮子旁边,眼睛半睁半闭,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有人在帐篷里翻来覆去,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风箱漏了气。
还有人直挺挺地躺着,一动不动,只有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还活着。
霍平站在轮台旧址西北三里的洼地边上,已经站了很久了。
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把他的影子从西边赶到脚底下,缩成黑黑的一团。
霍平的眼睛里,此刻正浮现着一幅别人看不见的地图。
【经天纬地】词条启动之后,他脑海中出现地下水的走向,像一条条暗河,在他眼前缓缓流动。
这片洼地底下,有水。
在洼地中央往下三丈深处,有一层含水层。
水顺着岩层的缝隙往南流,流到这里,被一层青灰色的硬岩挡住了,积成一个地下水池。
水池不大,可够他们用了。
“就这儿。”
霍平指着洼地中央,声音沙哑却笃定,“往下挖,三丈,有水。”
匠人老王头蹲下去,抓起一把土,捻了捻,又放在鼻尖闻了闻,脸色就变了。
“侯爷,这是碱土。碱地打井,十口九空。就算打出水来,也是苦咸水,喝不得。”
他把土扔掉,“您看这四周,连一棵草都不长。要是底下有水,再怎么着也得长几棵芦苇、红柳什么的。这儿啥都没有,底下肯定没水。”
霍平没有解释,目光坚定:“就从这里开始挖,这是我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第一锹下去,土硬得像石头。
铁锹铲上去,崩出一道白印子,只铲下薄薄一层碎屑。
霍平脚踩在铁锹上,整个人压上去,铁锹才往下陷了不少。
以霍平的力量,尚且如此,证明这个工作所需要力气不小,普通人难以完成。
更何况,那帮后加入的庄户,现在一个个面如土色,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战斗力。
“张顺、石稷,你们带着护卫队过来,想要在这里破土,靠其他人不行。”
想要在这里挖出水源,只能靠护卫队这些专门训练过的人。
张顺皱着眉头:“侯爷,护卫队负责营地安全,若是我们的人过来干活,只怕那些人……”
张顺打心眼里,并不相信后加入的那些人。
“只留一部分人看管物资和老弱妇孺,其他人全部干活。至于营地那些人,我们顾不上了。”
霍平只能做出取舍。
该说的话他已经说了,如果这些人还是冥顽不灵,那就只能听之任之了。
张顺闻言,没有提出异议立刻跑去安排。
没一会工夫,护卫队的精兵强将赶到。
挖掘的速度加快,一个时辰过去了,坑挖了半人深。
土还是干的,灰白的,泛着碱。
老王头唉声叹气,其他几个附近的工匠,脸色也有些难看。
两个时辰过去了,坑挖了一人深。
土的颜色变了——灰白变成了浅褐,浅褐变成了深褐。
可还是干的。
老王头等人再度劝阻,现在如此浪费体力,在他们看来太过危险。
他们对霍平的行为,严重怀疑。
霍平没工夫理会他们。
三个时辰过去了。
坑挖了一人半深。
张顺的铁锹忽然碰到了一个硬东西,震得他虎口发麻。
他蹲下去,用手扒开那层土,露出一层灰白带黄的岩层。
岩层很硬,铁锹铲上去,只崩下一层碎屑。
老王头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层岩层,脸色就变了:“侯爷,这是风化岩。风化岩底下是硬岩,硬岩打井,那得用钢钎,一锤一锤凿。咱们这点人,这点力气,凿到明年也凿不出水来。”
霍平没有说话。
他蹲下去,伸手摸了摸那层风化岩。
“换钢钎。”
霍平现在没有任何选择。
钢钎递下来了。
霍平双手握着,对准那层风化岩,高高举起,狠狠砸下去。
“铛——”
钢钎砸在岩层上,火星四溅。
岩层上只砸出一个小白点。
他又砸了一下,小白点变成小坑,小坑变成浅洞。
浅洞里渗出一点潮气,只有一点,指尖触上去,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湿意。
“有水汽了!”
坑上面有人喊了一声。
霍平没有抬头,继续埋头苦干。
其他人见状,纷纷跳下来,与霍平共同奋战。
开凿的速度,无形之中加快。
可问题也来了。
坑挖到三丈深的时候,井壁开始出问题了。
砂砾层是松的,铁锹碰上去,哗啦啦往下掉。
掉下来的砂砾堆在坑底,踩上去陷到脚踝,挖出来的土还没运上去,又被新掉下来的砂砾埋住了。
更要命的是,砂砾层一松,上面的碱土层也跟着往下压,井壁上的裂缝像蜘蛛网一样蔓延开来,随时可能塌方。
“侯爷!要塌了!”
老王头的声音都变了调。
霍平抬起头,看着那层正在松动的砂砾层,水就在底下,已经能听见水声了,可井壁撑不住了。
他并不知道,轮台地区位于塔里木地块天山海西地槽库车边缘拗陷带,地形复杂。
这一带的砂砾石由粘土或钙质胶结,质地坚硬,可部分区域结构松软、尚未成岩,极易崩落坍塌。
他需要想办法将松散的砂砾箍住。
霍平闭目回想历史书上的记载,然而书到用时方恨少。
说实话,他算半个九漏鱼。
“老王头,召集匠人给我尽快拿方法出来。”
霍平没有一味地鲁莽,在这个时候,还是要讲科学的。
老王头见到水汽,就对霍平“半服”了。
所以立刻派人组织匠人,对开凿水井进行研究。
好在这些工匠见多识广,有人提出似乎在老家看到一口战国的水井,采用九边形的木构井圈。
通过一层一层,互相咬合,把松散的砂砾箍紧。
只可惜,说出这番话的匠人,记得不是很清楚了,他只能搞出一个大致的图形。
老王头见状都不由露出了绝望神色:“就这么一幅图,想要琢磨出来,没有几个月是不可能的。”
其他匠人闻言,都是脸色惨淡。
唯有霍平见状,眼中闪过了异色。
“系统,启动【天工开物】词条,我需要牺牲【诤友】词条换取推演能力。”
系统:“【天工开物】词条已启动。消耗【诤友】词条,换取万次级别推演。是否确认?”
“确认。推演目标——战国水井九边形木构支护系统,适配轮台地质条件。”
这还是霍平第一次使用【天工开物】的万次级别推演。
随着系统提醒:“词条【诤友】已消耗。推演完成。”
一瞬间,无数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九边形井圈的尺寸、榫卯的角度、木料的选材、每一层井圈的叠压方式、砂砾层和风化岩层的不同处理方案……所有的细节,清清楚楚。
他睁开眼,当即在地上画出了完整的图形。
刚开始,匠人还认为这位侯爷在天马行空地乱画。
直到老王头看出了端倪,赶忙喊人过来观看。
所有匠人见状,急忙凑过去研究。
一下子就看出了其中的精妙。
“神,真是神了。侯爷威武!”
老王头佩服得五体投地。
其他匠人,纷纷以仰慕神祇一样的眼神,看向霍平。
霍平让他们验证一下。
老王头等人根据经验,判断这种方法,肯定能够发挥作用。
就在这时,营地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逃跑了!”
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有人开逃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