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三少爷的病好了不少,看来陆家这位新夫人确实有本事。”
议论声中,沈清棠走到院子中央,向四周行了一礼:“小女子沈清棠,今日代表陆家‘济世堂’,前来赴陈少东家之约。还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她话说得谦逊,但气度不凡。院中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这场好戏。
陈锋走上前,折扇轻摇:“三少夫人果然守时。那咱们就开始?”
“好。”沈清棠点头,“不知陈少东家想如何比?”
陈锋想了想:“药材比试,无非比三样:真伪、优劣、用法。咱们就各选十味药材,请在场各位品评。最后再加一味珍品压轴,如何?”
“可以。”沈清棠同意。
两人各自回到自己的位置。陈锋那边先开始,他选的第一味药是当归。
伙计端上一盘当归片,每一片都切得厚薄均匀,断面黄白色,油润有光泽。
“这是我们‘回春堂’的岷县当归。”陈锋介绍,“岷县当归天下闻名,质地上乘。各位请看,这当归片大肉厚,油性足,气味浓郁,是当归中的上品。”
几个老药商上前查看,纷纷点头:“确实是好当归。”
陈锋微微一笑,看向沈清棠:“三少夫人觉得呢?”
沈清棠走上前,拿起一片当归,先看,再闻,最后掰下一小块放入口中。
所有人都盯着她。
良久,她抬起头:“确实是当归。”
陈锋笑容一滞:“三少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这确实是当归,但不是岷县当归。”沈清棠平静地说,“这是陇西当归。”
院中顿时一片哗然。
“陇西当归?”陈锋冷笑,“三少夫人莫要信口开河。陇西当归和岷县当归外形相似,但药效不同,价格也差着一倍。我‘回春堂’岂会做这种以次充好的事?”
“是不是,一尝便知。”沈清棠拿起一片当归,掰成两半,递给旁边的周大夫,“周大夫,您尝尝。”
周大夫接过,仔细品尝,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他又尝了一片,然后看向陈锋:“陈少东家,这……这确实是陇西当归。”
“不可能!”陈锋断然否认,“这批当归是我亲自从岷县采购的,绝不会有错!”
沈清棠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粉末在当归片上。那是她自制的试剂——用几种药材调配而成,可以区分不同产地的当归。
粉末接触当归片后,慢慢变了颜色。
“岷县当归遇此试剂,会变淡黄色。陇西当归,则会变浅褐色。”沈清棠将变了色的当归片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各位请看。”
院中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看到了那片浅褐色的当归。
陈锋的脸色终于变了。他盯着那片当归,又盯着沈清棠手里的瓷瓶,眼神复杂。
“就算……就算是陇西当归,那也是上好的当归。”他强撑着说,“药效并不差多少。”
“药效确实不差太多。”沈清棠点头,“但既然标榜是岷县当归,就要名副其实。否则,今天可以是陇西充岷县,明天就可以是其他东西充当归。”
这话说得诛心,陈锋一时语塞。
第一回合,沈清棠胜。
接下来的比试,沈清棠几乎每一样都占了上风。
陈锋拿出上等的黄芪,沈清棠指出其中掺有红芪;陈锋拿出饱满的枸杞,沈清棠指出那是用硫磺熏过的,虽然好看,但药性已损;陈锋拿出金银花,沈清棠指出那是开了的花,药效不如花蕾。
每一次,她都说得有理有据,有图有真相——她甚至带来了一套自制的药材图谱,上面详细标注了各种药材的真伪鉴别要点。
院中的气氛渐渐变了。从一开始的看热闹,变成了认真的品评和学习。不少人拿出纸笔,记录沈清棠说的鉴别方法。
陈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准备的这些药材,确实都是精心挑选过的,甚至用了些现代的方法来处理——比如硫磺熏制,可以让枸杞颜色更鲜艳,保存时间更长。他以为在古代没人懂这些,没想到沈清棠一眼就看穿了。
难道她真的也是……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陈锋看向沈清棠的眼神更加深沉。
终于到了最后一味珍品的比试。
陈锋深吸一口气,让伙计抬上来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支人参,形态优美,须发俱全,一看就不是凡品。
“这是长白山百年野山参。”陈锋朗声道,“我‘回春堂’的镇店之宝。今日拿出来,请各位品鉴。”
院中一片惊叹声。这样品相的野山参,确实难得一见。
几个老药商上前仔细查看,纷纷赞叹:“好参!真是好参!”
陈锋看向沈清棠,眼中带着一丝挑衅:“三少夫人,你们陆家有什么珍品,也拿出来让大家开开眼?”
沈清棠不答,只是看向陆砚之。陆砚之点点头,亲自捧着一个锦盒走上前。
盒子打开,那支百年老山参出现在众人面前。
又是一片惊叹声。两支参放在一起,竟然不相上下,都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这……”一个老药商看看这支,又看看那支,犹豫不决,“两支都是上好的野山参,这怎么比?”
陈锋忽然笑了:“既然都是好参,那就比用法吧。人参虽好,但要用得对才能发挥药效。三少夫人既然医术高明,不如说说,这两支参,该怎么用?”
这是要考临床应用了。
沈清棠看着那两支参,沉思片刻,开口道:“人参大补元气,但用法因人而异。陈少东家这支参,芦碗较疏,纹路稍浅,应该是林下参中的极品,年份在八十年左右。这种参补而不燥,适合久病体虚、气血两亏之人。”
她又看向陆家那支参:“我们这支参,是真正的百年野山参。芦碗密集如珠,纹路深邃如铁线,质地坚实如木。这种参药力雄浑,但性偏温燥,适合元气暴脱、危重急症之时,吊命回阳。”
她说得专业,众人听得认真。
“那如果是一个普通的气虚之人,该用哪种?”陈锋追问。
“都不该用。”沈清棠摇头,“普通气虚,用党参即可。人参是大补之药,用不对症,反而有害。这就好比用牛刀杀鸡,不是刀不好,是用得不对。”
这比喻生动,有人笑了起来。
陈锋却不死心:“那如果是一个肺痨病人,久咳虚损,该用哪种?”
这个问题问得刁钻。肺痨病人确实需要补,但人参性温,肺痨多属阴虚,温补容易助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沈清棠身上。
沈清棠却笑了:“肺痨病人,初期阴虚火旺,忌用人参。中期气阴两虚,可用西洋参或太子参替代。后期阴阳两虚,才可用人参,但必须配伍滋阴降火之药,如麦冬、天冬、生地等。”
她顿了顿,看向陈锋:“陈少东家若是不信,可以去查查医书。《伤寒论》有云:‘伤寒脉结代,心动悸,炙甘草汤主之。’其中人参之用,正是配伍麦冬、生地等滋阴之品。医理如此,不可违背。”
这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引经据典,连周大夫都连连点头。
陈锋终于无话可说。
沈清棠却还没完。她忽然走到陈锋那支人参前,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然后皱起了眉头。
“陈少东家,你这支参……是不是用硫磺熏过?”
院中顿时炸开了锅。
人参用硫磺熏?那可是大忌!硫磺会破坏人参的有效成分,甚至产生毒性。
陈锋脸色大变:“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一试便知。”沈清棠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液体在参体上。
液体接触参体后,慢慢变成了淡黄色。
“这是我自制的试剂,遇硫磺会变色。”沈清棠将参举起,让所有人都能看到那淡黄色的痕迹,“各位请看。”
证据确凿。
院中一片哗然。人参用硫磺熏,这是造假!是坑人!
“陈少东家,你怎么解释?”一个老药商愤怒地问。
“我……我不知道……”陈锋慌了,“这批参是下面人采购的,我……”
“采购的人不知道,你这个少东家也不知道?”另一个药商冷笑,“怪不得你们‘回春堂’的药便宜,原来都是这么做出来的!”
群情激愤。有人甚至要冲上去砸陈锋带来的药材箱子。
沈清棠却抬手制止了大家:“各位,请听我一言。”
院中安静下来。
“今日比试,是为了让大家看清药材的真伪优劣。”沈清棠朗声道,“‘回春堂’的药材有问题,是该批评。但我们陆家拿出这些珍品,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想告诉大家——”
她环视众人,声音清澈而坚定:“做药材生意,良心比赚钱重要。药是用来救人的,不是用来害人的。陆家‘济世堂’百年招牌,靠的就是‘宁赔千金,不卖假药’这八个字。今日我在这里承诺,从今往后,陆家所有药材,都可以公开检验。若有假,十倍赔偿!”
这话说得掷地有声,院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说得好!”
“陆家不愧是百年老店!”
“以后买药,就认准‘济世堂’了!”
陈锋站在人群中央,脸色苍白如纸。他看着沈清棠,看着她从容不迫的样子,看着她那双冷静而专业的眼睛,心里那个猜测越来越清晰。
这不是一个古代女子该有的样子。
这一定是一个现代人,一个懂医学、懂化学、懂营销的现代人。
而且,是他的对手。
沈清棠也看向了陈锋。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看到了他眼里的震惊、愤怒,还有一丝……了然。
他知道了。
或者说,他猜到了。
沈清棠心里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她转身对众人说:“今日比试到此结束。陆家药库从明日起开放三日,欢迎各位前去参观指正。所有药材,明码标价,真伪可验。”
说完,她向众人行礼,然后带着陆家人离开了百草堂。
走出大门时,陆砚之低声说:“你赢了,赢得漂亮。”
沈清棠却摇了摇头:“还没完。”
“什么?”
“陈锋不会就这么认输。”沈清棠看向远处,“他今天丢了这么大的脸,一定会报复。而且……”
她顿了顿:“他可能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
陆砚之一愣:“什么身份?”
沈清棠没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她需要尽快回去,做好准备。
因为下一场战斗,可能马上就要来了。
而在百草堂内,陈锋看着沈清棠远去的背影,握紧了拳头。
“查。”他对身边的随从说,“给我查清楚这个沈清棠的一切。从她出生到现在,所有的事,我都要知道。”
“是。”
陈锋转身离开,走出百草堂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门楣上的匾额。
百草试锋,今日他确实试出了锋芒。
不过不是他的锋芒,是沈清棠的。
“有意思。”他喃喃自语,“沈清棠,不管你是谁,这个游戏,我陪你玩到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