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彻还在看第十七页。
会议室里很安静，谢宇站在白板前面，没有坐下，沈南的笔停在本子上，笔尖没抬起来。
林彻翻了一下第十七页，GSP认证转移流程，主体变更申请，省级药监局受理，现场核查，审核决定，四到六个月。
他合上了方案。
"德宁的GSP认证到期日是什么时候？"
谢宇没有翻方案，他记得。
"2024年3月。"
林彻算了一下，现在是2022年七月，GSP认证2024年3月到期，如果收购德宁，主体变更审核四到六个月，收购本身的尽调、谈判、交割，最快也要三个月，也就是说，从现在开始，收购加变更，最快要七个月，最慢要九个月。
七到九个月。
他没有把这些数字说出来。
"估值用第二套。"他说。
谢宇点了一下头。
沈南在本子上记了。
"德宁那边谁去谈？"
谢宇说："我去。"
林彻看了他一眼。
谢宇站得很直，方案是他写的，田野调研是他跑的，蒲桂兰药店是他去的，德宁的数据是他交叉验证的，他要自己去谈。
"沈南一起去。"林彻说。
沈南合上了本子，"好。"
林彻没有再说别的，他看了谢宇一眼，又看了沈南一眼。
"做。"
一个字。
谢宇没有多余的反应，他说了一句"好"，然后他拿起桌上自己那份方案，走了。
沈南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去，她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法律架构我今天开始搭。"
林彻点了一下头。
沈南走了。
...................
会议室空了。
桌上还有一份打印的方案，林彻那份，翻开着，停在第十七页。
林彻没有马上离开，他坐在那里。
会议室的灯是白色日光灯，光打在方案的纸面上，纸面很白，他低头看那一页。
GSP认证转移，主体变更，四到六个月。
加上收购流程，三个月。
七到九个月，最快也要明年二月。
而他需要的是今年冬天。
今年冬天，北方寒潮，药品配送大面积出问题，那是窗口，那是药监局最愿意听新方案的时间点，那是所有人最焦虑的时候。
明年二月来不及。
他上辈子见过这个冬天，寒潮比预报的来得早，十一月底就开始了，多个城市的冷链物流瘫痪，社区药店断供，慢病患者断药，新闻比那条七十二岁老人的还要严重。
然后2023年春天，政策出来了，国家药品供应链改革指导意见，核心方向是基础设施化，鼓励社会资本参与药品冷链公共服务。
基础设施化。
那个词从他脑子里闪过。
收购德宁拿GSP认证，走的是传统路径，买一个公司，拿一张牌照，做一个封闭体系，这条路能走，但时间不够。
而且，这条路的终点，不是他想要的终点。
他想要的不是一家药品流通公司。
所以最终不会是收购。
但谢宇不需要现在知道这个。
谢宇需要走一遍这条路，去见赵德明，去了解这个行业的壁垒有多高，规则有多硬，利益链有多深，谢宇的三十页方案很好，但三十页写的是"怎么进入这个行业"，不是"怎么改变这个行业的规则"。
改变规则的方案还不到时候。
他拿起茶杯，茶凉了，龙井，今天早上泡的，叶子已经全沉底了，水色很淡。
他喝了一口，凉的。
然后他把方案翻回第十七页，看了一眼那个流程图，主体变更，省级药监局受理，现场核查，审核决定。
他把那一页折了一个角。
合上了方案。
站起来，拿着茶杯，走了。
...................
走廊里。
谢宇已经不在了，他回工位了，他在整理出差的材料。
沈南的办公室灯亮了，她已经开始搭法律架构了，桌上多了一摞新文件。
会议室的灯还亮着，桌上那份方案留在那里，第十七页折了一个角。
那个角很小，不注意看不到。（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