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傲天身体晃了一下,扶住岩壁才稳住。云翩跹立刻起身迎上前,伸手抵住他后背,一股温热气息顺着掌心渡入。他喘息稍定,嗓音沙哑:“火井底下是牢……关着一个东西,穿着你的衣裳,戴凤冠,背影一模一样。”
“它说——‘姐姐,你终于来了。’”
云翩跹指尖一紧,袖中铜钉微微发烫。她没说话,只将目光投向远处那根撕裂夜空的赤红光柱。硫磺味更浓了,混着地底传来的闷热气流,吹得她纱衣猎猎作响。焦岩边缘,几道黑影仍伫立不动,胸口晶石忽明忽暗,像在回应某种隐秘节律。
轩辕傲天缓过神,低声问:“你看清它的脸了吗?”
“没有。”他摇头,“影子只能靠近三步,再往前就会被吸进去。那地方不是阵法,是活的,地面会呼吸,墙壁渗血,连空气都带着黏性。我退的时候,听见里面有锁链拖动的声音,还有……笑声。”
云翩跹从怀中取出羊皮图,摊开在焦土上。原本模糊的北线路径此刻竟自行流转,裂谷处浮现出一道新刻痕,形如断角,正对着火井方向。她用指甲轻刮图面,触感粗糙,像是有人以利器反复划过。
“这不是假令改路。”她低声道,“是归途碑本体在动。它被人移走了,但仍在试图与我呼应。”
轩辕傲天蹲下身,盯着那道刻痕:“你说过,归途碑只有执誓者能启。若真有人冒充你去开碑,为何不直接取走魂丝?”
“因为魂丝不在碑里。”她收起图,“在‘人’身上。那个穿我衣服的,才是真正的容器。”
风卷灰烬掠过荒坪,吹熄最后一簇蓝火。四周陷入昏沉,唯有火井光柱依旧矗立,像一根贯穿天地的铁钉。云翩跹站起身,拍掉掌心尘土,从发间取下一枚金钗,折断尖端,滴血于地。血珠落地未散,反而凝成一线,缓缓流向焦岩缝隙。
“地下有脉动。”她说,“我们之前以为阵眼在火井下方,其实错了。主控阵眼不在地底,在‘牢’之外围。那些黑影是守门人,它们的晶石连着地脉,只要我们靠近,就会触发连锁反应。”
轩辕傲天握紧刀柄:“所以不能硬闯。”
“不必闯。”她弯腰拾起一枚碎石,在地上画出四点连线,“我们绕开正面,从东侧裂谷切入。那里曾是女帝军埋设‘断渊桩’的位置,若桩未毁,可借力破障。”
他皱眉:“可慕容婉刚从那边离开,痕迹已被扰乱。”
“但她不知道桩心藏在地下三尺。”云翩跹站起身,“而且她也没料到,我会带这个回来。”
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焦黑木片,边缘刻着细密符文。这是她在玄机观古井机关中取得的残物,当时只觉其温润异常,如今靠近地脉,竟隐隐发烫。
轩辕傲天认出那是“铭心篆”的载体之一,当年双生契启动时,正是靠它照出“魂丝藏碑心,血启归途门”的提示。
“你是说……它还能感应原阵?”
“不止感应。”她将木片贴于掌心,闭目片刻,“它在哭。”
话音落下,远处裂谷传来一声闷响,似有巨物翻动。地面轻微震颤,沙土簌簌滑落。云翩跹猛然睁眼,手中木片已裂开一道细缝,渗出淡金色液体,气味清冽如晨露。
“时间不多了。”她迅速将木片裹入布巾,“那个‘我’正在苏醒,它等的不是别人,是我亲自到场。一旦我踏入火井范围,它就会借双生契反噬,把我的魂丝抽出去补它自己。”
轩辕傲天沉声:“那你还要去?”
“必须去。”她抬头看他,“但不是现在。我要先拿到一样东西——三百年前我亲手埋下的‘执誓钥’。它不在苍梧之野,而在黑石镇老张炭铺的灶底。”
他一怔:“你怎么现在才说?”
“因为我刚才才确认。”她指向地上那道血线,“血引归位,只有真正的钥匙才能打开最终封印。我之前以为双生契就够了,但现在看来,少了这把钥,哪怕走到碑前,也打不开门。”
轩辕傲天沉默片刻,问:“要多少时间?”
“快则两个时辰。”她收好布巾,“你留在这里盯住黑影和光柱变化,若有异动立刻点燃随身火符。我会沿着北线旧记走,避开所有现有人为痕迹。”
“你不带护卫?”
“这种事,只能一个人做。”她转身欲行,又停下,“对了,若你在焦岩背面看到新的刻字,别碰,也别念出来。那是诱饵,专骗知道内情的人。”
说完,她身形一闪,已掠出十余步,身影隐入灰雾。
轩辕傲天站在原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良久未动。直到风再次转向,带来一丝湿热腥气,他才缓缓抽出短刃,在焦岩侧面划下一道浅痕——两横一竖,正是“断”字。
另一边,云翩跹疾行于北线山谷,脚下踏着早年留下的女帝军暗记。每一块岩石、每一处断崖,都在她记忆中留下印记。她不再看羊皮图,全凭直觉前行。途中经过孤树,见自己昨日所留的记路符纸仍在枝头飘荡,便未停留,继续向前。
半个时辰后,她抵达黑石镇外。镇口无人,连平日叫卖的摊贩也不见踪影。老张炭铺的门虚掩着,牛车停在院中,车轮沾满新鲜泥浆。她悄然靠近,闻到一股熟悉的硫磺混焦木味,正是昨夜从井底带出的气息。
她绕至屋后,蹲下身检查灶台底部。砖石未动,但缝隙间有细微刮痕,像是有人用工具撬过。她伸手探入最深处,指尖触到一块冰冷金属。轻轻一拽,一枚铜钥落入掌心——形如凤凰展翅,尾部刻着“执誓”二字。
“找到了。”
她刚要收起,忽然察觉不对。铜钥表面过于光滑,毫无锈迹,不像埋藏三百年的物件。她咬破指尖,滴血其上,血珠滚落,未被吸收。
假的。
她眼神一冷,将假钥扔进灶膛,重新探手深入。这一次,她摸到一道隐蔽凹槽,按下机关,底层砖石滑开,露出一只小铁盒。打开后,真正的铜钥静静躺在其中,色泽暗沉,布满岁月蚀痕。
她将钥贴身收好,正要起身,眼角余光瞥见灶台角落压着一张纸条。抽出一看,上面写着三个字:
“她回来了。”
云翩跹瞳孔微缩,立即将纸条揉成一团塞入袖中。她不做停留,迅速撤离炭铺,沿原路返回。
途中,她在桥墩处停下,从怀中取出铜钥,与早年所设“桥墩祭引阵”标记对照。钥齿纹路与石缝完全契合。她将其插入缝隙,轻轻一转。
“咔。”
一声轻响,地下传来震动。不远处山腹中,一道尘封已久的石门缓缓开启,露出通往深处的阶梯。
她回头看了一眼火井方向的光柱,低语:“新物到手,该收网了。”
脚步未停,身影没入山影。(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