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站在阿赖耶识境中,额间竖眼紧紧盯着那三柄盘旋的宝剑,面沉似水。
良久,他长长叹了口气。
“这诛仙四剑,陪着多宝的时间,恐怕比陪着通天教主的时间还长一点。”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这次,恐怕难了。”
话音未落,如来的气质陡然一变。
方才是拳拳到肉、刚猛霸道,每一拳每一掌都裹挟着万钧之势,虽是金身破损、裂纹遍布,却终究还带着几分佛门世尊的端方气象。
可此刻三剑在手,他整个人仿佛脱去了一层古拙的外壳,露出内里那柄锋芒毕露的绝世神兵。
他右手一握,递出诛仙剑。
这一剑,高渺雄浑,如九天之上的巍巍山岳,一剑在手,天下无可当之。
剑势未出,剑意已如九天之上的垂天之云,浩浩荡荡压了下来。
文殊四臂齐出,法印层层叠叠铺展,硬接了诛仙剑一击。
如来手腕一转,诛仙剑归鞘,戮仙剑已落入左手。
剑势陡变。
高渺雄浑之势尚未散尽,第二剑已至。
戮仙剑狠辣刁钻,剑走偏锋,招招抢攻,文殊不敢硬接,只得收了法印连连闪避,几次险些被剑锋擦过。
如来右手再动,绝仙剑脱手飞出。
剑光忽而化作万千细丝,铺天盖地;忽而凝作一缕寒芒,直取中宫;忽而散,忽而聚,忽虚,忽实。
三剑当空,诛仙主攻,戮仙抢攻,绝仙游走策应,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招未尽、后招已至,一剑方收、另剑又起。
不过十个回合,文殊已是汗流浃背。
阿赖耶识境内,苏元也顾不得虚虚实实快刀慢刀了,正一股脑不间断地全力输送信仰之力。
无数信众的心念化作滚滚洪流,沿着他的识海桥梁源源不断地朝那轮赤日涌去。
他满头大汗,牙关紧咬,全副心神都系在外间那场大战上。
便在这时,他听到了剑鸣。
苏元猛地抬头,只见一道剑光破空而来,直取阿赖耶识境!
绝仙剑!
如来竟在激战之中分出一缕剑意,顺着信仰之力的来路追溯而上,直斩阿赖耶识境!
那剑来得太快,快到苏元连念头都来不及转。
他只看见一道白光在瞳孔中急剧放大,剑锋未至,剑意已刺得他眉心剧痛。
千钧一发。
两根纤长的手指从苏元身后探出,不偏不倚,正正敲在绝仙剑的剑脊之上。
“叮”的一声脆响,如击玉磬。
绝仙剑的去势被这一敲硬生生带偏了三分,擦着苏元的耳廓掠过。
剑光过处,信念之海翻涌如沸,卷起千层巨浪。
观音收回手指,面罩寒霜。
绝仙剑虽被敲偏,可那漫天细丝般的剑意已顺着识境的壁垒蔓延开去,千丝万缕,无处不在。
下一刻,天旋地转。
阿赖耶识境,碎了。
众人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景象骤然破碎,阿赖耶识境中那翻涌的信念之海、那轮明灭不定的赤日、那漫天翻卷的狂风巨浪,都在一瞬间被抽离得干干净净。
再睁眼,众人已复又落在山头,脚下是实地,头顶是阴云,山风猎猎,吹得衣袍作响。
文殊世尊的金身从半空中直直坠落,重重砸在山腰上,碎石四溅。
他单手撑地,勉强坐起,猛地呕出一大口金血。
琼霄站在赵公明身后,脸色煞白。
她望着如来手中那柄还在微微震颤的绝仙剑,声音都在发颤。
“阿赖耶识境,介于虚实有无之间,非心非物,非法非非法……这也能被斩碎?”
如来听到了。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琼霄身上。
与方才那咄咄逼人的气势不同,此刻他的眼神竟出奇地平和。
“我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
琼霄浑身一颤,下意识又往赵公明身后缩了半步。
如来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诛仙四剑各司其职。诛仙剑主正面杀伐,一剑既出,天下莫可当之,靠的是堂堂正正、以力压人。”
“戮仙剑主陨灭元神,中者形神俱灭,连转世投胎的机会也无;陷仙剑主困锁气机,一旦陷阵,便是准圣也挣脱不得。”
他手腕一转,绝仙剑在他掌中打了个旋,剑光流转,聚散不定。
“唯有这绝仙剑,精要全在‘变化万千’四字。”
“阿赖耶识境本就是藏识所化,无形无质。寻常法宝纵有崩山裂海之威,也只能破去表层幻相,斩不尽识海深处的根芽。你一剑劈下去,看着是把识境劈碎了,可那些根芽还在,稍纵便能重聚成形。白费力气罢了。”
“但绝仙剑剑意可虚可实、可散可聚。你要破这等识境,不必逞剑威硬劈硬砍。只需将剑念散作万千细丝,顺着识海生灭流转之势尽数渗透进去,每一缕剑意缠住一枚根芽,同时发力绝断。根芽尽绝,识境自溃。”
他将绝仙剑往空中一抛,那剑便化作一道白虹,与诛仙、戮仙二剑并列,悬在他身后。
“绝仙之‘绝’,不在斩势之猛,而在钻得深、变得全。天下无不可入之境,无不可绝之根。这才是我截教剑道的真传要义。”
如来顿了顿,目光扫过赵公明和三霄,那张朴实无华的脸上,竟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今日剑斩文殊,便是给你们做个示范。”
“回头若是事有不谐,纷争再起,你们手持四剑,是要担当教内重任的。”
“便要记住今日这一剑的道理,莫要辜负了师尊的心意。”
“也别让截教,再输了。”
苏元站在山腰上,只觉呼吸都有些困难。
太强了。
如来的压迫感,实在太强了。
论实力,他从头到尾压着文殊打。
方才被文殊反攻了几个回合,那是因为苏元在阿赖耶识境中调动信仰之力,打了如来一个措手不及。
可如来一旦勘破其中关窍,反手一剑便碎了阿赖耶识境,文殊最大的倚仗就此烟消云散。
论人脉,人家也是根正苗红的老洪荒。
多宝道人,截教大师兄,通天教主座下首徒,没看赵公明和三霄在旁边也只是袖手旁观,一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么?
打,打不过。
拼,也拼不赢。
苏元只觉一颗心直往下沉。
沉到底之后,这心思,却又活泛了起来。
【老己,咱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事到临头,要思变,思危,思退啊。】
【至于文殊世尊怎么办,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他抬眼观瞧战场情况,文殊世尊已从地上站了起来,袈裟上沾满了金血和尘土,五面四臂的法相已收了,只余本相。
而身旁的观音,已然眯起了眼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