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轰轰~~~”
北门的炮声,如同闷雷一般贴着城墙一路滚到城南。
瞿式耜站在塌了半边的城楼上,手扶着两根木杠。
“千里镜。”
亲兵把千里镜递上。
瞿式耜举着朝北望。
北门外大营火起,一处,两处,转眼连成一片。
号炮压着号炮,各营的喇叭各吹各的调,分不出哪一个是正经号令。
他把镜子放下。
“应该是咱们的援军到了。”
副将上来问道:“将军,哪一路?”
“听这火力,应该是李定国、黄得功、高杰他们。”
瞿式耜扶在垛口,食指敲了两下,继续道:“他们现在在打敌军北面军。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他转身喝道:“启动药库!”
瓮城底下的药库门一开,硫磺味从里头涌出来。
“红夷大炮药包,抬十箱。佛郎机散子,抬三十八箱。”
“各垛口按数领,领了就装填,不许堆在明处。”
令传下去,城头动起来。
民壮两人一杠,把药箱往马道上搬。
炮手掀炮衣,湿杆通膛,药包顶到底。
瞿式耜蹲到一门红夷大炮后头,凑着炮耳校准星,拿木楔子把角度一下一下卡死。
“炮口转坡后,别对着大营正门。他们的炮阵在坡后头,先掀它的架子。”
十门红夷大炮推上暗位,十二门佛郎机装了散子,城头炮口齐齐转向西北。
“点火。”
十声闷响叠成一片,弹丸掠过护城河砸进坡后。
一发掀翻一处暗位,炮架带着炮身滚下坡去。
又一发正落在一辆驮火药车上,火光冲天,木轮和残肢搅上半空。
坡后乱了半刻。
范登堡挥旗重排,分出百门野战炮回打。
城楼又塌一片,砖石顺着马道往下滚。
两个观察哨趴在垛眼后头,一个被打中,同伍地把他拖下来,肩上一片红。
“民壮贴墙根躲,炮手不许露头。”
瞿式耜把令旗往下一压:“等他们的炮停了,再进行反击。”
与此同时,北面矮丘西侧。
黄得功的左翼贴着松林边缘推出来,汉阳枪五发一换弹夹,一排跟着一排往坡下泼火。
对面正规军结了三排,还照老法子跪立交替。
“换弹夹!”
前排打完退半步,后排顶上。
五发一换,中间不断线。
对面撑了几个来回,压不住,往坡下退。
人还没站稳,黄的功的短兵到了。
长短刀错着上,贴身收尾,刀从底下往上撩,对面火枪兵,根本没有甲,这贴身就是死。
北面军退到一道浅沟里,进不得,退不得。
东边松林堵着,西边是河沟,想掉头都难。
队伍刚转身,黄得功的人就压上来。
同时,南边河沟那头,高杰的右翼贴着沟沿往前推。
雷霆小炮单兵扛着走,两人背弹,到近处架起来就打。
“看那杆旗。”
高杰拿马鞭点坡上一处,那儿站着传令的骑兵,旗手一扬旗,坡下的队伍就跟着动。
“打。”
两门小炮转过去,药包一塞,火绳一吹。
一发落在旗手脚前,人带着旗滚下马。
第二发打进骑兵队里,马炸了群,四散乱撞,踏翻几排步兵。
号令一乱,坡下的队伍成了没头的苍蝇。
黄得功和高杰咬死不松口。
北面军就钉在坡下,动弹不得。
同一时间,西门。
“城外打起来了。”
沐天波开口继续道:“看样子是咱们援军到了。”
“北面军被钉住,动不了。”
刘泰接着道:“可拖下去不是法子。”
沐天波抬头看向西面的敌人,说道:“西面这一门,是次主力。”
“缅北土兵打头,法西雇佣军三排排枪压阵,后头是西式炮队。”
“看着最硬,其实是联军里最杂、最不听号令的一段。”
“缅北土兵是被拉来的,雇佣军是雇来的,两头不一条心。”
“只要火龙出水撕开前阵,溃兵一冲,后阵自己便会先乱起来。”
沐天波转过身,继续道:“我准备亲自领预备队万人,带城中十架火龙出水,在城头火炮掩护下,出西门,直取西路。”
闻言,吴兆元把杖头往砖上一顿:“黔国公,预备队是昆明最后一张底牌。”
“而且城门一开,万一战事不利,敌兵尾随入城,满城百姓将死无葬所。”
刘泰不这般认为,上前说道:“守是守不活的。”
“如今外军把北面军钉死,正是咱们动手的时候。”
刘泰继续道:“趁这空当砍断一路,才是活路。”
“若是不利用这次机会,待火药用尽,援军疲敝,昆明到头来还是一堵迟早要塌的墙。”
吴兆元盯着城外连绵不断的敌军营帐看了好一阵。
半晌后,他把杖头又顿了一下:“罢了。”
“就依黔国公之策,赌一把。”
沐天波当即分派:“我亲率预备队万人,出西门。”
“刘泰部继续守西门,以佛郎机、虎蹲炮掩护我出城。”
“是。”
不多时,西门主街上,十架火龙出水从架子上拆下来。
民壮四人一杠,把箱身往城门抬。
西门推开半扇。
吊桥“哐”地落在壕沟上,铁链子绷直,松一松,又绷紧。
沐天波披甲立在门洞里,回头看了一眼城楼。
刘泰把佛郎机的炮口压低,冲着城外。
“出。”
沐天波率万人出城,丛往西压。
同时,刘泰大喝一声:“开炮,掩护公爷!!!”
一瞬间,城墙上炮火齐鸣,火绳枪、三眼火铳跟不要钱一样地射击。
不到两刻钟,便凿出一条窄路,沐天波率领大军,一路杀到距敌约七百步一道土坎后头才停下脚步。
“各营掩护火龙组成。”
万人组成五队,分散四周,掩护火龙组装,所有靠近之地,全部死在他们的枪口之下。
一刻钟后,十架火龙出水就地组装,木架竖好,箱身并列成一线,绳扣扎死。
沐天波蹲在土坎后头,等前头斥候回来。
“前头多少?”
“前头是缅北土兵,后头三排排枪压阵,再后头有炮。”
沐天波把手一扬,大喝一声:“好。瞄准后方,火龙放。”
十架火龙出水一齐点着。
火绳一引,箱身震得脚底发颤。
数千条火龙破筒而出,拖着白线掠过坝子,砸进西面军阵。
盾车炸成木屑,土袋墙掀掉半截。
列阵排枪的三排人,当场被犁出几道血沟。
后头炮队来不及调炮口,驮火药的车着了火,一桶接一桶炸开。
西面军前阵崩了。
溃兵往后冲,一头撞进后头的排枪队。
西门城楼上,刘泰趁势把佛郎机抬高,散子扫向西面军侧后,枪阵里瞬间空出几道血口子。
西面军中军,巴尔德拉斯眉头紧皱,亲手执令旗,硬压两个营的精锐回头堵口。
“堵住,不许退!”
溃兵往前涌,精兵往后顶,两边在阵中挤成一团,谁也挪不动。
土坎后头,沐天波的人马一阵猛攻,势头却慢慢泄了。
冲在前头的几排进了敌阵,后头的跟不上。
民壮扛着土袋跑得慢,队伍越拉越长,前后渐渐脱了节。
“预备队压上!别断!”沐天波回头喊。
城楼上,一个哨兵趴在垛眼上,忽然叫起来。
“将军!不好!”
“公爷身后东南方向!”
刘泰过去,顺着他指的方向看。
只见一支队伍从东南压过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