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雪界的雪,本该是这世间最清冷的洗礼。
流光飞舟缓缓停靠在冰凰神宗的圣殿前,云澈抱着夏倾月走下舷梯时,那种如释重负的安宁感曾让他以为,万载深渊的噩梦终于在这一刻画上了句点。沐玄音的纤手还留在他脸颊上的余温,云无心那带着泪水的娇唤还在耳畔回响,一切都显得那般真实而温暖。
然而,在这极致的静谧之中,一种难以察觉的阴冷,却如同冬日冰层下潜流的毒蛇,正悄无声息地游弋而至。
云澈的脚步忽然凝滞在雪地中,怀中的夏倾月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娇躯微微一僵。
“云哥哥?”画彩璃跟在身后,见云澈神色异样,下意识地抚了抚尚且平坦的小腹,清澈的眸中闪过一抹不安,“怎么了?”
云澈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自己随身携带的那枚“盘龙七玄晶”残核。这枚本该被虚无之力彻底净化、只剩下纯粹本源力量的晶石,此时在北域清冷星光的映照下,竟然浮现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灰色脉络。
那脉络跳动着,发出一种只有神格达到某种极致才能听到的……濒死的喘息声。
“不对……这不是本源。”
云澈心中警钟狂鸣,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终究还是小看了那个统治了深渊万载的老怪物。渊皇神无厌苍,既然能将六国神尊玩弄于股掌,既然能舍弃一切去博取那一线归途,又怎会真的在天启之门的爆炸中彻底湮灭?
嗡——!
毫无征兆地,云澈手中的晶石残核猝然炸开!
它并非产生毁灭性的冲击,而是化作了一股粘稠、阴森且带着极致献祭气息的灰色雾霭。这股雾霭在虚空中迅速重组,竟然化作了一只半透明的、布满黑斑的枯槁手掌。
那是渊皇临死前舍弃了神躯、神魂乃至一切尊严,强行剥离出的一缕“真灵之影”。他利用云澈带走晶石的那一刻,将自己最后的一点存在感寄生在了这枚残核的孔洞里。他没有急于发难,而是一直在等待,等待云澈回到众神之界、心态最松懈、最幸福的那一瞬间。
“云澈……这众神界的空气,果然比那腐朽的深渊要甜美得多啊……”
渊皇那支离破碎、却依旧带着凌驾天道威压的声音在风雪中炸响。这一变故太快,快到连沐玄音与池妩仸都来不及做出反应。那只灰色的枯爪在虚空中轻轻一弹,一道足以让位面崩塌、名为“净世凋零”的指芒,划破了漫天的飞雪。
这一指,不是为了杀云澈。它是直取夏倾月的命门而去!
渊皇太清楚云澈的弱点了。他知道,只要夏倾月死,云澈那颗刚刚复苏的心就会彻底崩坏;他更知道,唯有利用这致命的威胁,他才能在瞬息之间,从云澈身上夺取那本该属于“始祖”的最后气运。
“倾月!闪开!!”
云澈目眦欲裂,体内的邪神玄力在这一刻彻底暴走。他甚至来不及祭出天诛神剑,整个人便已经本能地横移了出去。在深渊万载,他曾无数次幻想过重逢,也无数次发誓绝不再让夏倾月受到半点伤害。这种执念已经化作了超越肉体反应的灵魂本能。
噗——!
那一响,微弱得像是寒蝉坠落雪地。
灰色的指芒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云澈的胸膛。没有壮烈的轰鸣,唯有一种生命本质被生生“抹除”的死寂。渊皇这一击,是燃烧了他最后的真灵本源,针对的是灵魂深处的因果。
“云哥哥……?”
画彩璃呆呆地立在原地,她的手还维持着想要去拉云澈衣角的姿势。温热的神血,带着朱雀神炎最后的余温,溅了她满脸。她看着那个总是像山一样挡在她身前的男子,此时却如同被风吹散的残墨,身体大片大片地化作灰色的流萤。
云澈转过头,他那双总是带着狂气与温柔的眸子,此时迅速变得空洞。他艰难地抬起手,似乎想要再去摸一摸画彩璃的小腹,去感受一下那个还没来得及降生的孩子。
“……”
他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手指在触碰到画彩璃指尖的前一瞬,彻底化作了虚无的灰烬。
那一刻,吟雪界的雪,停了。整片寒极星,陷入了一种诡异且恐怖的死寂。
夏倾月跪在地上,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鸣,那头如瀑的长发在瞬息间变得雪白。沐玄音与池妩仸疯了一般冲上来,对着那股不断膨胀的灰色雾霭发动了毁天灭地的攻击。
然而,这些都无法填补画彩璃此刻崩塌的世界。
“为什么……”
画彩璃低声呢喃,声音平静得让一旁的云无心感到遍体生寒。她看着满手的鲜血,那是云澈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温度。一种名为“纯粹”的琉璃心,在这一刻,发出了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那种碎裂,不是毁灭,而是异化。
画彩璃那双原本如清泉般透彻、从未染过半点尘埃的眸子,此时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一种从神魂最深处翻涌而出的、粘稠且绝望的墨色所覆盖。那种黑,不是颜色,而是深渊万载积累的、能够咒杀一切生灵的怨怼。
“啊啊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到足以撕裂天道的尖啸从画彩璃喉间爆发。那一瞬,她原本白皙胜雪的皮肤上,浮现出了密密麻麻、如同蝴蝶翅膀纹路般的墨色符文。那些符文在风雪中扭动着,疯狂地吸纳着周遭所有的死气与诅咒。
她那一头如雪的白发,在墨色的侵蚀下,瞬息化作了漆黑的长羽。
“彩璃……你……”池妩仸惊恐地发现,此时的画彩璃,气息已经完全脱离了“人”的范畴。她怀着身孕,怀着云澈唯一的血脉,却在极致的悲恸中,主动开启了潜伏在血脉深处、属于始祖神最黑暗的一面——毁灭之母。
画彩璃缓缓站起,云澈残留的血迹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副凄厉如妖的战妆。她没有流泪,因为泪水在涌出的瞬间就被周身的诅咒焚化。她看向那团正在虚空中疯狂重组、试图重新降临的渊皇残灵。
她身怀六甲,步履决绝。,脚下的冰原便迅速黑化、腐化,化作一片片黑色的蝴蝶消散。(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