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雪界的风雪在那一刻仿佛被冻结成了永恒的碑文。随着云澈最后一点魂息的熄灭,不仅带走了寒极星的温度,更带走了神界万载以来唯一的一丝曙光。那漫天飞舞的灰色流萤,仿佛是云澈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余温,它们在夏倾月凄厉的哀鸣声中,在沐玄音近乎绝望的嘶吼声中,被那深渊最底层的虚无飓风彻底绞碎,不留痕迹......
然而,对于云澈而言,死亡并不是黑暗的终结,仿佛是一场更为彻底、更为孤寂的放逐......
当意识从极致的剧痛转为极致的虚无时,云澈感觉自己坠入了一口深不见底、且没有边际的枯井。这里没有光,没有影,没有声音,没有任何物质的东西.....甚至连“时间”这一概念都仿佛从未存在过。他那原本强横无匹、历经深渊万载淬炼的神魂,此刻化作了无数粒细小到肉眼不可见的微尘,在这片永恒的静谧中漫无目的地飘荡。
“就要……这样结束了吗?”
他在虚无中沉浮,意识像是被狂暴海水反复冲刷的沙堡,正一点一滴地剥落。他看到了流云城的早晨,看到了幻妖界的红霞,看到了苍风皇城的雪,也看到了好久没有叫他“云澈”的茉莉。
“怎么玩了那么多的女人,现在要死在这里了吗?”“云澈!”“哥哥!”......那些温热的记忆在此时成了最锋利的钢刀,每一刀都试图将他这残破的魂源彻底切碎,归于寂灭。
他试图抓住什么,哪怕是抓住一丁点痛苦的余味,来证明自己还存在。可这里是虚无的背面,是混沌开辟以来所有被遗弃、被抹除的事物的归宿。在这里,所有的执念都会被分解成最原始的无,所有的挣扎都显得那般卑微且可笑。
“我......我是死了吗?......”
“我还没有见到茉莉...说好答应无心再也不离开她.......”
“不……我还不能……死在这里。”
......
他的魂源深处,那一丝早已与神魂融为一体、属于始祖神的虚无本源,在即将熄灭的一瞬,突然产生了一种极其轻微的颤动。
这颤动极其微弱,却在这绝对的寂静中显得那般震耳欲聋。
云澈那原本模糊的意识猛地一颤。他突然意识到,邪神玄脉虽然碎了,朱雀神魂虽然熄了,但这万载岁月他在深渊那一重重地狱里磨砺出的神魂意志,却早已超越了法则的限制。
虚无,并不代表绝对的终结。
始祖神当年既然能从虚无中开辟混沌,那么虚无本身,或许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始”。
就在他试图重聚那一星半点魂光时,远方的灰色地平线上——如果那片混沌无序的地方也能被称为地平线的话——一种极其隐晦、却又带着某种令他灵魂战力、甚至感到战栗的气息,悄然掠过了他的感知。
那不是渊皇那种腐朽的死意,也不是众神界那种衰颓的灵气。
那是……杀意。
一种比星辰坠落还要决绝,比深渊最深处还要冰冷,甚至带着某种“天道制裁”特质的极致杀意。
这股气息在虚无中一闪而逝,却像是一根烧红的铁刺,狠狠地扎进了云澈那近乎麻木的神魂。那种刻骨铭心的心悸感,竟让他那几近涣散的意志陡然清醒了一瞬。他感觉到,在这片被世人视为终结之地的背面,似乎隐藏着一个从未被揭开、甚至连渊皇都无法揣测的庞大世界。
而那个世界溢散出的气息,竟然让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熟悉与深入骨髓的悸动。
“是谁……在那边?”
云澈试图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的神魂只能在虚无中激起微弱到忽略不计的涟漪。他不知道自己正飘向何方,更不知道在这虚无的尽头,等待他的究竟是真正的烟消云散,还是另一场逆天而行的造化。
……
此时的云澈并不知道,在那遥远的彼方,神界已经因为他的陨落而陷入了怎样的疯狂。
永恒净土的核心,那原本早已在天启大爆炸中化为废墟的禁地,此刻正迎来了它万载以来最恐怖的访客。
画彩璃一步步踏入那被诅咒包围的深渊入口。她原本如绸缎般顺滑的白发,此时已被那种粘稠如墨的气息彻底染成了漆黑的长羽。她每走一步,脚下的虚空便会浮现出一只墨色的蝴蝶残影,随即便是法则的大片崩塌。
“云哥哥……疼吗?”
她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生锈的铁片在反复摩擦。那一双原本清澈见底、连一丝尘埃都容不下的琉璃眸子,此刻已被死寂的墨色填满。
在极致的悲恸与绝望面前,她那颗曾被云澈细心呵护、纯真到极致的心灵,终于在这一刻彻底走向了另一个极端。
一种名为“毁灭之母”的始祖诅咒,正顺着她的血脉,与她腹中那个微弱却顽强的小生命产生着极其诡异的共鸣。那是始祖神在寂灭前留给这个世界最恶毒的礼物,也是足以让渊皇这种伪神彻底战栗的根源。
“彩璃?快停下!那里是诅咒的源头!”
随后赶来的绝罗神尊发出一声惊恐的咆哮。他试图伸手去拉这个故友的爱女,可还没等他靠近画彩璃周身三丈,一股足以将神尊意志瞬间腐蚀的墨色烟雾便猛然炸开,将他这位神界老资历的神尊直接震飞了出去。
画彩璃没有回头,她甚至没有看一眼这个曾经慈爱的长辈。
在她的视界里,这个世界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色彩。
那些高高在上的神帝,那些道貌岸然的神尊,甚至连这片看似广袤的星空,在云澈陨落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成了她必须亲手埋葬的陪葬品。
“渊皇……我会找到你……”
“我会让你知道,这世间最深沉的恐惧……从来不是死亡。”
她身怀六甲,步履决绝。在那墨色蝴蝶的环绕下,她生生撕开了永恒净土那层连天道都无法修复的封印,将自己那具充满了仇恨与魔性的身躯,彻底投进了那片足以湮灭真神的原始废墟之中。
……
而此刻,在虚无的另一面,云澈的神魂正经历着某种极其痛苦的蜕变。
他在那一抹杀意的指引下,不知漂泊了多久。四周的虚无逐渐变得粘稠,仿佛从空气变成了泥淖。在那灰色的雾霭尽头,他隐约看到了一座宏伟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无数神魔骸骨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之上,空无一人。
但在王座的背阴处,一簇微弱却极其倔强的红色火苗,正顶着虚无之地的层层碾压,缓慢且坚定地燃烧着。
那不是火,那是某种极致毒性的具象化。
云澈那残破的魂源在那红芒的照耀下,竟然泛起了一阵阵诡异的青烟。那种剥离感比渊皇的攻击还要剧烈,却带着一种让他想要放声痛哭的熟悉。
“那是……”
云澈试图靠近,却发现自己的神魂在那红芒面前,正如冰雪见阳般迅速消解。
可他没有退。
在这连存在都快要被抹除的时刻,那种来自灵魂本源的呼唤,让他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冲向那一抹惊心动魄的红。
“给我……聚!!!”
云澈在魂海深处发出了一声震天动地的怒吼。他将所有散落的微尘强行揉捏在了一起,化作一道微弱却决绝的红光,狠狠地撞向了那王座背后的阴影。
轰——!
虚无之地仿佛在这冲撞下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雷鸣。
云澈的意识在这一瞬彻底炸裂,随后又在某种温润却又极其霸道的力量包裹下,重新凝聚。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他发现自己不再是漂泊的微尘,而是拥有了一具由纯粹能量构成的幻躯。
而在他面前不到三尺的地方,一个穿着深红色短裙、扎着那让他熟悉到梦回千转的双马尾的小小背影,正静静地背对着他。
她的小手轻轻拂过虚空,每一指点下,便有一抹令诸神绝望的天毒之息在虚无中绽放。
“你还要在那儿躺多久……才过了多久,不认识了我?”
那个清冷、孤傲、带着浓浓的嫌弃却又藏不住那一抹颤抖的怀念的声音,在这一刻,成为了云澈万载枯竭生命中,最动听的仙乐。
云澈呆呆地看着那个背影,泪水在那具能量幻躯上无声地滑落。
“茉……莉……”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触碰那一抹红色,却又生怕这只是虚无之地给他最后的一个、最残忍的幻梦。
在那红色流影的中心,那个娇小的身影缓缓转过头。那一双曾经让全宇宙都为之战栗、杀穿了诸神时代的赤红色瞳孔,此刻在对上云澈目光的一瞬,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冰冷伪装,化作了能融化整片虚无的、深沉到极致的温柔与薄怒。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
茉莉撇过头,那双小手却在不经意间死死地攥紧了红裙的衣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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