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血引
宗庙牌位震如雷,石萱夜半惊梦回。
胎发为媒施禁术,水镜窥见世子危。
彭云怒召谋堂议——不惜代价救出围。
墨离献计诈死药,唯恐验尸取心悲。
---
庸宁以血画图腾的那一刻,悬棺谷中的异动,才刚刚开始。
石萱冲进宗庙时,那些牌位还在剧烈震颤。七十二具悬棺的青光已经渐渐平息,但宗庙中的嗡鸣声却越来越响,仿佛有无数冤魂在呐喊。
她站在牌位前,目光锁定那块震动最剧烈的——庸穆公之牌位。
穆公,庸宁的祖父。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那块牌位。
指尖触及的瞬间,一股强烈的血脉感应如电流般涌来!她浑身一颤,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
铁笼,白骨,暗红色的鼎,徐福阴冷的笑脸……
还有庸宁蜷缩在笼中,浑身发抖的模样。
石萱猛地缩回手,大口喘息。
她知道了。
世子被困在骊山丹窟。
徐福要取他的心血。
———
石萱冲出宗庙,一路狂奔向隐剑洞。
彭云正在灯下翻阅典籍,见她浑身是汗、面色惨白地冲进来,心头一凛:
“何事?”
石萱扑跪在地,声音发颤:
“门主!世子……世子被徐福掳去骊山丹窟!要取他的心血炼药!”
彭云霍然起身!
“什么?!”
石萱将方才所见所感,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彭云听完,脸色铁青,久久不语。
良久,他缓缓坐下,双手撑着石案,指节捏得发白。
“徐福……”他一字一顿,“欺人太甚!”
他抬起头,看着石萱:
“可有办法确认世子的确切位置?”
石萱点头:“有。可用‘血引术’。”
———
血引术,巫堂禁术之一。
以受术者贴身之物为媒——胎发、指甲、旧衣皆可——施术者可于水镜中窥见受术者所在之处,甚至可短暂感应其心神。
但此术代价极大。每施一次,施术者折寿三年。且若受术者身处阵法守护之地,水镜可能被遮蔽,无法窥见。
石萱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锦囊。
那锦囊中,装着庸宁出生时剪下的胎发。当年庸宁入镐京为质前,庸哀侯亲手将此物交给石萱,说:“若世子有难,此物或可救他一命。”
石萱一直贴身收藏,从未示人。
此刻,她取出那缕胎发,捧在掌心。
胎发细软,色泽乌黑,仿佛还带着婴儿的体温。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咬破右手食指,将鲜血滴在胎发上。
———
鲜血渗入胎发,发出嘶嘶的声响,冒出缕缕青烟。
石萱将那缕胎发放入一只青铜水盆中,盆中盛满清水。她双手结印,口中念起咒语: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血脉相连,千里可望。胎发为媒,水镜为窗。现——”
咒毕,她双手按在水盆边缘,死死盯着水面。
水面起初平静如镜,倒映着她的面容。
片刻后,水面开始波动。
那波动越来越剧烈,越来越清晰,最后——
水面上,浮现出一幅画面!
———
画面中,是一间昏暗的石室。
石室中央,立着一尊三足铜鼎。鼎下烈火熊熊,鼎中熬煮着暗红色的液体。
石室角落,有一个铁笼。
铁笼中,蜷缩着一个少年——正是庸宁!
他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浑身微微发抖。他的右手食指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血已经凝固。
铁笼旁边,堆着几具白骨。那些白骨很小,一看就是孩子的遗骸。
石萱心头剧痛!
那些孩子……那些都是被徐福害死的!
她强忍悲痛,继续盯着水镜。
画面缓缓移动,扫过石室的其他角落。
她看见了——石室入口处,站着两名黑袍方士;石室外,是一条长长的甬道;甬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铁门外,隐约可见月光和山林。
骊山!
果然是骊山!
———
画面开始模糊,即将消散。
就在最后一瞬,庸宁忽然抬起头,望向虚空!
他的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在说什么。
石萱盯着他的口型,一字一字辨认:
“救……我……”
画面彻底消散。
水盆恢复平静,倒映着石萱苍白的脸。
她瘫坐在地,大口喘息,额头冷汗涔涔。
彭云冲过来,扶住她:“石萱!”
石萱摆摆手,喘息道:
“世子……在骊山丹窟……还活着……但……很虚弱……”
她摸了摸自己的鬓角——那里,又多了几缕白发。
三年寿数,就这么没了。
———
彭云将她扶到榻上躺下,转身对门外厉声道:
“传墨离!即刻!”
———
墨离来得很快。
这位谋堂执事,年过五旬,面容精悍,一双眼睛如鹰隼般锐利。他听完石萱的描述,沉默片刻,缓缓道:
“世子被困骊山丹窟,徐福明日辰时便要取血。我们只剩一夜时间。”
彭云道:“谋堂在镐京可有可用之人?”
墨离点头:“有。姬满王子那边,有十名死士可用。彭山也在镐京,可暗中接应。”
彭云道:“那便立刻行动!让彭山带人,夜闯丹窟,救出世子!”
墨离摇摇头:
“门主,不可。”
彭云眉头一皱:“为何?”
墨离道:“骊山丹窟必有重兵把守,徐福本人也绝非善类。若强闯,即便救出世子,也会惊动周室。届时,世子便是‘逃犯’,庸国便是‘叛逆’——昭王正好有借口发兵。”
彭云沉默。
墨离说得对。
强闯,是下下策。
“那依你之见,当如何?”他问。
墨离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小的玉瓶,放在案上。
那玉瓶巴掌大小,通体漆黑,隐约可见瓶中盛着灰白色的粉末。
“此乃‘假死药’。”墨离道,“以巫堂秘法炼制,服下之后,可令人在三日之内气息全无、心跳停止,与死人无异。三日之后,自会苏醒。”
彭云眼睛一亮!
假死!
墨离继续道:“属下之计,名曰‘诈死计’。先让世子服下此药,假死过去。徐福见‘尸体’,必以为世子已死,取血无望,便会弃尸荒野。届时,我们的人暗中将世子接回,神不知鬼不觉。”
石萱挣扎着坐起,盯着那玉瓶:
“此药……当真可靠?”
墨离道:“属下以性命担保。此药乃当年王诩先生所传,鬼谷秘法,天下无双。徐福虽是玄冥子弟子,也未必能识破。”
彭云沉吟片刻,缓缓点头:
“此计可行。但有一事——”
他看着墨离,目光幽深:
“若徐福不信,验尸取心,如何?”
———
墨离沉默了。
这确实是个问题。
徐福生性多疑,又急需“巫彭血裔”的心血炼药。若庸宁“死”了,他未必会轻易放弃——很可能会剖开尸体,直接取心。
届时,假死就成了真死。
石萱忽然道:“我有办法。”
众人看向她。
石萱从药囊中取出一枚小小的药丸,递给墨离:
“此乃‘移心血丸’。服下之后,可将心血暂时转移到身体其他部位,心脉处只剩空腔。若徐福剖心,只会取出空腔中的假血,而真正的血脉,早已藏于别处。”
墨离接过药丸,仔细端详。
那药丸通体赤红,隐隐有血腥气。
“此药……有何代价?”他问。
石萱道:“代价极大。服药者需承受三日剧痛——心脉空虚,浑身血脉逆流,生不如死。三日之后,药效消退,心血归位,痛苦自消。”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
“但若这三日内,徐福剖心,他便能活;若不剖,他便要生生承受三日剧痛。”
彭云闭上眼,久久不语。
让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承受这样的痛苦……
可他没有选择。
他睁开眼,一字一顿:
“就这么定了。传令彭山——让他设法将这两样东西,送到世子手中。”
———
当夜,一只信鸽从天门山起飞,向镐京方向飞去。
鸽腿上绑着一枚小小的竹管,管内装着那两枚药丸,和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行字:
“山儿:世子被困骊山,徐福欲取其心血。墨离献诈死计,附假死药、移心血丸各一枚。务必设法送到世子手中。切记:服假死药前,先服移心血丸。成败在此一举。父字。”
信鸽穿过重重夜色,消失在北方天际。
———
镐京,质**。
彭山接到密信时,已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他读完信,脸色铁青。
世子……被掳了!
他握紧那两枚药丸,指节捏得发白。
窗外,东方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辰时快到了。
徐福取血的时候,快到了。
他必须立刻行动。
———
远处,骊山丹窟中。
庸宁蜷缩在铁笼里,望着那扇紧闭的铁门,心中一片茫然。
他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救他。
他只知道,天快亮了。
天亮后,徐福就会来。
天亮后,他就要死了。
他闭上眼睛,默默祈祷:
先祖……救救我……
———
忽然,铁门轻轻响了一声。
庸宁猛地睁开眼!
铁门开了一道缝隙,一道小小的身影闪了进来。
那是个孩子——十岁左右,华服玉冠,眉目清秀。
姬满!(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