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东调
诏书一道出宫墙,太傅移师赴东疆。
名为练兵实远放,八千精锐别南乡。
石勇愤愤言君过,彭烈止之“命莫抗”。
百姓泣送遮道泣,“朝中直臣再无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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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出使秦国的计划,最终没能成行。不是因为楚人截杀,而是庸烈的一道诏书。
数日前,彭烈还在将军府中收拾行装,准备西行。他已经与秦国太后约定了会面日期,秦使也已在雍城等候。可就在出发前夜,内侍突然来到将军府,宣读了庸烈的诏书。
“太傅彭烈,忠勇可嘉,练兵有方。今楚人蠢动,东境不宁。着太傅率南境剑军八千人,移驻东境,以防楚军从麇、鱼故地入侵。钦此。”
彭烈跪接诏书,展开细看。他的面色渐渐凝重,手指微微颤抖。东境,是庸国与楚国交界的要地,当年他在金鞭峡大破屈瑕,在野狼谷血战,那里有他太多的回忆。可他更清楚,庸烈这道诏书的真实意图——不是让他去守东境,而是将他调离上庸中枢,远离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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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石勇第一个冲到将军府,满脸愤懁:“大将军!君上这是要把您调走!南境剑军是您一手练出来的,凭什么交给别人?末将不服!”
彭烈正在书房中整理地图,闻言抬起头,看着石勇那张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轻声道:“石勇,坐下说话。”
石勇不肯坐,站在那里,胸膛起伏:“大将军,您为庸国出生入死,君上却这样对您!末将要去宫里,当面问个明白!”
彭烈放下手中的地图,站起身,走到石勇面前,拍拍他的肩:“石勇,君命不可违。东境亦是要地,我等当尽心。你若去宫里闹,不但帮不了我,反而会落人口实。竖亥正愁抓不到把柄,你这不是送上门去吗?”
石勇咬牙:“可是大将军……”
彭烈打断他:“没有可是。你留在南境,继续练兵。我带八千人去东境,你不用担心。金鞭峡、野狼谷的地形我熟,楚人敢来,我自有办法对付。”
石勇知道劝不动彭烈,只得跪地叩首:“大将军保重!”
彭烈扶起他,微微一笑:“放心。我命硬,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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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柔闻讯赶来时,彭烈正在与墨羽交代谋堂事务。墨羽跪在地上,面色凝重。彭柔站在门口,看着兄长那满头白发、满脸皱纹,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兄长,”她轻声道,“你真的要去东境?”
彭烈转过身,看着妹妹,点了点头:“君命不可违。”
彭柔走进书房,在彭烈身边坐下。她沉默片刻,低声道:“兄长,君上这是在削你的权。南境剑军是你一手练出来的,八千将士只听你的。把你调走,换别人来统领,日久天长,这支军队就不再是你的了。”
彭烈苦笑:“我知道。可我不能抗命。抗命,就是谋反。我不想让君上为难,更不想让彭氏背上叛国的罪名。”
彭柔泪流满面:“兄长,你总是为别人着想,可谁为你着想?”
彭烈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妹妹,我不需要别人为我着想。我只要庸国不亡,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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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前夜,彭烈在将军府设宴,与南境剑军的将领们告别。石勇、石涧、墨羽、石敢为等人悉数到场。席间,众人闷闷不乐,连酒都喝不下去。
石勇第一个站起来,举碗道:“大将军,末将敬你一碗!你到了东境,若是楚人敢来,末将第一个带兵去支援!”彭烈举碗与他碰了一下,一饮而尽。石涧也站起来:“门主,巫堂会定期派人去东境,为您送药、疗伤。您年纪大了,箭疮又时常发作,不可大意。”彭烈点头:“好。有劳你了。”
墨羽道:“门主,谋堂的暗探会盯紧楚国的动向。若有异常,第一时间报给您。”彭烈道:“好。谋堂的事,你多费心。”
酒过三巡,众人都有些醉意。石敢为(石勇之弟)忽然拍案而起:“大将军,末将实在想不通!您为庸国立下汗马功劳,君上凭什么这样对您?”彭烈按住他,低声道:“石敢为,慎言。君上是君,我们是臣。臣不言君过。”
石敢为咬牙坐下,不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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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彭烈率八千南境剑军,离开南境,向东境进发。
八千将士列阵整齐,甲胄鲜明,刀枪如林。彭烈骑在马上,一身戎装,腰悬龙渊剑,面色平静如水。他的身后,是八千个年轻的面孔,是庸国最精锐的军队。他的前方,是东境,是金鞭峡,是野狼谷,是楚国的方向。
上庸城的百姓闻讯赶来,挤在街道两旁,为彭烈送行。有人捧着酒碗,有人端着鸡蛋,有人抱着布匹,有人牵着牛羊。他们知道,彭太傅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彭太傅!您保重啊!”
“太傅,到了东境,别忘了我们!”
“太傅,您一定要回来啊!”
彭烈抱拳还礼,眼中含着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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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行至城门口,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忽然冲出人群,跪在路中央,拦住彭烈的马头。他颤巍巍地叩首,老泪纵横:“彭太傅!您不能走啊!您走了,朝中再无直臣了!那些小人,谁还能制得住他们?”
彭烈翻身下马,扶起老者,轻声道:“老人家,您起来。我虽然走了,但朝中还有忠臣。石勇、墨羽、彭柔,他们都在。庸国不会倒。”
老者不肯起身,抱着彭烈的腿,泣不成声:“太傅,您骗我!那些小人只会阿谀奉承,谁还敢说真话?您走了,庸国就完了!”
彭烈蹲下身,握住老者的手,目光坚定:“老人家,您放心。庸国不会亡。我彭烈对天发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绝不让楚人踏进庸国一步。”
老者这才松开手,叩首道:“太傅,您一定要回来!”
彭烈点头,翻身上马。他回头望了一眼上庸城,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宫城,望了一眼城头那面迎风飘扬的庸国旗。他的目光在城墙上停留了一瞬,仿佛在寻找什么。然后,他拨转马头,策马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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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头,彭柔站在风中,望着那支渐渐远去的队伍,泪流满面。她身边,站着嬴夫人。嬴夫人握着她的手,轻声道:“柔儿,别哭了。你兄长是去东境练兵,又不是去送死。”
彭柔摇头:“夫人,我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兄长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回来。朝中那些小人,又要兴风作浪了。”
嬴夫人叹了口气:“君上年轻,容易被人蒙蔽。你留在朝中,多提醒他。”
彭柔点头:“我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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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彭烈策马走在队伍最前面。他没有回头。他知道,身后有很多人在看他,在等他回头。可他不能回头。一回头,他就舍不得走了。
“快!再快!”他厉声道。
八千将士齐声应诺,加速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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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王宫偏殿。
庸烈站在窗前,望着东方,久久不语。他知道,彭烈今天走。他也知道,朝中那些大臣正在议论纷纷。可他不在乎。他是君,彭烈是臣。君要臣走,臣不能留。他必须让彭烈知道,谁才是庸国的主宰。
“君上,”竖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彭烈已经出城了。”
庸烈点点头,没有说话。
竖亥又道:“百姓夹道相送,有老者拦路哭泣,说‘朝中再无直臣’。”
庸烈面色一沉,冷冷道:“直臣?寡人不需要只会顶撞的直臣。寡人需要听话的臣子。”
竖亥连忙低头:“君上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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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东境官道上。
彭烈策马走在最前面,目光坚定如铁。他的身后,是八千将士;他的前方,是东境,是金鞭峡,是野狼谷,是楚国的方向。他知道,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可他不在乎。他只要庸国不亡,就足够了。
“父亲,祖父,列祖列宗……”他喃喃道,“烈必不负所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