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律·东戍
东境城颓草木深,彭烈策马入荒岑。
修墙挖壕设烽火,斥候四出探敌音。
楚骑频扰边民哭,石勇挥剑斩首擒。
俘供主力集汉水,急奏星夜报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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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率八千南境剑军,日夜兼程,三日后抵达东境。东境,是庸国与楚国交界的要地,当年他在金鞭峡大破屈瑕,在野狼谷血战,那里有他太多的回忆。可当他策马登上东境城头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心头一沉。
城墙颓败,多处坍塌,缺口处只用木栅栏草草堵住。城头杂草丛生,雉堞残缺,箭楼倒塌,连旗帜都是破旧的。守军稀稀拉拉,甲胄不全,兵器陈旧,面色蜡黄,见彭烈到来,只是懒洋洋地站起来行礼。壕沟淤塞,里面长满了荒草,别说阻挡敌军,连小孩都能轻易跨过。烽火台更是年久失修,台基开裂,柴草霉烂,若楚军来犯,连烽火都点不燃。粮仓中只有几百石陈粮,够一千人吃一个月,而彭烈带来了八千人。兵器库里更是空空如也,连多余的弓弦都没有。
“这就是东境的防务?”石勇(石敢当之子,随彭烈同来)面色铁青,“大将军,若楚军此时来犯,咱们连一天都守不住!”
彭烈没有说话。他沿着城墙走了一圈,目光扫过每一处缺口、每一座箭楼、每一段壕沟。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在丈量这座城的每一寸土地。他的身后,石勇、石涧、墨羽等人默默跟随,人人面色凝重。他们知道,彭烈是在评估形势,寻找破局之法。
“传令下去,”彭烈停下脚步,转过身,目光如铁,“全军休整一夜。明日一早,修缮城墙、挖壕沟、设烽火台。石勇,你负责城墙;石涧,你负责壕沟和烽火台;墨羽,你负责粮草和兵器。十日之内,我要看到一座坚不可摧的东境城。”
三人齐声应诺:“末将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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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十日,彭烈几乎没有合过眼。
他每日清晨登上城头,亲自督工。八千将士分成三班,轮番劳作。第一班修缮城墙,将坍塌的缺口用巨石和木桩重新加固,城墙顶上铺设青砖,雉堞加高,箭楼重建。第二班挖掘壕沟,将淤塞的沟渠清理干净,加深加宽,引入河水,又在壕沟底部埋设尖桩。第三班修建烽火台,在城东、城南、城西各设一座,台基用青石砌成,台顶堆满柴草和狼粪,可随时点燃报警。
石勇是石敢当之子,继承了父亲的勇猛,却多了几分沉稳。他带着三千人,日夜赶工,将城墙加固了三层。他亲自扛着巨石,走在最前面,士卒们见他如此,个个奋勇争先。石涧带着巫堂弟子,在壕沟中布下迷阵和陷阱。他还在烽火台周围刻上符文,使烟火能够传得更远、更清晰。墨羽则四处筹措粮草,又派人从南境运来兵器、甲胄,分发守军。
彭烈每日巡视,检查每一处细节。他爬上新修的箭楼,试了试弓弩的射程;他走到壕沟边,试了试水的深度;他登上烽火台,望了望远处的山峦。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可他知道,这些还不够。楚军若大举来犯,光靠城墙和壕沟挡不住。他需要更多的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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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彭烈召来墨羽,“派斥候深入楚境,侦察楚军动向。我要知道楚军在汉水上游集结了多少兵力,粮草囤积在何处,将领是谁,什么时候会发动进攻。”
墨羽领命,从谋堂暗探中挑选了十名最精锐的斥候,分五路潜入楚境。他们扮作商贾、乞丐、游方郎中,昼伏夜出,专挑小路走。临行前,彭烈叮嘱:“记住,只侦察,不暴露。若遇危险,立即撤退。活着回来最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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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第一路斥候回报:楚军在汉水上游集结了约两万兵力,战船三百艘,粮草堆积如山。领军将领是楚文王本人,阴符生为军师。彭烈面色凝重。两万对八千,楚军有战船,庸军没有水师。若楚军从水路进攻,东境城很难守住。
七日后,第二路斥候回报:楚军还在增兵,预计总兵力将达到三万。彭烈心头一沉。三万对八千,四倍之敌。他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南境援军到来。
九日后,第三路斥候回报:楚军前锋已经开始移动,预计十日内将抵达庸国边境。彭烈知道,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楚军到来之前,做好一切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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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彭烈加紧布防之时,楚军的小股骑兵开始频频骚扰边境。
第一日,一队楚军骑兵约五十人,冲进边境村庄,抢走粮食百余石,杀死村民十余人。等庸军赶到时,楚军已逃之夭夭。彭烈闻报,面色铁青,命石勇率剑堂弟子加强巡逻。
第二日,又有一队楚军骑兵约百人,在边境烧毁了两座烽火台,杀死守台士卒。彭烈急令石涧修复烽火台,并增派兵力守护。
第三日,楚军骑兵增至三百人,分三路骚扰,抢走牛羊数百头,杀死村民数十人。边境百姓惊恐万状,纷纷拖家带口逃往内地。彭烈站在城头,望着那些逃难的百姓,心中涌起一股悲凉。他知道,这是楚军的试探,是想让他分兵出击,然后设伏歼灭。他不能上当,可也不能坐视百姓被杀。
“石勇,”他咬牙道,“今夜,你率五百剑堂弟子,设伏于楚军必经之路。若能抓到俘虏,便可知楚军虚实。”
石勇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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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月黑风高。石勇率五百剑堂弟子,埋伏在边境一处山谷两侧。他知道,楚军骑兵每次骚扰后,都会从这里经过,返回汉水对岸的营地。子时三刻,楚军骑兵果然出现。约三百骑,人马困顿,毫无戒备。他们以为庸军不敢出击,大摇大摆地走进山谷。
石勇见时机已到,厉声道:“放箭!”
两侧山崖上,箭如雨下!楚军猝不及防,纷纷落马。石勇率剑堂弟子杀出,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楚军虽悍勇,却哪里是剑堂精锐的对手?不到半个时辰,便被杀得七零八落。斩首百余级,俘虏十余人,余者溃散。石勇押着俘虏,凯旋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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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连夜审讯俘虏。俘虏中有个楚军什长,年约三十,面容精悍,起初嘴硬,不肯招供。石勇拔刀要砍,被彭烈制止。
“给他一碗酒,一块肉。”彭烈道。
士卒端来酒肉,那什长犹豫片刻,接过去吃喝起来。酒足饭饱后,他抹了抹嘴,看着彭烈:“你想问什么?”
彭烈道:“楚军主力在哪里?何时进攻?”
什长沉默片刻,道:“我说了,你能饶我一命吗?”
彭烈点头:“可以。我不杀俘虏。”
什长深吸一口气,道:“楚军主力在汉水上游集结,已有两万余人,战船三百艘。大王亲率中军,阴符生为军师。粮草堆积如山,足够三个月之用。进攻时间……就在十日后。”
彭烈面色凝重。十日后,正是他推算的日子。他继续问:“楚军打算从哪条路进攻?”
什长道:“水路从汉水北上,直扑东境;陆路分两翼,一翼从麇国故地,一翼从鱼国故地,三路合围。”
彭烈心头一沉。三路合围,正是他担心的。他站起身,对石勇道:“将他押下去,好生看管。不得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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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回到书房,连夜写下奏报。他写道:
“君上:臣至东境,见城防颓败,已组织士卒修缮城墙、挖壕沟、设烽火台。楚军小股骑兵频频骚扰边境,臣命石勇率剑堂弟子反击,斩首百余,暂时稳住阵脚。审讯俘虏得知,楚军主力正在汉水上游集结,约两万余人,战船三百艘,楚王亲率,阴符生为军师。预计十日后大举进攻,三路合围。臣已做好迎敌准备,但兵力悬殊,请君上速派援军。臣彭烈顿首。”
写完后,他将奏报封好,交给一名心腹弟子:“星夜送往上庸,亲手交给君上。不可假手他人。”
弟子领命,将奏报贴身藏好,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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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烈站在城头,望着南方那片漆黑的夜空,久久不语。远处,三星静静悬垂,又近了一分。他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楚国的铁骑,很快就会踏过边境。庸国,即将面临立国以来最大的考验。
“石勇,”他唤道。
石勇走过来:“大将军有何吩咐?”
彭烈道:“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备状态。从明日起,所有将士取消休假,日夜轮值。斥候加派三倍,随时监视楚军动向。”
石勇领命而去。彭烈握紧腰间的龙渊剑,喃喃道:“来吧。不管你们来多少,我都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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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上庸城,王宫偏殿。
庸烈正在与竖亥商议观星台的修建细节,内侍送来彭烈的奏报。庸烈接过,展开细看,面色渐渐凝重。他看完后,将奏报放在案上,沉默良久。
竖亥小心翼翼地问:“君上,彭将军说了什么?”
庸烈道:“楚军主力在汉水上游集结,约两万余人,十日后大举进攻。彭烈请求援军。”
竖亥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低声道:“君上,彭将军会不会夸大敌情,以博取援军?他手里有八千人,足够守城了。若再派援军,岂不是让他拥兵自重?”
庸烈沉默。他知道竖亥在进谗言,可他又忍不住去想——彭烈真的需要援军吗?还是想借机扩充势力?
“容寡人再思。”他挥挥手。
竖亥躬身退出,嘴角勾起一抹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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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东境城头。
彭烈望着北方,心中默默祈祷。他不知道庸烈会不会派援军,但他知道,无论有没有援军,他都必须守住东境。庸国的存亡,在此一战。
“父亲,祖父,列祖列宗……”他喃喃道,“烈必不负所托。”(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