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蒙本源的意念彻底归寂,虚无重归深邃与寂静,仿佛从未有过波动,从未有过对望,从未有过那一场跨越两界的问道。
诸天与界外鸿蒙,再次回到彼此独立、互不侵扰的状态。一者圆满自在,一者死寂有序,如同虚无之中两枚永恒运转的星辰,轨迹分明,互不交错,只在最深的时空深处,留下一丝彼此知晓的痕迹。
诸天万灵依旧悠然度日,不知界外变迁,不知虚无浩瀚,不知在他们目光所不及的尽头,藏着无数未曾苏醒的未知世界。他们依旧遵循着与生俱来的本真,饿则食,困则眠,乐则歌,倦则休,无求无欲,无牵无挂,将九千万万大纪元的安宁,过成了最平淡、最安稳、最恒久的日常。
混沌古兽依旧每日卧于星礁,吞吐星河微光,偶尔甩尾拨弄几颗细碎星辰,玩累了便沉沉睡去,鼾声与星河脉动共振,自在得浑然天成。自在花海终年绽放,灵精生息繁衍,一代又一代,不知岁月流转,只知花瓣柔软,风露清甜,嬉闹便是全部光阴。终末尽头的白发老者早已化作岁月本身,静坐观云,心与天齐,不生一念,不动一尘,与整片诸天相融相合。
太初古木根深越万界,枝叶通虚无,静静生长,不与万物争辉,不与万法竞道,只以自身生机,滋养一方水土。曾经的战场、禁地、神域、囚笼,早已全部化作田园、溪涧、闲庭、浅滩,再无凶险,再无尊卑,再无强弱,再无纷争。
诸天之内,“力量”二字早已失去意义。
有能力者不欺弱小,有智慧者不诈愚钝,有道韵者不耀自身。一切存在,皆以本心而立,以真我而存,以自在而行。
这是真正的无尊之世。
这是真正的圆满之境。
这是苏玄以一身真我,为万灵铺就的永恒净土。
而苏玄本人,依旧静立于有无之间,不生不灭,不来不去。
他不观万灵,万灵自安;
他不掌万法,万法自序;
他不镇诸天,诸天自稳。
他是诸天的真我,却不居于诸天;
他是万法的本源,却不执于万法;
他是永恒的根基,却不彰显永恒。
方才鸿蒙问道,于他而言,不过是虚无之中一缕清风拂面,未曾动心,未曾动念,未曾动摇分毫。
但苏玄也清晰知晓——
鸿蒙苏醒,并非结束,而是开端。
虚无浩瀚,无边无际,无始无终,其中所藏的世界、境界、本源、生灵,远不止诸天与鸿蒙两方。在无尽虚无的褶皱里、时空的缝隙中、法则的盲区下、有无的边缘处,还沉睡着无数形态各异、规则迥异、本质殊途的界域。
它们有的如鸿蒙般死寂有序,
有的如昔年诸天般执念横行,
有的生于光,有的长于暗,
有的以情绪为食,有的以寂灭为命,
有的永恒征战,有的永恒沉睡,
有的尊强,有的尊祖,有的尊天,有的尊命。
在诸天未曾展露真我之道前,这些界域各自封闭,各自运转,互不干涉,如同沉眠于黑暗中的孤舟。
但如今,不同了。
鸿蒙本源的那一问,如同一声无形的钟鸣,穿透虚无,传遍万境。
诸天“无尊、无主、无执、无妄却永恒圆满”的消息,如同一点星火,落入了万境沉寂的长夜之中。
好奇、疑惑、探究、震动……
无数原本沉眠的界域,在这一刻,缓缓睁开了眼眸。
虚无之中,一道道或微弱、或古老、或狂暴、或冰冷、或神圣、或诡异的气息,次第苏醒。
它们感知到了鸿蒙的异动,
感知到了那方未知诸天的存在,
感知到了一种超脱万境认知的“道”。
真我之道。
不尊、不主、不执、不夺、不战、不压、不控、不拘。
万灵自安,万法自序,万古自宁。
这对绝大多数界域而言,是颠覆认知、违背常理、无法理解的存在。
在万境的普遍法则之中:
有灵则争,有界则战,有力则霸,有道则尊。
强者凌弱,智者役愚,大者吞小,尊者制众。
这是万境亿万万纪元以来,不变的铁律。
无尊、无主、无争、无执的世界,在它们看来,要么是极致的虚弱,要么是极致的伪装,要么是根本不可能存在的幻境。
于是,震动之后,是探究。
探究之后,是观望。
观望之后,是行动。
虚无之中,一道道源自不同界域的意念、探子、观测者、先行者,悄然动身。
它们如同暗夜中出行的萤火,密密麻麻,悄无声息,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那便是苏玄所化的真我诸天。
它们的目的各不相同:
有的只为亲眼见证,
有的只为探寻大道,
有的只为交流存在,
有的只为确认虚实,
有的,却暗藏着窥探、试探、乃至掠夺之心。
万境来客,自此,纷至沓来。
诸天边缘的虚无地带,不再平静。
一道又一道陌生的气息,接连不断地出现,或远或近,或明或暗,或谨慎或张扬,或温和或凶戾。
它们小心翼翼地靠近,不敢轻易踏入诸天,不敢轻易惊扰万灵,却又无法抑制内心的好奇与探究,远远驻足,遥遥观望。
一时间,诸天之外,虚无之中,竟聚集了数十上百道来自不同界域的意志。
它们彼此之间也互相警惕,互相戒备,互相忌惮。
虚无万境,本就征战不休,恩怨无数,此刻因同一目标汇聚,气氛无形之中变得微妙而紧张。
“那便是鸿蒙本源所探寻的世界?”
“看起来毫无防备,毫无壁垒,毫无强者坐镇,简直如同敞开大门的净土。”
“没有主宰气息,没有至尊威压,没有防御大阵,这方世界……弱得不可思议。”
“不对,我能感受到一股极致温润、极致包容的道韵,深不可测,无法窥探。”
“鸿蒙何等古老强大,竟会对这样一方世界生出疑惑?此事必有蹊跷。”
“莫要轻举妄动,先观察,莫要惹祸上身。”
“我观此界万灵,无争无夺,无防无备,若要入侵,轻而易举……”
“住口!鸿蒙未曾动,你敢先动?莫非想引来万境围攻?”
形形色色意念,在虚无之中无声交流。
有谨慎,有贪婪,有疑惑,有不屑,有敬畏,有漠然。
而诸天之内,依旧一片祥和。
万灵依旧不知,自己早已被无数来自虚无万境的目光,悄悄锁定。
他们依旧嬉闹、安眠、劳作、悠然,对境外的暗流涌动,毫无察觉。
唯有那几道古老的先天灵息,再次从沉睡中苏醒。
它们同时望向诸天之外,感知到了那数十上百道陌生而复杂的气息,古老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之色。
这不再是单一的界外来客,不再是一场简单的问道。
这是万境瞩目,万客临门。
未来的诸天,将再也无法独善其身,再也无法彻底隔绝于虚无万境之外。
安宁,或许即将迎来真正的考验。
先天灵息无声叹息,目光不约而同,再次投向诸天核心的那片清光。
它们知道,无论境外多少来客,多少目光,多少心思。
只要那道白衣身影依旧静立,只要真我之道依旧长存,诸天便永远不会崩塌,万灵便永远不会受难。
而清光之中,苏玄缓缓抬眸。
他的目光,穿透诸天壁垒,穿透无尽虚无,径直落在了那数十上百道来自万境的意志之上。
目光依旧清和,依旧平静,依旧无波无澜。
无怒,无惊,无拒,无厌。
他看清了每一道意志的来历,
看清了每一道意念的目的,
看清了万境的规则,万境的纷争,万境的执念,万境的苦难。
他没有驱逐,没有震慑,没有现身。
只是任由那些目光观望,任由那些意念探究,任由那些存在靠近。
真我诸天,敞开大门,不设防备,不立壁垒。
来者是客,观之随意。
心存善念,我便容之。
心存恶念,我亦不扰。
万物自择其路,万念自承其果。
不主动迎,不主动拒,不主动扰,不主动化。
这便是真我之道的待客之道。
虚空中,来自万境的无数道意志,在接触到苏玄那道平静目光的刹那,同时一颤。
一瞬间,所有交流停止,所有试探凝固,所有躁动平息。
它们只觉得,那道目光看似温和,却浩瀚如天,深邃如宇,包容一切,洞穿一切。
自己所有的心思、所有的目的、所有的善恶、所有的执念,在那道目光面前,都无所遁形,一览无余。
没有威压,却让它们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
没有呵斥,却让它们不由自主地收敛锋芒;
没有震慑,却让它们不由自主地保持安静。
一时间,诸天之外的虚无之中,陷入了一片诡异的寂静。
数十上百道来自万境的意志,静静驻足,遥遥观望,不敢再轻易异动,不敢再轻易交流,只将所有的注意力,投向这片安宁到极致、温润到极致、也神秘到极致的真我诸天。
它们想知道——
这方无尊无主的世界,究竟藏着怎样的秘密?
那位洞穿万念的存在,究竟是何等的存在?
真我之道,究竟是极致的强大,还是极致的虚幻?
万境瞩目,万客临门。
一场横跨虚无万境的壮阔篇章,即将正式拉开帷幕。
而诸天之内,风依旧轻,云依旧淡,万灵依旧悠然。
苏玄白衣静立,清光依旧。
无论万境如何变动,无论未来如何波澜,他自本心不动,真我不移。
真我无竟,万古独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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