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郁在弈心堂偏房的硬板床上结结实实地躺了三天。
这三天,是他自打离开李家村后,过得最“安逸”却也最“闹心”的三天。安逸在于,他终于不用砍柴挑水、被人追杀了,每日有棋院管事送来的、虽然清淡但管饱的病号饭,肩头和手臂的伤口在草药的作用下渐渐收敛结痂,不再火辣辣地疼。闹心在于,他脑子里如同塞进了一窝被踩了尾巴的猫,各种念头上下翻腾,抓心挠肝。
慕容先生的搜灵仪、黑衣随从狠辣的分水刺、惊蛰碎片撞击铜镜时爆发的幽蓝光芒、阿土梦呓中的“灶膛下面”……这些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眼前旋转,搅得他寝食难安。尤其是惊蛰大爷,自那晚能量耗尽后,就彻底没了声息,任凭李郁在心里如何呼唤,都像石沉大海,连个哼哼都没回。怀里的碎片冰凉沉寂,这让李郁充满了愧疚和担忧,仿佛自己养了个只会闯祸、关键时刻却掉链子的熊孩子,虽然这“孩子”年纪可能比他爷爷还大。
[喂喂喂!小子!老子还没死呢!顶多算是……重度昏迷加灵力透支!你搁这儿演什么苦情戏呢?] 一声极其微弱、仿佛隔着十八层棉被传来的抱怨,突然在李郁脑海深处响起。
李郁猛地从床上坐起,动作太大牵动了肩头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脸上的惊喜却掩不住:“惊蛰大爷!您醒了?!您没事了?!”
[醒?离彻底清醒还差得远!] 惊蛰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气,但那股子熟悉的嫌弃劲儿倒是恢复得挺快,[老子现在就跟被一百头喝醉的野驴踩过的破锣似的,能吱个声就不错了!都怪你小子,扔那么准干嘛?差点把老子最后那点本源煞气给爆了!]
“我……我不是情急之下嘛……”李郁讪讪地道,“要不是您让我扔,我哪敢啊……”
[哼!算你小子还有点良心,知道是老子指挥有功!] 惊蛰哼唧着,[不过……话说回来,那一下虽然凶险,但好像……也不是全无好处。]
“好处?”李郁一愣。
[嗯……] 惊蛰似乎在仔细感应,[老子那丝玄阴煞气,跟那破搜灵仪的纯阳镜面硬碰硬,虽然差点崩散,但好像……也意外地祛除了一些老子灵体里沉淀多年的杂质……就像……就像一块生锈的铁疙瘩,被狠敲了一下,锈渣掉了些,虽然本体更脆了,但灵性……好像更纯粹了一点点?妈的,这感觉形容不出来,反正就是因祸得福!等老子恢复过来,说不定对能量的掌控能更精细点!]
李郁听得半懂不懂,但“因祸得福”四个字他是明白的,顿时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您赶紧恢复!需要我做什么?运转《藏锋诀》吗?”
[就你现在这病恹恹的样子,运转那点微末道行,够干啥?塞牙缝都不够!] 惊蛰毫不客气地打击,[现在最好的补品,就是安静!让老子好好睡一觉!别打扰我!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能找到老子的其他碎片,或者……类似‘北冥寒铁’、‘万年冰髓’这种至阴至寒的宝贝!] 惊蛰说着,自己都觉得不现实,[算了,当我没说,这穷乡僻壤的破棋院,能有啥好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阿土怯生生的声音:“李郁哥哥,你醒着吗?张嫂让我给你送点红糖水来……”
李郁连忙收敛心神,应道:“进来吧,阿土。”
门被推开,阿土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红糖水,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几天不见,阿土的气色好了不少,脸上有了点肉,但眼神里的怯懦依旧。他放下碗,飞快地瞟了李郁一眼,又低下头,小声说:“李郁哥哥,你好点了吗?”
“好多了,谢谢您和张嫂。”李郁接过碗,红糖水的甜香让他感觉舒服了些。他看着阿土,想起那晚的梦呓,心中一动,装作不经意地问道:“阿土,你这两天睡得还好吗?有没有再做噩梦?”
阿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头垂得更低了,声音细若蚊蝇:“没……没有……睡得挺好的……”
[撒谎!] 惊蛰虽然虚弱,但感知依旧敏锐,[这小子心跳快了半拍,呼吸都乱了!心里肯定有鬼!]
李郁心中了然,知道直接问是问不出什么的。他喝了一口红糖水,换了个话题:“这几天棋院没什么事吧?苏院主那边……”
“没……没什么大事。”阿土似乎松了口气,“就是听说……靖海王府的慕容先生,前几天派人来给苏院主送了封信,然后院主就闭关了,谁也不见。护卫们巡查得更严了,尤其是西边那个杂物院,现在根本不让靠近。”
慕容先生送信?苏院主闭关?李郁心中疑云更浓。这显然是跟那晚的事情有关,只是不知道苏院主是何态度。
又闲聊了几句,阿土便借口要去帮张嫂干活,匆匆离开了。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些仓皇。
[瞧见没?做贼心虚!] 惊蛰幸灾乐祸,[这小子肯定藏着秘密,而且跟那‘灶膛下面’脱不了干系!说不定,他那个什么‘饿狼坛’的香主,让他干的事,就跟这有关!]
“那我们怎么办?直接问他?”李郁皱眉。
[问?打草惊蛇!] 惊蛰老谋深算地说,[现在敌明我暗……呃,好像也不算太暗。总之,咱们得暗中观察!你不是明天就能下地走动了吗?正好,借着帮忙干点轻活的名义,去厨房附近转转!灶膛嘛,肯定跟厨房有关!]
第二天,李郁的伤口果然好了大半,虽然动作大了还会疼,但正常行走已无大碍。他先去见了管事,表示自己可以干些轻省活计。管事见他恢复得不错,又念及他是因为“撞破刺客”受的伤,态度和蔼,便安排他先去厨房帮张嫂打打下手,主要负责照看灶火,添添柴什么的,算是轻活。
这正合李郁和惊蛰的心意!
弈心堂的厨房位于后院东侧,是个独立的宽敞院落,比李郁想象的要大得多。几口大灶台日夜不息地烧着,供应着棋院上下的饮食。张嫂依旧是那副风风火火的样子,指挥着几个帮厨的妇人洗菜切菜,蒸馒头煮饭,忙得不可开交。见到李郁,她只是抬了抬眼皮,挥挥手:“哟,能下地了?行,那边那口小灶,专门给院里贵人熬药炖汤的,火不能太旺也不能灭,你看着点,柴火别乱加,听我吩咐。”
“是,张嫂。”李郁老老实实地走到那口相对干净些的小灶前坐下,拿起火钳,有模有样地看着火。
厨房里热气腾腾,油烟味、饭菜香、还有淡淡的药味混合在一起。李郁一边机械地添着柴火,一边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扫视着整个厨房。大大小小的灶台有五六口,哪一口才可能是阿土梦呓中的那个“灶膛”?
[别瞎瞅!] 惊蛰低声提醒,[用感觉!老子的碎片对灵气波动敏感,那‘灶膛下面’要真藏了东西,肯定有异常!你静下心来,慢慢运转《藏锋诀》,别太快,就像那天晚上一样,用内力当触角,去感知周围!]
李郁依言,屏息凝神,开始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运转《藏锋诀》。内力如同涓涓细流,在体内缓缓游走,同时,他尝试着将一丝意念附着其上,如同章鱼的触手,小心翼翼地向四周延伸。
起初,周围只有嘈杂的人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以及柴火燃烧的噼啪声。但当他逐渐沉浸进去,过滤掉这些杂音后,一种模糊的“感觉”开始浮现。
厨房里气息混杂,有食物的生气,有柴火的火气,有草药的药气……但在这些气息之下,李郁似乎隐约感觉到,在厨房最里面、那个看起来废弃已久、堆满了煤块和杂物的最大灶台方向,传来一丝极其隐晦、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阴寒之气?那气息非常非常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若非他此刻心神高度集中,又有《藏锋诀》加持,根本不可能察觉。
[嗯?] 惊蛰也发出了疑惑的声音,[有门儿!虽然很弱……但确实有点不对劲!那口大灶,好像很久没生火了吧?怎么会有这么一丝……像是地底寒泉的气息?小子,重点观察那里!]
就在这时,张嫂的大嗓门响起:“李郁!别光坐着发呆!去煤堆那边铲点煤块过来,备用!”
煤堆?正在那口大灶旁边!
李郁心中一动,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他连忙应了一声,拿起墙角的铁锹和簸箕,走向厨房角落那个巨大的煤堆。
煤堆紧挨着那口废弃的大灶。灶台高大,布满了厚厚的灰尘和蛛网,灶膛口被几块破木板虚掩着,显然很久没人用了。李郁一边假装铲煤,一边悄悄靠近灶台,同时全力运转《藏锋诀》,感知那丝阴寒之气的源头。
越靠近,那丝感觉越清晰!虽然依旧微弱,但确确实实是从这口废弃灶台的灶膛内部传来的!
[就在里面!] 惊蛰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错不了!这气息……虽然被烟火气掩盖得几乎闻不出来,但老子绝对不会认错!是‘沉水玉’的味道!一种极阴寒的玉石,通常用来保存一些怕热的灵物或者……封印某些东西!这弈心堂果然有古怪!一个厨房的破灶膛里,居然有这玩意儿!]
沉水玉?封印?李郁的心跳加速。阿土的秘密,难道就藏在这灶膛下面?
他强压住立刻掀开木板查看的冲动,知道现在人多眼杂,绝不是动手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铲了满满一簸箕煤块,端回自己照看的小灶旁。
“张嫂,煤块铲来了。”李郁放下簸箕,状似随意地问道,“张嫂,里面那口大灶怎么不用了?看着挺气派的。”
张嫂正忙着炒菜,头也不回地说:“那口老灶?哼,多少年没用过了!听说还是棋院刚建的时候砌的,后来嫌它费柴火,烟又大,就砌了新的,把它废了。怎么?你想用啊?那可不行,那灶膛都快被耗子掏空了,一不小心就得塌!”
费柴火?烟大?塌?李郁心里嘀咕,这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但结合那丝阴寒气息,就显得格外可疑了。
接下来的半天,李郁一边照看火候,一边暗中留意那口废弃灶台的机会。厨房里人来人往,始终没有合适的时机。
到了傍晚,厨房里的活计渐渐少了,张嫂和帮厨的妇人们开始收拾打扫,准备收工。李郁也帮忙收拾着柴火。
就在这时,机会来了!张嫂指挥两个妇人去地窖搬明天要用的蔬菜,她自己则被前院来取点心的丫鬟叫走了片刻。厨房里瞬间只剩下李郁和另一个正在擦洗灶台的老妈子,而那老妈子背对着废弃灶台的方向。
机不可失!
李郁对惊蛰使了个眼色(虽然惊蛰看不见),假装去煤堆旁整理工具,悄无声息地溜到了废弃灶台后面。他蹲下身,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挪动那块虚掩着灶膛口的破木板。
木板很沉,沾满了油污和灰尘。李郁用力一抬——
“吱呀——”一声轻微却刺耳的摩擦声响起,在相对安静的厨房里格外清晰。
擦灶台的老妈子动作顿了一下,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
李郁吓得心脏都快停跳了,连忙缩回手,假装被灰尘呛到,咳嗽了两声。
老妈子见没什么异常,又转回头继续擦洗。
李郁松了口气,不敢再动木板。他凑近灶膛口,透过木板的缝隙往里看。里面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闻到一股陈年的烟灰味和……一股更清晰的阴寒气息!
[没错!就是这里!] 惊蛰肯定地说,[气息更明显了!下面肯定有东西!小子,想办法晚上再来!]
晚上?李郁皱起眉头。晚上厨房是锁门的,而且有护卫巡逻,怎么进来?
正当他思索对策时,张嫂回来了,看了看收拾得差不多的厨房,挥挥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吧。李郁,你伤还没好利索,也早点回去歇着。明天还是这个点来。”
“是,张嫂。”李郁应道,心中有了计较。
晚上,偏房里,阿土已经睡下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李郁躺在板床上,毫无睡意,脑子里全是那口废弃灶台。
[小子,想好怎么夜探厨房了吗?] 惊蛰问。
“厨房晚上锁着,还有巡逻,硬闯肯定不行。”李郁沉吟道,“得找个合理的借口……”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似乎是老黄和另一个杂役。
“……你少跟我来这套!上次赌钱输给我的三百文,到底什么时候还?”这是老黄的声音,带着怒气。
“黄大哥,再宽限几天,就几天!等我发了月钱,一定还!”另一个声音哀求道。
“宽限?老子都宽限你多少回了?我告诉你,明天!最晚明天晚上,要是再见不到钱,别怪我告诉福伯,把你偷拿棋院茶叶出去卖的事抖出来!”
“别别别!黄大哥,我明天……明天一定想办法!”
脚步声远去,争吵结束了。
李郁心中一动,一个计划浮上心头。
第二天在厨房,李郁格外留意老黄。果然,老黄一整天都阴沉着脸,时不时唉声叹气,显然是愁那笔赌债。
下午,机会来了。老黄被派去搬运一批新到的木柴,累得满头大汗。李郁瞅准他独自在柴房角落休息的时机,端了碗水走过去。
“黄大哥,累了吧?喝口水。”李郁把水递过去。
老黄有些意外,看了李郁一眼,接过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抹了把嘴:“谢了,李郁。”
“黄大哥,我看您今天好像有心事?”李郁故作关心地问。
老黄叹了口气,摆摆手:“没啥,一点私事。”
李郁压低声音:“黄大哥,是不是……手头不太方便?我昨天好像听到……”
老黄脸色一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把李郁拉到更角落的地方:“你……你都听到了?”
李郁点点头:“黄大哥,您别担心,我不会乱说的。我就是想……如果您急需用钱,我这儿……倒是有点办法。”
老黄眼睛一亮:“你有办法?你能借我钱?”
李郁摇摇头:“我哪有钱借给您。我是说……我知道一个来钱快的路子,就是……有点风险。”
“什么路子?”老黄急忙问。
李郁凑近老黄耳朵,用极低的声音说:“我听说……厨房那口废弃的老灶膛里,以前好像埋过东西,是以前守夜人藏的私房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老黄将信将疑:“真的假的?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也是偶然听以前一个老杂役说的,不知是醉话还是真的。”李郁耸耸肩,“反正那灶台废了那么久,也没人动过。黄大哥您要是急用钱,晚上偷偷去翻翻看,万一真有呢?就算没有,也不损失什么。”
老黄心动了,眼神闪烁不定。赌债逼得紧,福伯那边又威胁要告发他,这简直是无路可走时的最后一根稻草。
“可是……晚上厨房锁着,还有巡逻……”
李郁心中暗笑,脸上却一副为难的样子:“这倒是个问题……不过,我听说后厨那个放烂菜叶的小窗户,插销好像坏了,一直没修,用力一推就能打开,刚好能钻进去一个人……”
老黄的眼睛彻底亮了!他用力拍了拍李郁的肩膀:“好兄弟!这消息太重要了!要是真找到了,黄大哥忘不了你的好处!”
李郁谦虚地笑了笑:“黄大哥客气了,举手之劳。”
当晚,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李郁悄无声息地溜出偏房,躲在厨房院外的阴影里。果然,没过多久,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出现了,正是老黄!他熟门熟路地摸到厨房后墙那个放烂菜叶的小窗户前,四下张望一番,用力一推,窗户果然开了!老黄利索地钻了进去。
李郁耐心地等待着,心跳不禁加速。他这是在利用老黄当“探路石”!如果灶膛下真有危险,或者老黄触动了什么机关,他在外面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厨房里传来了细微的翻动声,还有老黄压抑的喘息和嘀咕声。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里面突然传来老黄一声低低的惊呼!紧接着是东西落地的声音!
李郁心中一紧,出事了?
但随即,里面又传来了老黄狂喜的、压得极低的声音:“发了!真发了!哈哈哈!”
成了!李郁松了口气。看来老黄找到了“东西”,但似乎没什么危险。
又过了一会儿,老黄心满意足地从窗户钻了出来,怀里鼓鼓囊囊的,脸上洋溢着压抑不住的兴奋。他再次警惕地看了看四周,飞快地溜走了。
李郁又等了一会儿,确认安全后,也如法炮制,从那个小窗户钻进了厨房。
厨房里一片漆黑,只有月光透过窗户纸,投下朦胧的光晕。李郁摸到那口废弃灶台前,借着微光看去——只见灶膛口的木板已经被挪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的尘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李郁深吸一口气,点燃了事先准备好的、用油脂浸过的小木棍(简易火折子),小心翼翼地探身钻进灶膛。
灶膛内部比想象的要深一些,积满了厚厚的烟灰和不知名的杂物。显然,老黄刚才在这里面翻找过。李郁用火折子照亮,仔细搜寻。
突然,他的目光被灶膛最深处、靠近底部墙壁的一块砖石吸引住了。那块砖石的颜色似乎与周围略有不同,而且……边缘好像有被撬动过的痕迹!老黄刚才肯定是撬开了这块砖!
李郁凑近一看,砖石后面,果然有一个小小的、人工开凿的凹槽!而凹槽里面,赫然放着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触手冰凉、散发着淡淡阴寒气息的玉石!正是惊蛰说的“沉水玉”!
而在沉水玉的旁边,还散落着几枚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铜钱——这大概就是老黄找到的“私房钱”了。他拿走了钱,却对这明显更不凡的玉石视而不见,或者说,根本不认识!
李郁的心脏狂跳起来!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那块沉水玉。玉石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寒冰。借着火光,他看到玉石表面刻着一些极其复杂、扭曲的符文,透着一股古老神秘的气息。
[就是它!沉水玉!还是被加持过封印符文的!] 惊蛰的声音激动起来,[快!小子,看看玉下面!或者敲敲看,是不是空心的!里面肯定封着东西!]
李郁依言,用手指敲了敲沉水玉下面的砖石。
“咚咚……”声音空洞!下面是空的!
他强压住激动,用随身带的小柴刀,小心翼翼地撬动周围的砖石。很快,一个更深的、约莫一尺见方的暗格显露出来!暗格之中,没有金银财宝,只有一个小巧的、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物件!
李郁屏住呼吸,取出油布包,层层打开。
里面露出的东西,让他和惊蛰都愣住了。
那既不是秘籍,也不是神兵,更不是什么天材地宝。
而是一块……看起来普普通通、只有婴儿拳头大小、形状不规则、颜色暗沉、毫不起眼的……铁疙瘩?
不,不是普通的铁疙瘩!李郁怀里的惊蛰碎片,在这一刻,猛地传来一阵前所未有的、剧烈无比的悸动和渴望!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吸引和雀跃!
[是它!是它!老子的碎片!又一块!哈哈哈!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惊蛰狂喜的声音在李郁脑海中炸开,[小子!你的运气真是逆天了!居然就这么……就这么被老黄这个蠢货给送到面前了!快!拿起来!让老子融合它!]
李郁也惊呆了!他万万没想到,阿土梦呓中的“灶膛下面”,藏着的秘密,竟然是惊蛰的另一块碎片!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几乎可以说是“自动上门”!
他颤抖着手,拿起那块暗沉的铁疙瘩。触手的瞬间,一股同源同宗、血脉相连般的熟悉感涌上心头。这块碎片似乎比之前找到的刀尖和刀镡都要小一些,但蕴含的灵性却丝毫不弱!
没有犹豫,李郁将这块新找到的碎片,与怀里的其他碎片贴在了一起。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在寂静的灶膛内响起!比上次融合刀镡时更加清晰!新碎片如同水滴融入大海,瞬间与原有的碎片吸附、融合!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的幽蓝色光芒一闪而逝,一股更强的灵性波动扩散开来,连周围的烟灰都被微微吹动!
李郁清晰地感觉到,怀里的碎铁片们,似乎变得更加完整,那股冰冷的锋锐之意也更加强烈!惊蛰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壮大、凝实起来!
[爽!太爽了!哈哈哈!] 惊蛰的声音洪亮了许多,充满了脱胎换骨般的畅快,[这块是老子靠近刀尖中段的一部分!融合了它,老子的灵体恢复了接近四成!感知范围更大,能调动的力量也更多了!小子!你真是老子的福星!天选之子啊!]
感受着惊蛰明显好转的状态,李郁也忍不住咧开了嘴。这运气,确实好得有点离谱了!难道这就是主角光环?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块刻着符文的沉水玉也收了起来。这东西既然用来封印碎片,肯定也不是凡物,说不定以后有用。
处理好一切痕迹,李郁悄无声息地退出了灶膛,还原了木板,又从窗户钻了出去,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了偏房。
躺在板床上,摸着怀里明显“长大”了一圈、触感更加冰润滑腻的惊蛰碎片,李郁心中充满了希望。
虽然弈心堂依旧暗流涌动,靖海王府的威胁未除,阿土的秘密也尚未揭开,但惊蛰的恢复无疑让他有了更多的底气。
而他的“好运”,似乎才刚刚开始。
窗外,月色正好。
[小子,别得意太早!] 惊蛰适时地泼来冷水,但语气中却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碎片是找到了,但麻烦也肯定少不了!等着吧,这弈心堂的好戏,还在后头呢!不过现在……老子得好好消化消化这块‘零食’!没事别打扰我!]
李郁笑了笑,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睡得格外踏实。(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