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舍身护侍

    景昌六十年冬月廿三日。

    今天发生的事情,现在想来还很是害怕!

    今早我还在睡着,天似乎还没亮,就听见门外木唯那急急的敲门声和喊声。

    我还有些迷糊,但木唯敲得很用力,声音很慌乱,一边敲一边喊我,说小姐快起来,出事了。

    我披着被子坐起身,问她怎么了,木唯在门外几乎是哭着说,家主在柴房外,说要打死花唯,还有柴房里的那个少年。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

    来不及多想,我掀开被子下床,将昨夜褪下的衣服穿上,连头发都没来得及理,厚衣也顾不上披,就连鞋都忘记穿了,推开门就往外跑。

    门外天还没亮,相府中夜间的灯笼还未灭掉,脚踩在雪上,像是一下下踩进冰水里,我却一点也不觉得冷,只觉得胸口发紧,跑得太快,气都喘不上来,但还是加快着速度,生怕慢了。

    到了柴房外,我还没站稳,就看见花唯被绑在两张长条椅上,她的衣服被打得破了,背上有血,顺着衣角往下滴,地上的雪被染了一片,颜色很刺眼,而且,家丁手中的棒子刚刚扬起,带起一条鲜血的同时,还要重重向下砸。

    花唯的状态已经很不好了,这一棒子砸下来,花唯真的会死!

    而舅父,还有母亲都在边上,母亲脸色更是发白,嘴唇一直在动,视线看向身边的兄长,张了张嘴,却好像说不出话来。

    看着这一幕,我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想,直接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花唯,整个人紧紧护住花唯后背。

    我听见棒子破风的声音,下意识闭上了眼。

    但那一下并没有落下来。

    下一秒,我听见母亲一声惊呼,睁开眼抬起头,看到舅父用手上棒子顶住了家丁手上棒子,似乎是与我对视,舅父眼中的惊险消失,取而代之的满是怒意,母亲更是将我抱住,整个人都在抖。

    舅父怒声喝我,说我这是什么样子,还不快回去!

    但是,我却没有,反而是摇了摇头,问舅父为什么要打死花唯,母亲想要捂住我的嘴,但她应该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反应有些慢了,等她捂住我嘴巴的时候,我话已经说出口了,而舅父也是听到了我的话。

    舅父连说了几声好,声音反而低了下来,说花唯竟敢私通外男,还把外男带进相府,这样的人不该打死吗!

    说着,舅父又朝柴房里看了一眼,说要把里头那个少年一同拖出来打死。

    我听见这话,心里一紧,连忙站起身开口说这不怪花唯,那少年是我带回来的,木唯,还有陈叔,都可以作证。

    我说完,我能感觉到柴房门口好像平静了一秒,但这一秒过后,舅父眼中怒火更甚,更是一把推开上前来要捂住我嘴的母亲,大喝一声,说既然如此,那木唯和陈叔也一并打死!

    我知道舅父很气,但我还是抬起头对上了舅父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冷,也很沉,像是在看一个做错了事却还不知悔改的孩子。

    可我还是问出了口。

    为什么。

    这一声出口,舅父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他说够了!说我这像个什么样子,一个未出阁的小姐,竟将一个来历不明的男子带回相府,还鬼鬼祟祟,不许旁人知晓,你是想做什么!

    舅父说道,声音陡然拔高。

    私通吗!

    这一声像是直接砸在了雪地里,周围的人都低下了头,连呼吸声都轻了,我没有去看母亲,但我能知道母亲一定是很震惊的在看舅父。

    舅父的话还没有完,看着我又喝了一声,说我知不知道这事传出去,外人会怎么看相府?我以后又该怎么办!如今竟还敢这样质问自己的舅父,书都读到哪里去了!

    我听见这话,心里忽然静了一下,心中那为了救花唯的慌乱也彻底消失,顿了顿,如往日一般,朝着舅父行了一礼,也开始了解释。

    我说,这个少年是昨日回相府的路上碰见的,那时候少年冻晕了倒在路上,再晚一些,怕是就要冻死了,我只是不想眼看着他冻死,才让人把他带回相府,还让侍女去抓汤药,取暖粥。

    至于舅父所说的私通之事,更是子虚乌有,昨日是我第一次见这个少年,这一点木唯,还有陈叔都可以作证,其中绝无私通之事。

    至于为什么鬼鬼祟祟,只是不想母亲担心。

    舅父听完,竟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却让我背脊发凉,他说,好一张巧嘴。

    说着,舅父视线在我身上扫了一眼,像是在找什么,我不知道舅父在找什么,但我还抬起了手臂,卷起了自己手臂上那本就不算厚的衣袖,露出了左手手背与手腕,昨日被汤药溅到的地方便露了出来,那一片伤已经发红起泡,看着有些吓人。

    我说,这是昨日被汤药烫伤的,若是私通,为什么我身上会有这样的伤,若是私通,我为什么要让人去抓汤药,我所说的这些一查就能查到。

    我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并不大,却清楚得很,舅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怒极反笑,抬起手,重重朝我挥了下来。

    母亲几乎是立刻冲了过来,将我整个护在怀里,手紧紧按着我的后背,我能感觉到她在发抖。

    但我没有躲。

    我只是从母亲的臂弯中抬起头,仍旧看着舅父。

    那一巴掌没有落下。

    舅父像是被什么激得更怒了,转身一把夺过家丁手中的棒子,厉声道要替父亲好好教育我!

    棒子被举起的那一刻,我听见风声,但我还是看着舅父,我不觉得我是错的,我没有舅父说的那么做,我没有错,我,问心无愧。

    但是,听着风声响起,我双手也是握紧了,更害怕得闭上了眼。

    也就在这时,一道声音自院外响起。

    “住手。”

    那道声音响起的时候,我,还有舅父都是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母亲还是紧紧抱着我,眼泪落在我肩头,也为我驱散身前寒冷。

    是外祖父来了。

    站在雪里,没有多余的人跟着,裘衣上落着雪,肩背却笔直得很。

    但他的声音响起,舅父手中棒子也是滞在了半空,就连那盛怒的表情都是僵住了,看着外祖父走近,舅父像是这时候才回过神来,脸色一变,连忙上前两步,开口便唤了一声父亲,可外祖父并没有停下。

    他只是朝舅父看了一眼,那一眼很淡,淡得让人看不出情绪,但舅父却是站住了,外祖父从舅父身侧走了过去,径直来到了我面前。

    我被母亲护在怀里,母亲回过头,张口像是想替我说些什么,外祖父却抬了抬手,让母亲不要说话。

    母亲抖了一下,话没有说出口,但我知道母亲是想帮我说话。

    雪还在下,我能感觉到母亲的手还按在我背上,微微发抖,而我对上外祖父的目光,心里忽然有些紧。

    明明对上舅父那么愤怒生气的眼神我都没有害怕,可对上外祖父的眼神,我却是有些发抖。

    外祖父开口问我:怎么办。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张口,想把方才对舅父说过的话再说一遍,可话才出口几个字,外祖父便打断了我。

    “我问的不是怎么回事。我是问,你要怎么办。”

    我怔了一下,母亲又想开口,却再次被外祖父制止了。

    院中很静,我看着外祖父,喉咙发紧,停了一会儿,才把话说开口。

    我说,如果外祖父问的是柴房里的那个少年,我会接着管下去,直到他能离开。

    外祖父听着,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我也看着外祖父,看着飞雪在外祖父肩头缓缓堆叠,过了一会儿,外祖父又问了一句:“为什么。”

    我停顿了一瞬。

    那一瞬间,我脑中什么都没有转,但我很清楚地知道,我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说,如果不打算接着管下去,我一开始就不会去招惹这件事,既然招惹了,我就要把这件事做完,我把那个少年从街上带回来,就一定要管到底,等他醒了,我会给他银钱,让他离开。

    我与他素不相识,但我救他,问心无愧,我没有错。

    我说完这些,院子里又静了下来。

    母亲看着我,舅父也看着我,外祖父站在那里,神情依旧看不出什么。

    时间一点点过去,我眼看着外祖父肩头的雪堆得更厚了,也眼看着舅父要开口,而在这时候,外祖父开口了。

    “让亦珩自行处理。”随后,外祖父又补了一句:“你们不许拦,也不许帮她。”

    听到外祖父的话,我松了一口气,花唯没事了。

    看着舅父带人离开,我安慰着哭到颤抖的母亲,回身让同样哭成泪人的木唯,还有陈叔把昏过去的花唯带回房间,而我将母亲送回房间,又将银钱给木唯,让木唯去外面请好一点的郎中上门来。

    吩咐完,我忽然觉得鼻头一酸,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连忙将那件厚厚的外衣披上,带上东西,我又去母亲房中,随后去了学堂。

    晚上回来,木唯上午已将郎中请回,为那少年,为花唯,还有我抓了药,我吃了饭和药,听木唯说那少年没有醒,陈叔还让一个可靠的小厮守在柴房外,如果有情况小厮就会来报。

    回房后,我就开始写今日的日记,写到现在我的头还有些重,母亲说我手上的烫伤可能会留疤,母亲为此还哭了一场,但我笑着安慰母亲,说日后买些东西涂上就好,写到此,我又想起了昨日看的那卷书中的那句话。

    所行之事,但求问心无愧,则无过之。

    我想,我今天真正做到了这句话,我问心无愧。

    ——林亦珩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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